霞光里,陪你地老天荒
作者: 大河之南
时间: 2016-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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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到了几次年轻人举行的婚礼,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司仪提问新郎新娘回答的那段话,司仪问新郎:“XX先生,当你的手牵定她的手,从这一刻起,无论贫穷和富贵、健康
最近看到了几次年轻人举行的婚礼,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司仪提问新郎新娘回答的那段话,司仪问新郎:“XX先生,当你的手牵定她的手,从这一刻起,无论贫穷和富贵、健康和疾病,你都将关心她、呵护她、珍惜她、保护她、理解她、尊重她、照顾她、谦让她、陪伴她一生一世,直到永远,你愿意吗?”新郎就会信誓旦旦地说:“我愿意!”然后掌声一片。司仪又会问新娘:“XX女士,当你的手牵定他的手,从这一刻起,无论贫穷和富贵、健康和疾病,你都将忠于他、支持他、帮助他、安慰他、陪伴他一生一世,直到永远,你愿意吗?”新娘会甜蜜而羞涩地说:“我愿意!”此情此景,无论是来宾和看客,都会真心祝福这一对新人夫妻恩爱、白头到老!这对夫妻,从这一天开始,或相濡以沫;或磕磕绊绊,有时风和日丽;有时雷电交加。无论是谁,都要用自己的一辈子,来践行这句世界上最美丽的誓言。——题记
一
豫中平原,有一个美丽的村庄,叫西坡方。村西凤鸣湖碧波荡漾,每一个潋漪,都有一个美丽的传说;村北马拉河流水潺潺,每一声轻叹,都是一首感人的歌谣。
每当旭日东升,朝霞满天的时候,背靠马拉河边一个单独的小院里,总有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进进出出,他叫周金成,祖籍南阳,母亲在他三岁时就去世了,自幼寄居在西坡方村舅舅家。岁月的风霜早已染白了满头黑发,仍然遮不住年轻时的英俊模样,他浓眉大眼、皮肤白皙、中等身材,精瘦中透着干练。周金成把妻子推出屋子,不是用轮椅,而是用自制的四个轮子的床,周金成忽然觉得自己很聪明,他不是木匠,却造出了世上独一无二的床,他从县里旧货市场买了不知道是什么机器上的四个轮子,用镙丝固定到了四个床腿上,就成了一个可以走动的床,可以把妻子自由推出屋子,推进屋子。让她呼吸清新的空气,享受早晨的阳光;让她知道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然而,妻子马红霞仍是那么安然,似醒非醒、似睡非睡。有时周金成忽然觉得妻子像个婴儿,太知道享福了,他想骂醒她,可是又忍住了,心里说:睡吧!傻瓜!可是他想推她进屋的时候,马红霞却瞪着眼睛看着他。或者说,不是看他,而是想着什么,想当年,自己的妻子虽说不是回眸一笑百媚生,也是方圆十里出了名的漂亮姑娘。如今,从她的眼神里,周金成分辩不出妻子的喜怒哀乐,他骂了一句:“傻瓜,想什么呢?我推你进屋,给你唱段戏吧?”他们慢慢进了屋里,清脆悠扬的弦子声就传出屋子,那是豫剧的慢板,唐派名段《李世民登龙位万民称颂》,唱腔优美甜润,犹如马拉河的潺潺流水,抑扬顿挫,缓缓流淌在乡间,田野,令人为之陶醉……周金成不知道妻子听没听懂她一生钟爱的豫剧,想当年他们可是以戏为缘成为夫妻走到一起的。七年了,周金成也不指望妻子听懂他富有韵味的唱腔,反正他也习惯了她默不作声,也许她在做一个非常长的梦,或许梦里她能听到吧?