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几何,霓裳一梦
作者: 王秩美
时间: 2016-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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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到荼蘼花事了 这个夏天,似乎来得特别晚。尤佳坐在窗前,打量着窗外的风景,月亮如钩,月光皎洁。外面的树影穿梭在月光里,影影错错,远处偶尔有鸟叫声传
(一)开到荼蘼花事了
这个夏天,似乎来得特别晚。尤佳坐在窗前,打量着窗外的风景,月亮如钩,月光皎洁。外面的树影穿梭在月光里,影影错错,远处偶尔有鸟叫声传来,还有一些不甘在夜色里寂寞的人的歌声在空气中回荡。这样似乎协调又似乎不协调的声音交融着,让人微微不安。
桌上堆了一叠的参考书,是为下一季中的期末考准备的。说是期末考,其实就是高考。这个考试,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改变命运的一次大规模转折,很多人因此而跃上龙门,从此拥有光耀前程。所以,才有千万人在挤这样的独木桥。
书很多,但是尤佳一点都不想看。她知道,即使她坐下来,也未必有心思看得进去。今年的夏天,似乎来得特别慢。原本应该炙热的天气,却还是氤氤氲氲的,让人总有一种难以排除的腻烦感。她常常想,有些事情,如果关系到别的地方太多,倒不如让它尽快地过去才好,至少,这种压抑的感觉不至于让人难受那么久,就像高考,尤佳很希望它快点来,快点的过去。这种等待的日子,这种告诉你一步一步走向它的慢节奏,是一种让人感觉很不舒服的逼迫感。
对于很多人而言,决定命运转折的高考,从来都是备受人关注的。但是对于尤佳来说,反而有点风轻云淡,波澜不惊。因为其实,决定命运的,除了高考,还有很多其他东西。就像一架钢琴,如果本身就拥有高贵的命运,何须担心命运中会不会出现其他变更呢?当然,如果你本身质地就差,又怎么能希望得到更好的对待?不过,人道酬勤,很多时候,如果你做过努力,相信梦不会离得太远。
尤佳在等一个电话,是的,为了这个电话,她已经坐了一个下午了。现在已经到了晚上,月亮都已经爬上了树梢,再爬到了半空,而后西斜。可是,电话还没有打来。确切的说,对方失约了。为什么,出了什么事?尤佳心里很不明白。
林建,你到底在做什么?
在这样的时光,每个人都在为高考努力的时候,而她却为这感情伤神,是多么不道德的事情?可是?林建,你知道,你的电话,真的意味着我命运里的孤注一掷,你懂吗?
尤佳喃喃自语,内心波涛汹涌,仿佛可以把她吞噬了似的。月光透过云影,洒在窗前的树上,影影绰绰,倒是像极了美国电影《仲夏夜之梦》里面的场景,神秘而美妙,简单却苍凉,诗意泛滥,也坎坷无常,迷迷茫茫之中,道尽世间沧桑。
有一种让人无法觉察的冷意慢慢地侵涉过来,尤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终于,过了十二点,电话依旧没有打来。尤佳知道,这莫名的等待连同她三年的情份,都消失在这苍凉的深夜,孤寂地远去。
(二)曾经的遇见
依稀记得,那一年,也就是三年前。她准时在9月到学校报到。那个夏天的末尾,天热得出奇,仿佛到处摆满了烧火的东西,会时刻把人烧毁似的。
她记得她走过绿茵缤纷的梧桐小路,经过操场时,几个晒得很黑的男生还在篮球架下为一只球抢来抢去。
曾经有一段时间,她很奇怪,怎么男生这么热衷于打篮球?这么热的天,一身汗味还有泥鳅一样的肤色,这得涂多少美白护肤品才能变回原先的细白啊?
她下意识地笑了笑,男生的世界自然和女生不同,不然,吴梦不会在她有时好奇地问男生问题的时候,总会甩出一句话:“男人的事,你个丫头插什么嘴?”
愣是让尤佳脸红脖子粗地气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后来,她发现,凡是只要她和男生说话,吴梦总会一脸鄙夷,要么,就会当作没事路过一样,打断她和其他男生的聊天。
于是,当尤佳把这个秘密告诉自己最好的朋友肖依的时候,肖依给了自己一个百分百确定的回答:“肯定是,肯定是,吴梦他,看上你了。”
尤佳嘴上依然不饶人:“就他,就他,这个人?!切!”可是,自从肖依这么肯定的话出来之后,尤佳发现自己,往往会不由自主地关注起吴梦来。
吴梦,哼!哈!尤佳从那时开始,就显得神不守舍起来。后来,她开始发觉,吴梦真的有些地方还是蛮可爱的。
但是,从这开始,肖依的一些戏谑之语也开始发飙了:“我说啊,吴梦你这个人也忒脸皮厚了吧?你又不能代表其他男生,你就怎么知道其他男生乐不乐意我们去关心一下他们呢?比如说,需要篮球啦啦队,比如说足球赛递个水啥的?吴梦啊,你不会是把你自己当成男生的领导了吧?还是,你就对尤佳有这意见?还真奇怪哦!”
