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变
作者: 如坐春风
时间: 2016-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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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变 (一) 上世纪九十年代,枫和叶走到了一起,做了新娘的叶倍觉幸福。 公婆天天盼着抱孙子,可一晃半年过去了,叶的肚子总也不见动静。婆婆有些着急
婚变
(一)
上世纪九十年代,枫和叶走到了一起,做了新娘的叶倍觉幸福。
公婆天天盼着抱孙子,可一晃半年过去了,叶的肚子总也不见动静。婆婆有些着急,催枫带着叶一起去医院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村里的年轻人陆续去城里打工,婆婆说什么也不让枫离家。
日子像流水,不经意间过了三年,叶的肚子依然平平。婆婆不由起了离间之心,怂恿儿子和叶离婚。
枫舍不得叶。
叶眉清目秀,干练豁达,坚韧乐观,深得枫的爱恋。婆婆看儿子没有离婚的念头,就暗中兴风作浪,今天说叶在邻居那里说她坏话,明儿说叶偷她钱。枫对此不理不睬,叶对此不急不气。他们知道老太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几次折腾未果,老太太便直言要儿子休妻。也许应了那句“娶了媳妇忘了娘”,枫把妈的话和盘托给了叶。叶忍无可忍,去找婆婆理论,谁知老太太恼羞成怒,一气之下把枫和叶扫地出门。
枫和叶走出家门的一刹那,一向沉重的心忽而轻松了,身体也似乎舒展到说不出的大。二人来到城里,投奔了叶的远房表姐,在表姐的帮助下,租房子,找工作,简简单单在城里有了个栖身之所。枫跟随表姐夫给各大医院推销药品,叶给邻居做了保姆,专门看孩子。一个月下来,倒也吃喝无忧。不过,这不是叶的生活目标,叶对枫说一定要活出个样来给老太太看,给村里人看,枫举双手赞成。于是,二人一面省吃俭用,一面更努力地工作,争取多赚些钱在城里购置属于自己的房子。
白天忙碌奔波,一天很快就过来了,晚上做完简单家务,空荡荡的小屋冷冷清清,总觉得缺少家的欢乐,于是二人商量去福利院领养个孩子。事情就是这么巧,还没来得及跟福利院联系,表姐打探到一个乡下未婚女孩生下了一对龙凤胎,急于“甩掉包袱”,表姐就给枫和叶揽下了,不过他们要出一万块营养费。望着一对鲜活可爱的小生命,枫和叶拿出所有积蓄,又向表姐借点儿,凑足万元,一手交钱一交“货”,“买卖”顺利。
一个家一下子添了两口人,小出租屋热闹起来。叶辞掉了保姆的工作,专门在家看护两个小宝贝。租房要水电费,大人要吃饭,孩子要喂奶粉,家庭重担就压到枫一个人肩上。负担也是动力。枫早出晚归,比以前干得更带劲了。枫潇洒的外表,伶俐的口齿,谦恭的性格,走到哪里都能给人留下深刻而又良好的印象。天道酬勤,渐渐地,枫对生意慢慢入行,忽然一桩主动找上门的大单药品生意,让枫的腰包一夜之间鼓了起来。
(二)
人逢喜事精神爽。枫和叶看着存折上逐渐增大的数字,整日笑意盈盈。夫妻俩经过细细筹划,先后买了别墅和汽车。
搬进新居的第一天清晨,枫迎着第一缕阳光站在三层阳台,眺望着旧日出租屋的方向,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餐桌上冒着热气的牛奶,诱人的烤饼,贤惠能干的娇妻,一双水灵灵的儿女,无不让枫觉得自己就像生活在天堂。
“叮咚——叮咚——”,听到门铃声,夫妻俩同时往楼下跑。
“肯定是表姐,”叶说着冲到前面,“她最惦记咱。”
“也可能是表姐夫。”枫呵呵笑着跟了一句,“不可能是别人,这里我们再没有亲戚。”
“舅舅!”叶打开房门的一刹那,枫失声叫了出来。
门外站着一位年近花甲的老人,衣着朴素,两鬓斑白。
“大外甥,我听说你在这座小城,还听说你发迹了,可我做梦也没想到你就住在这个别墅区,这些楼房都是我们盖的呢。那天,我在物业公司办公室看到业主名单里有你的名字,就一直留意,没想到真是你。”老人一脸惊喜。
“快进来吧,舅舅。”叶把老人拽到沙发前坐下,给老人倒了一杯热乎乎的茶水,“喝水吧,舅舅,这世界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这么巧就遇见您了,您还好吧,舅妈也好吧?”