七年了,他有时还是不相信妻子马红霞真的成为了植物人,可是,妻子为什么还不醒来?苗条的身躯,如今蜷缩成一团,她还是当年那个漂亮的红霞吗?她的眼睛为何不再溢出光华?“妻呀!你这个梦究竟能做到什么时候?”周金成有时真的很想大哭一场,可是,他不能,他怕自己哭了,整个人就会垮下来,他怕儿女们担心而不能安心在外打工,所以,他要挺住,他想看看自己到底和妻子谁熬得过谁?至少,他知道自己的红霞当年没有嫁公社书记儿子,而是冲破层层阻力嫁给了自己,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况且红霞又为自己添了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那是何等的功劳?少年夫妻老来伴,周金成不离不弃照顾着马红霞,七年了,他没有信心的时候,偶尔听到过周红霞的叹息声,那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这个傻瓜想要醒过来,创造一个世界奇迹呢?周金成盼望着自己的红霞醒来,哪怕夸奖一下这几年来得不容易。唉!这个傻瓜还是不舍得从梦里走出来,依然静静地,静静地享受着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
周金成不怨天不怨地,他只怨2008年5.12汶川大地震。你说,我们河南离四川几千里,你祸害汶川不说,咋又让我的红霞受连累呢?周金成清楚地记得:那天大家都在屋里,他忽然看到房顶的吊灯在晃动,自己觉得有点头晕,就用手按按太阳穴,这时又听到街上小孩子乱喊乱叫,他赶快跑出去,只见门前坑塘里的水“哗哗”地拍打着岸边,就好像有人用一个巨大的脸盆往外泼水,周金成潜意识里感觉到可能是地震了。这时大儿子中杰慌慌张张出来喊:“爹!我妈是怎么了?您快去看看……”他心头一紧,跑回去一看,马红霞已经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周金成知道妻子高血压犯了,有人把她扶着坐在地上,“快打120!”他声嘶力竭地喊。邻居有人赶快打了120,这时候,从电视新闻里大家知道了是四川汶川发生了7.5级地震,此时,邻居家在外打工的孩子打电话问家里是不是平安?周金成在温州打工的二儿子中山也打回电话了,周金成示意大家不能告诉他,等等再说。过了二十分,救护车来了,医生护士赶快打了一针什么药,抬到车上给马红霞输上氧气,往县医院飞奔而去。
马红霞的命保住了,可是却没有了意识,医生说马红霞以后要成为植物人,以前周金成只从电视剧里看到过植物人三个字,那都是很遥远的事情,没想到这事摊到了自己头上。记得有个电视剧《心火》,女主人公也成了植物人,四年之后苏醒了过来,自己的妻子会不会也醒过来呢?二儿子中山和大女儿中梅,小女儿中秀也从温州赶回来了。马红霞为周金成生了四个孩子,都在温州鞋厂打工,大儿子中杰是回来为小孩安排上学的事提前回来的,正好遇上了汶川大地震,妈妈出了事所以他正好在身边,在县医院住了一个月,孩子们轮流守护在马红霞身边。马红霞成了植物人这个现实已不能改变,最后周金成在医生的建议下办了出院手续,把妻子接回家里,孩子们也挺孝顺,轮流照顾自己的妈妈,按时给妈妈喂饭,擦洗身子。这样过了两个月,周金成把孩子们都叫到了一起说:“孩子们,你们妈妈就这样了,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家,开销都很大,你们该去温州打工还打工,我自己照顾你们妈妈吧!”最后大女儿说:“爹,他们几个人的孩子都和他们在温州上学,我两个孩子在咱们家上,两个孩子需要一个人在家照顾,我决定不出去打工了,在家里种地,也能隔几天来给妈妈洗洗被单和衣服,就让弟弟们还去温州吧!”最后孩子们依依不舍的去了温州,剩下周金成自己开始了漫长而寂寞的日子。