“谁,谁会对她有意见?切,谁对她有意见?谁稀罕对她有意见?!”吴梦脸涨得通红,气得鼓着腮帮子,把手中的练习本摔在地方,甩头就走开了。
吴梦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对于诗词歌赋,比一般同学熟悉些,说话也一直流利得很。但是没有想到,这次他竟然会被肖依问倒。
自然,不用说,凡是听到这些话的同学,内心里都有了个小九九。那就是,尤佳是属于吴梦的,谁都不能动,特别是男生。那个懵懂初开的岁月,其他大家对于承诺还有信任都有些虔诚。知道吴梦喜欢尤佳,男生们也都下意识地会绕开她,女生们也都想着创造机会。年龄越小,越是对所谓的喜欢,所谓的爱,不理解,不懂的时候,越是紧张,越是在意,越是那么小心的呵护。当然,也有不少同学暗地里在讨论:“不是吧,现在就恋爱?!不是吧,该不会?——”
尤佳从那时开始,心里的波澜也就微微荡漾。但是,她对于这种所谓的爱情,还存在着拒绝的态度。学生啊,要以学习为主。凡是有同学问起的时候,尤佳总是哼的一声道:“哪有这事,你们可不要造谣?我们是学生诶,不好好学习,老师会怪罪,父母也会怪罪的啊!你整天莫名其妙地想谁谁喜欢谁,一点意思也没有。”
那一年,尤佳15岁,读初三。那一年,尤佳第一次认识到,成长的过程里,除了学习,还有很多别的东西,比如说,心底里对于谁的好感。闺蜜之间所谓的真诚。爱和友谊,尊重和理解。
但是那时开始,尤佳也认识到了什么是年轻,什么是矜持。从那时开始,尤佳会下意识地避开吴梦,也会下意识地避开肖依,甚至也会下意识地避开一些平时比较八卦对于这些事情感兴趣的同学。总之,从那时开始,她学会了收敛。她发现自己,对于这些竟然有着一些反感,讨厌同学老是有事没事谈这个话题。
她和其他同学一样,喜欢热闹,喜欢交流,而不是喜欢被隔离。她没有得非典,也没有得艾滋病,肺结核也没有,她不需要被这样子当成动物,歧视一样地对待。
自那以后,她发现吴梦也和她一样,总会有事没事地避开这些凡是关系到他们两个人的任何话题。甚至,吴梦向班主任申请了调座位,而且一调,就调到了离尤佳最远的角落。最远最远的距离,最远最远的无法碰到,也无法看清楚的距离。无论是直线型,三角型,梯型还是棱形都无法接近的距离,远得仿佛天涯海角似的。
原本平时两人还能说上那么一两句,但是从那以后,就成了最陌生的陌生人。
尤佳开始变得沉默。那一年,尤佳的成绩掉了个底朝天,吓得父母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掉得就好像自由落体似得,无法回头一样。
那一年,吴梦的成绩也明显下滑。那一年,是最充满青春,也是最黑暗的一年。那一年,尤佳记得很清楚,她被人祝福过,也被人讨厌过,当然,最后成了一种笑谈。
(三)如若不想见
唯有一件事情,是两个人无法避开的。尤佳是班里的学习委员,负责每天的点名。其实,初中的一个班,几十个学生,不用点名也知道谁在谁不在。但是老师还是让尤佳每天点名,说是为的是让同学们知道,谁没在,谁对学习不上心。
于是,尤佳每次点到吴梦名字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有些紧张。这紧张来自哪里,她自己也不知道。有时候,站在离黑板最近的地方的时候,当她喊出这个名字,当吴梦回答“到”的时候,她就一阵冷汗。她感觉自己放佛得了一种所谓的强迫症一样,她讨厌点名,也讨厌自己这种状态。于是,她想到了让班主任另选班委,甚至,如果班主任不同意,她想到了逃学。
但是,就在她还没有向班主任提出这个意见的时候,吴梦失踪了。原先是她发现吴梦没来上课,按着正常程序上报给老师,老师打电话到他家。他父母后来找了一段时间,最后打电话到学校,说他失踪了。
吴梦失踪了?!他失踪了?尤佳仿佛被猛地浇了盆冷水似的,打心底里哆嗦着,一个颤抖让她心中发出一种冷意。
她开始想起,和吴梦坐得近的那些时光。前后桌经常在一起讲故事,讲得笑声一片。凡是一起值日,吴梦总会抢着去做,连擦黑板都不要她经手。偶尔还会带点吃的到班里,几个人嘻嘻哈哈一起吃完。她有时候没吃早餐,吴梦就会跑到学校的小卖铺,买点吃的给她填肚子。同学在一起,这种相互关心,尤佳一直以为是一种理所当然。
直到那次被同学戳穿的所谓表态,直到她对于这件事情的不懂处理,直到吴梦失踪,尤佳才知道,有些人,就算什么关系都没,情谊一直在,那种在一起的时光,是无法抹去的。拒绝不是讨厌,而是对于这件事情的尊重,如果对自己的感觉无法说明却在一起,是不是有一天会更加的伤害彼此?