“嗯,好着呢。”老人转过头瞅着坐在身旁外甥,“枫儿,你们一走就不回头,连个电话也不往家里打,这几年,可把你妈惦记坏了。”
“唉,我不是也怕我妈生气吗?我妈她身体还硬朗吧?”枫话语里满是牵挂。
“还算好吧,就是想你啊,抽空回家看看吧,毕竟也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能活多少年啊?”舅舅叹了口气,又转头望着叶,“别跟老人较真啦,正好也快八月节了,你们回家看看吧。再说了,一个人不论走到哪里,最后也得回家,落叶还归根呢,是不是?”
“我们会回去的,您放心吧,舅舅,我们懂。”
枫说这话时,叶白了他一眼,枫低头躲过叶愠怒的眼神。
舅舅说去上班就走了,却把一丝不快的阴影留在了这个崭新而又温馨的家。
(三)
佳节临近,枫的心再也无法安静下来。
晚上,等孩子们睡熟,枫把叶揽进怀里。
“叶子,咱楼也有了,车也有了,儿女也有了,咱的目标实现了,舅舅说得对,咱该回家看看了。”
“要回你自己回吧,我忘不了你妈使在我身上的坏心眼儿,我忘不了你妈做的那些缺德事儿,我更看不了你妈那张‘事儿妈’脸。”叶一口回绝。
“叶子,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事情毕竟过去好几年了,该忘记的得忘记了。妈以后年纪大了,身边没人也不行啊。孩子们也不能不认奶奶啊,好叶子,答应我,回吧。”枫恳求。
“其实,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可是,我若回了,你妈又不知会折腾出什么事儿来,我怕啊,我们奋斗到今天容易吗?”叶忧心忡忡,有泪珠滚过面颊。
“不会的,你想多了,咱回去妈就会开心得不得了,哪还有心思找别扭。我拿你和孩子们当心肝宝贝,别人能怎么着?”枫给叶抹去眼角的泪水。
“嗯,你的爱让我最有安全感,我不为难你。”叶算是答应了。
夫妻俩有说不完的话,直到深夜,困意袭来,才相拥而睡。
按预定计划,叶准备了足够的礼物,一家人开着汽车衣锦还乡,引来很多村里人艳羡的目光。
踏进熟悉的院落,枫大声喊着“妈”,随着一声“谁呀”,叶见婆婆从堂屋迎出来,她也怯怯地叫了声“妈”,老太太顿时愣住了。
“你还知道回来看妈啊?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太太迎头大骂儿子,“你过好了是吧,你有钱了是吧,你长本事了是吧?这辈子不打算要妈了是吧?”
“快过来,叫奶奶。”叶招呼一双儿女,想打破尴尬的局面。
“奶奶”,“奶奶好”,俩孩子乖得很。
“这是你的孩子?这么大了?”老太太没有答应,她在仔细端详孩子的长相,“嗯,细皮嫩肉,长得蛮俊的。”
孩子们看到院里有很多新鲜家什,就自顾自玩去了。
几年不见,叶觉得婆婆老多了,不变的是,婆婆的态度依旧挑剔、冷漠。
叶讪讪的,感觉胸前像揣着一只小鹿,心被撞得不安不牢。
(四)
八月十五的夜晚,月光格外皎洁,乡村的夜寂静而祥和。对乡村的新鲜感最终让位给旅途的疲惫,孩子们早早偎在叶的怀里睡了。
“我咋看不出这俩孩子随谁啊?这是你俩的孩子吗?”老太太的脑袋左歪右歪,仔细端详孩子的长相。
“妈——”枫冲老太太喊了一声,“您困了呗?我们一家去那屋睡。”
叶一听,知道婆婆怀疑孩子的身世,也不知哪来一股劲儿,把俩孩子抱起来就去了另一间屋子。
“你这孩子,我不困,她走了正好,咱娘俩说说体己话。”老太太对叶还是一副不屑的神气,“枫儿,你说实话,这俩孩子不是亲生的吧?”
“妈,您说我们刚家来您就......您就别问啦。”枫的话吞吞吐吐,语气里带着恳求。
“我就知道,这只母鸡一辈子也生不出蛋。枫儿,你也不替我想想,你若生不下一脉香火,叫我百年之后怎么去见你爹,怎么去见咱的老祖宗?”老太太旧事重提,“我就你这么个儿子,不能在你这断了啊!如今,你混得有模有样,家业不小,你的家产就心甘情愿让野孩子继承?真是作孽啊!”