每天早晨,周金成都会推妻子出来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给马红霞洗脸梳头;给她哼唱两个人都钟爱的豫剧,也许马红霞在梦境里可以听懂自己的爱人那富有磁性的唱腔,时常盯着周金成,不知道想着什么?每天三顿饭,周金成在稀饭里打两个鸡蛋,捣得特别碎,他生怕噎着妻子,一点一点往她嘴里送,马红霞也下意识地一点一点吞咽。马红霞拉在床上,周金成就赶快换上凉晒好的小褥子,大女儿中梅也会隔三差五来换洗妈妈的被子和衣服,日子就这样慢腾腾地铺展开来。
每天傍晚,落日的余辉染红整个村庄的时候,周金成又会把妻子推出来,马红霞眯着眼睛,似懂非懂地听着爱人吹起笛子,悠扬的笛声传得很远、很远,已经穿透时空,回到了久远甜蜜的年代……
二
西坡方,是一个有着浓厚文化底蕴的村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农村还非常贫穷,娱乐活动也不是很多。那时候没有电视,谁家如果有一个收音机,每当有戏曲和评书的时段,就会围着一大圈人坐在那里听。村里有个豫剧团,村东有一个简陋的土戏台,演员大部分都是自己村子的人,如果哪一天想看戏了,大家一商量就把锣鼓家什敲起来,戏就可以上演了,生旦净墨丑轮番上阵,好不热闹。西坡方人热爱豫剧,热爱到了痴迷的地步,不用说大人了,随便拉出一个小孩,就能给你大腔大口地吼上几段戏。西坡方是个大村子,人口四千多口,以前为了抵御土匪,人们围绕着村子修了一个圆型的寨墙,周围大概有三四里地,并且外面有几丈深的寨壕。寨子分东南西北四个寨门,现在人口增加了,渐渐的被推为平地,但是依稀可见当年寨子的轮阔,虽然没有了寨墙,可是人们还是习惯称为西寨门啦、北寨门啦。出了东寨门,中间隔着一户姓石的人家,过去就是东坡方了。有人还编了一个顺口溜:西坡方东坡方,中间隔个石家庄。西坡方有豫剧团,而东坡方有曲剧团,东坡方热爱曲剧,西坡方热爱豫剧,两个村子的人都像保护自己的财产一样呵护着自己喜爱的剧种。第三个村子,就是西坡方西边楼李村,他们又偏爱着又一个剧种——越调。越调、曲剧和豫剧是河南省三大剧种,豫剧高亢激昂,表现出的是北方人豪迈奔放的气质,在河南、河北、山东、山西等北方省份广为流传,深受人们的喜爱;曲剧低沉哀婉,大都是苦情戏,结局都是柳暗花明皆大欢喜;越调活泼风趣,用轻松的旋律讲述着一个个好人有好报的故事。三个村子,三个传奇,人们就像呵护自己心尖一样,拥护着自己喜爱的地方戏,直至今日,你走进温领河南人打工的地方,随时会听到那河南人的最爱——河南地方戏。
周金成自幼与舅舅一家人生活,耳濡目染,自然也喜欢上了豫剧。舅舅就是村里豫剧团的前辈,表妹也是豫剧团的主角,不光会旦角,也会唱黑头,就是老包戏。周金成不光喜欢唱戏,对乐器也非常喜欢,特别是弦子,他托舅舅非要拜团里的头把弦陈二才为老师,学习拉弦子,一个愿意学,一个愿意教,不到半年,周金成就掌握了拉弦子的要领,并且知道了豫剧有五大名旦:常、陈、崔、马、闫,还有唐喜成、刘忠和、牛得草、李斯忠等著名演员,豫剧还分豫东调,沙河调,降扶调等等,周金成渐渐的进入了豫剧的天地,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师父陈二才说:“金成呀!