只是吴梦真的是个好兄弟,而非什么所谓的情人。
但是这天,吴梦的母亲跑到学校,没等谁发话,“啪啪”就给了尤佳两巴掌。
尤佳被打得脸上都起了红印,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含着泪水回到了座位。默默地打开书,默默地坐着,只是那天,老师讲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连自己想说什么,想做什么,想要思考什么,她都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
吴梦找到了,听说一个人骑车去了郊外,在穿越马路的时候,被撞伤了。不严重,但是要休息几天。老师原本说让同学去给他补习,但是被吴梦的父母拒绝了。吴梦的父母说,会给吴梦休学,不休学的话,也有可能转学。反正就是说,此后会和尤佳,会和尤佳有关的任何人,都撇开关系。从此就意味着,尤佳对他们来说,不是任何谁,但是一定是个仇人。
那一年,尤佳15岁半,初三上学期。那一年,吴梦转了学,那一年之后的一段时间,尤佳再也没有听到关于吴梦的任何消息。
(三)桃花依旧笑春风
尤佳不是没有去找过吴梦,她原本是想和他说一声对不起。为什么要道歉?是啊,为什么要道歉呢?自己也算是受到伤害的一个人啊?
只是,她觉得亏欠的是,在肖依指出吴梦对自己有意思的时候,没有及时地表明态度。其实她当时可以说:“什么啊,我和吴梦只是好朋友呢!瞎说,我们都是学生,我一直把他当成哥哥,或者说我一直只是想要和他学习,以便提高自己的语文成绩而已呢!”或许这么说了,这中间很多事情都可以轻描淡写了。
可是,那天的自己真的不够坦白。以至于,以至于,两个人之后成了陌路,之后甚至可能还怨恨对方。
至少,在吴梦父母的心里,肯定是对这个女生有意见的。
尤佳知道,吴梦家里就住在涌泉巷18号。其实,她上学的时候会经常经过那里,有好几次还遇到吴梦,一起去上学的。
那一带,其实有点像北京的四合院,很多人家住在一起,一大早上学的时候,还可以看到很多老人在遛鸟。老太太出门的时候,提着菜篮子,一边哼着小曲儿,看着年轻人经过,总会笑一笑,道:“年轻就是好啊!”
然后,对面会传来喊声:“等一下我诶,阿妈!”
闽南一方的言语,和江浙不同,虽然也有浓重的吴语侬腔,但是要明显地更加柔软些。
尤佳是江浙人事,父母在这边做生意,也就跟着来闽南读书了。
本来对于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缺乏安全感,现在还遇到这些事情,多少心底里有些黯淡。她想和吴梦解释,告诉他这其中的有些矛盾。
这天,她到了吴梦家门口。门轻掩着,敲了几声都没人回应。尤佳就只好自己推门进去了。那天放学,已经是5点多了,天色有些暗。尤佳进去的时候,没看到一个人。
弄堂里静悄悄地,没有人,只有上面门牌上写着18号,可以告诉尤佳,这里曾经是吴梦一家住的地方。
看来,连家也搬走了。就因为这事,就因为这事,连家都要搬走?
尤佳的心里,仿佛有很多委屈,那天,她坐在吴梦的家门口,哭得泪流满面。第一次,第一次,让她觉得人生里,原来聚散离别是那么的容易。
一不小心,就丢失了朋友;一不小心,就错过了解释;一不小心,就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一个人。原来,所谓的聚散,只不过是人生路程里的一个梦影。从那之后能否相遇都只是个迷。只有老天知道,下一步人生,谁会遇到谁!谁会认识谁!
在那个年龄,很多都不过是一种懵懂的憧憬,很多也不过是少年时光里一个无法说明无法解释的迷。人生的困顿和迷茫,对于年少的孩子们来说,来得快,忘记得也快。那时的时光,的确,只要父母能够承担起家用,一般来说,不会有太多的心思去考虑这考虑那。
其实,尤佳的条件还是可以的,所以,她也很快把这些都忘记了。初三,要考试了。学校来了通知,所有的学生,特别是跨省的,都要回到原先的学校去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