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教师

摘要：大学，仁者育人，庸者自教，青年教师作为一个特殊的群体在彷徨与挣扎中获得一线生机。 楔子
　　 2005年7月，北方省会城市。这里一如全国人民羡慕的那样，骄阳中始终闪烁着一丝清凉，时坚刚刚参加完学校举办的硕士学位毕业典礼，收拾了一下寝室，就与兄弟们告别去新的工作单位报到了。
　　 作为99级的本科生，时坚很幸运。因为他遇到了史无前例的扩招，又恰逢所在学校被批准为50所之一的研究生院，所以保研名额如雨后春笋一样翻了数番，羡慕得98级师兄师姐欲哭无泪，接下来就是免试保送，在一片笑骂叹息声中，时坚以胖了15斤的收获一路来到同城的另一所更富知名度的高校，两年的硕士生活就这样转眼间结束了：上了一年课，做了一年的科研，但却谈了两年恋爱……结果是一手抱得学位证，一手搂得美人归。
　　 两年弹指一挥间，六个寝室兄弟若即若离地忙课题，出差，谈恋爱，然后就挥手告别了，唯一难忘的可能就是毕业典礼上校长的一番话，让大家热血沸腾，大体的意思就是让每个人觉得这是一所令人骄傲的学校，作为这所学校毕业的研究生在今后任何时候自报家门，都会让人肃然起敬，如果找不到工作，如果工作找得不好，既不能怨社会，也不能怨学校，是自己的能力问题。
　　 作为研究生会主席的时坚对此深信不疑，在同辅导员邓老师的深刻交谈后，毅然放弃了公务员待遇；在同导师的深刻交谈后，毅然放弃了免试攻博的机会，他选择回馈本科母校，做一个名光荣的大学教师……
　　 第一章 入职
　　 时坚即将就职的这所高等学校说起来在全国也是久负盛名的，20世纪50年代伴随着新中国的诞生就已屹立在这座城市，尽管时过境迁，但只有高考排名前3%的学子才能被录取的条件仍然让很多人对它趋之若鹜。所以，时坚在硕士即将毕业的时候就打好了算盘，能重返母校执教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在2005年的时坚看来，北京航天某院、国家公务员都太死气沉沉，远没有大学的朝气和阳光职场。
　　 两年的时间，无论是学校，还是时坚本科就读的学院，都没有太多改变，学院领导有些许调整，曾经的辅导员、学生副书记都官升一级。人熟地熟好办事得多，6月份回校递求职信的时候时坚和大家一通嘻嘻哈哈，连试讲都免了，正如学院现任的党委书记所说，“时坚曾经是我们学院的团委学生干部，素质和表现有目共睹，自己的学生回来工作有啥考察的！”恰逢2006年即将席卷全国高校的本科教育教学水平认证，很多高校师资比例都严重不合格，亟需引进大批人才，形势所迫管理学院也在四处招兵买马，北京、上海大批名牌院校博士、博士后单枪匹马、成群结伴组团被引进。就这样，曾经的辅导员白静老师一个电话，时坚就兴冲冲的带着三方协议去人事处签合同了。
　　 签约的当天，与时坚一同走进人事处的是他未来的同事赵乐臣。赵乐臣与时坚是同校不同地，毕业于南方分校，硕士因而读了三年，从年龄、性格和阅历上更胜时坚一筹，若干年后的职称竞争中，表现出了赵乐臣老到的一面，此是后话。
　　 通过人事处同志介绍，二人彼此友好地点头示意，二人简单看过聘用合同后，匆匆忙忙地签了字，且特别标注了“违约金2000元”的字样，然后就被客客气气的请出去了。
　　 此时，时坚细细打量了一下赵乐臣，浓眉大眼，一张圆脸，身材中等，一说话还有两个酒窝，给人一种很谦虚和蔼的感觉。赵乐臣穿了一身黑色的特步运动装，远没有年轻人那种崇尚品牌、追求时尚的虚荣气，时坚暗自觉得，此人可交。
　　 由于时坚曾经跟随老板到过南方分校做项目，所以在路上，二人首先作为校友回顾了一下硕士母校的奇闻轶事，当然也包括校长慷慨陈词的毕业演讲；然后，二人又作为即将工作的同事，由时坚凭借本科时候的认知水平对这所学校和学院进行了概括性介绍。
　　 最后，还是赵乐臣向时坚展示了其阅历丰富的一面，他告诉了时坚两件事情：（1）二人可能是学校最后一批享受事业编制的人员；（2）尽管被录用，但不享受“引进人才”待遇。
　　 后来事实证明，事业编制的聘用机制确实被定格在了2005年6月，之后的聘用叫做“人事代理”，更有甚者“非事业编合同制”。
　　 经常看到百度上有人发帖寻求意见：“就业是选择高等学校还是国有企业”，于是就有看官指点迷津，提到“建议首先考虑高校”，理由第一个就是“事业编收入稳定，还有两个假期”、第二是“有上升空间，可以继续读在职博士，兼做科研，以后收入能增加不少”、第三是“高校教师找对象属于强势一方，可以选择别人，在心理上是一种多么大的优势！”所以，最后得出结论“应该选择高校。”
　　 若干年后，在时坚亲历后发现，上述屁话只有一句是对的，即“有上升空间，可以继续读在职博士”，其它皆比招生宣传标语还飘渺。
　　 2006年，时坚的本科同学刘梅就是以人事代理方式留校，时坚又一次接受了事业编制的普及教育。百度里说：“事业编制是指为国家创造或改善生产条件、增进社会福利，满足人民文化、教育、卫生等需要，其经费一般由国家事业费开支的单位所使用的人员编制。”通俗地说，工资、医保、养老、住房都是国家拨款的，旱涝保收，包括退休。