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已经学会了拉弦子的基本知识,以后你自己要刻苦锻炼,只要努力,一定会超师父的……”周金成每天天不亮就到村西的凤鸣湖畔练习弦子,有时半夜里怕影响别人睡觉,就跳到红薯窖里拉弦子,豫剧的节奏有慢板、二八、流水等等板式,周金成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可以上台伴奏了,真有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得到了豫剧团老一辈人的一致认可,周金成还学了笛子,其它乐器也都略知一二……
正月初十,是西坡方的老会,其它时间可以不唱戏,每年的这一天是必须要唱的,因为那时候村里一年只有这一个会,不像现在,每月都有初二、十二、二十二这三个会,那是那年正月初十的上午,人们还沉浸在春节的喜悦里,大戏就开始唱了,那天唱的是《穆桂英下山》,师父仍然是头把弦,周金成是二把弦,年轻英俊的周金成吸引了台底下一个长辫子姑娘的眼光,她就是马红霞,那年十八岁,是西坡方南边不远马庄的一个姑娘,她眉清目秀、面如白玉,是方圆十里出了名的漂亮姑娘,她姑姑家就是西坡方村,所以她和表妹红玉一样都喜欢豫剧,那天是来姑姑家走亲戚,礼物一放下就和表妹红玉高兴的来戏台底下看戏,当她看到穆桂英抓了杨宗宝上山,对杨宗宝产生爱意的时候,那种抓也不能抓放也不能放的矛盾心情,让马红霞看得目不转睛,她的芳心也“突突”地乱跳,无意间,她瞟见了拉弦子的周金成,只见小伙子仪表堂堂,拉弦子拉得聚精会神,就问表妹:“红玉,那个拉弦子的是谁?”红玉笑着说:“红霞姐,是不是看上他了,你眼光高的还能看上人吗?”“去你的!”红霞的脸红得就像红苹果,也不敢问了,红玉却打趣地说:“没关系,只要你看上,我给你说去,呵呵!他叫周金成,是我们一个生产队的,我们离得不远,我叫他金成哥……”红霞打了红玉一下,红玉笑着跑开了,戏唱完了,马红霞的心里就记住了周金成这个名字……
转眼过了半年,马庄有会了,就请西坡方豫剧团去演出,并且把东坡方曲剧团也请去了,就是人们说要唱对台戏,哪台赢了有奖品,平时两个剧团就像两个平行线上的两驾马车,互不侵犯,有时戏衣和乐器还相互借用,这个马庄今天是有意看热闹了,西坡方豫剧团和东坡方曲剧团要唱对台戏了,消息不径而走,西坡方的人要维护自己的豫剧团,东坡方的人也要维护自己的曲剧团,两大阵营就像两军对垒,剑拔驽张!
农历的六月十一马庄的正会,我们这里一般是唱三天十场戏,初九晚上就开始唱了,开场戏东坡方曲剧团唱的是《卷席筒》,西坡方豫剧团唱的是《抬花轿》,头天晚上人不多,都是附近村子的人,当然,西坡方和东坡方的人大部分都去了,都要给自己的剧团站脚助威,马红霞就是马庄的,虽然不是西坡方的人,她非常喜欢豫剧,所以她和红玉早早的来豫剧团的台子底下,搬了小凳子坐在前面看戏,马红霞,她不光为了看戏,她还暗暗的注意上了拉弦子的周金成,有话没话的和红玉打听周金成的事情,还不敢明说,怕红玉又笑话自己,红玉也不傻,只比红霞小两岁,也是情窦初开的好年华,只是不挑明罢了。豫剧,是河南省的第一大剧种,喜欢豫剧的人编了顺口溜:苦曲子,浪越调,都没梆子看着热闹!梆子,就是河南豫剧,豫剧的唱腔高亢激昂,声音甜美圆润,在河南、河北、山东、山西广泛流传,就连台湾现在也有豫剧团。当年,毛主席和周总理曾经看过河南省豫剧团进京汇报演出的现代戏《朝阳沟》,看后大加赞赏,还接待了饰演银环的魏云、王善朴等参加演出的人员,从此豫剧更加深受人们的喜爱,相信凡是河南人,不管在哪里,只要听到豫剧,就会心情激动,那可是永远着忘不了的乡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