“妈,您别说了,容我想想。您睡吧,我累了,我也睡。”
老太太的话让枫的心海轻起涟漪,浮躁不安。枫躺在床上,彻夜难眠。
叶发觉这个家不是久留之地,第二天就催枫开车回了城。日子一如既往,叶还是叶,枫却不再是枫。
将近不惑之年,枫在推销药品生意过程中撞见了一枝红杏,她也是药品推销商,同行没有成冤家,却双双坠入情网,女人真给枫生下了一个儿子。事先女人同意满月抱走,并答应至死不认,枫给了女人一笔钱,账目算清。可孩子放哪儿呢?
“叶子,我有件事儿跟你商量。”枫决定向叶摊牌,“你知道我妈的心病是什么,如果没有亲骨肉,我们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你想怎么着,离婚吗?”叶惊讶地望着枫。
“不,不是,你听我说,我没有想过离开你和孩子们,我也不会给这个家惹什么麻烦,事儿呢,我全搞定了,回头我把孩子抱家来,你喂吧。这也是我妈逼的,我有什么办法呢?”枫望着叶,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你说什么,你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叶杏眼圆睁,近乎咆哮,“还让我喂,你做梦吧你!”
“不要逼我好不好?我不想离婚!”枫有些恼怒,“你生不了,我妈又不依不饶,我也不想让别的女人进家门,你要我怎么着?”
“哟呵,还让我感激你么?”叶冷笑几声,“临回老家之前你对我说什么来着?你这不抽自己嘴巴吗?”
“这能全怪我么?咱妈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不是两全之策么?”
“去你的两全之策吧!滚,你给我滚!”叶疯了似的抄起瓶子罐子一顿乱砸。
枫摔门而去。
(五)
枫再次归来已是半月后的一个午夜。
先是钥匙插入锁孔的窸窸窣窣,然后“咔”一声,门开了。看着站在昏暗壁灯下的男人,叶一时不知所措,她骗不了她的心,不恨是假,她惦记他,心中的记挂随着他离家日子的延长而与日俱增,她几次摁下那一串熟悉不过的数字,但倔强的性格最终令她停手,直至失眠。
“这些天你都去哪儿了?”叶迫不及待直奔主题。
“我能去哪儿?我把孩子抱回家让妈喂着了,这样总算行了吧?”枫望着倚在沙发上的叶,一脸疲惫和憔悴。
“给你生孩子的女人呢,她在哪儿?”叶问起女人,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似乎一点怨气也没有了。
“这重要吗?我已经拿钱了断了,她绝对不会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枫口气肯定,好像还有些不耐烦。
“骗谁呢?孩子是娘的心头肉,她就生活在我们身边,即便她能和你断,和孩子也难断啊!”叶叹了口气,妩媚的面孔被阴云罩得严严实实。
“她是个守信用的人,她向我发过誓,天地良心,你爱信不信!”说着,枫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深蓝色拖鞋。
“哈哈,哈哈,这真是个不错的女人,居然在你心里竖起一座诚信的丰碑。”叶句句嘲讽,“你可真幽默,你也配说‘良心’二字?我看还是算了吧,你也有亲骨肉了,你们家也有香火延续了,你妈的心愿也了了,她可以随时去见列祖列宗了,我们呢,还是各走各的路吧。”
“行了叶子,还没闹够吗?抬抬手放过这个家吧!”枫双手抱在胸前冲着叶连连作揖。
“你把话说清楚,是我不放过这个家还是你不放过这个家?你到底讲不讲理?”叶有些愤怒。
“叶子,别逼我离家了好吗?我是爱你的,我也爱孩子们,以后我绝对不会犯类似的错误。”枫走过去拉叶的胳膊。
“别碰我,我嫌你脏,走开!”叶心里实在难以接受他,沉思片刻,对枫说,“你走吧,我不要你的钱,你把这个窝留给我们娘仨就行了。”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走,我这就走,可是你别后悔哦。“枫把拖鞋又放回柜子里,他瞅了瞅叶,眼里掠过一丝邪恶,“我看看孩子们,马上就走。”
“你随便。”叶冷冷的,像一块石头压在沙发上。
枫上楼了,不一会儿,从楼上传来孩子们的哭声。叶心里一惊,飞冲上楼。
“我们既不是亲爸,也不是亲妈,对吗?”
俩孩子坐床上抽噎着问。枫端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
叶听罢,一下瘫坐地上,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枫会来这么阴险的一招,霎时,她觉得自己和昔日最亲近的人之间隔了一道邈远的天河,往日富足的她,刹那之间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