　　 人事代理则有所不同。人事代理是指由政府人事部门所属的人才服务中心，按照国家有关人事政策法规要求，接受单位或个人委托，在其服务项目范围内，为多种所有制经济尤其是非公有制经济单位及各类人才提供人事档案管理、职称评定、社会养老保险金收缴、出国政审等全方位服务，是实现人员使用与人事关系管理分离的一项人事改革新举措。待遇没有不同，只是没有编制，工作没有事业编制稳定，比如犯错误或被辞退的情况。
　　 非事业编合同制。更惨烈的一种聘任方式……
　　 可以说，2005年到2006年全国高校近乎失去理智地疯狂引进人才，所造成的后续影响有可能会一直延续10年到20年。尽管从当时的高等教育师资水平来看，似乎得到了加强，但更为重要的是学校几乎使用了90%以上的事业编制来满足需求，这也是人事代理机制、非事业编合同制以及事业编合同制所产生的原因。
　　 事实同样证明，二人确实不算“引进人才”，因为“引进人才”，和“引进团队”，人均都拿到了不少于30万的真金白银。二人既没有分房子、也没拿补贴，更没有所谓“科研启动金”，最重要的是无论时坚，还是赵乐臣没有丝毫机会和学院领导去交流，谈条件，例如职称、解决配偶工作问题等问题。
　　 所以入职之初，时坚曾一度很羡慕这些“引进人才”，他们可以在校园内呼风唤雨，随时拜访校领导，并且受到校领导的接见，与学院领导出双入对，出席各类揭牌、学术活动。但逐渐地，时坚也发现，学校暗含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与“引进人才”势同水火，两年以后，伴随着一个“引进团队”的解散，几位“引进人才”的离职和另几位的崛起，时坚才有所顿悟，那实际更是一种体制上的撞击。
　　 与赵乐臣一路欢谈，不觉走到校门口，分手之后，时坚没有即刻回学院，也并没有对赵乐臣的话有过多揣摩，而是饶有兴致的转了转校园，毕竟身份和心境大不一样。
　　 此时，时坚的移动电话响了，是女友打过来的，邀请其共进晚餐，庆祝光荣入职，并顺便谈一下结婚的事情，在时坚看来后者似乎是重点。
　　 时坚的女友是一位专修音乐教育的小学教师，一次很偶然的机会，在本科毕业驾校学车的时候不期而遇。结果30天的驾校学习尽管考试没有通过，但却泡到了一个美人儿，一双清澈勾人的大眼睛简直压倒一切，完全符合时坚本科寝室夜谈时候的意淫标准，“艺术气息、娇好面容、丰满身材”，一文一工的专业背景一度羡煞旁人，经过两年的相处，彼此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
　　 为了避免遇上更好的导致自己见异思迁，时坚毅然决定利用硕士毕业到正式工作的缓冲期完成自己的婚姻大事。因此，这些天二人除了找到一处出租房，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就是购置一些生活必需品。
　　 接下来事情顺理成章，时坚作为一名年轻的高校教师完成了自己的人生大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婚礼当天，众宾客的一致评价是郎才女貌，想当然的认为大学老师哪是什么人都能当得，高学历、高收入，前途一片光明，还娶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媳妇，于是在众人的誉美之声中，时坚也觉得自己很不一般，且前路一片灿烂。
　　 蜜月的时间总是很短暂，那种与世无争，小夫妻甜蜜蜜的日子转眼就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道理很简单，签了合同的时坚始终未到学院领导处报到，结果可想而知，主管领导软中带硬的要求其回单位即刻报到。
　　 于是，时坚马不停蹄地与家乡父老匆匆告别，便带领新婚妻子转换城市，兴冲冲地来到学院报到。学院管理区还是在老地方，设置和时坚读本科时候没有丝毫变化，可见这几年学院的发展有多么稳定，正在时坚轻车熟路边走边看的时候，书记办公室闪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白静，时坚的本科辅导员，一位非常出色的心理学博士。
　　 “时坚，你咋才回来呢？书记还问你呢”白静上来半带责怪的一拳轻轻打在时坚的左肩膀上。
　　 “白导，我不是在家办结婚的事了吗，我寻思也没啥事，就准备晚两天再过来，我先去办公室报到，一会过去和吕书记汇报一下。”
　　 “你这也太快了，昨天书记还问我你有没有对象呢，结果你这婚都结了！行了，你快去吧。”白静边说边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我要去北京读个博士后，正办手续呢。”
　　 时坚笑了笑，心想“白导就是白导，始终这么风风火火。”对于白导，时坚心里充满了感激，从班干部到团委部长，各项荣誉被时坚得了个遍，临毕业时候白导问时坚有啥遗憾没，时坚半开玩笑的说虽然学习好，可总得优秀班干部、团干部，就差个三好学生就圆满了，结果大四最后评优时坚如愿以偿，获得了三好学生标兵。就这样，大学四年圆满了。
　　 想了这些，时坚三部并两步跨过院长、书记、副院长办公室到学院综合办公室报到，办公室主任老李还是老样子，不修边幅，大大咧咧，“李主任，你好，我叫时坚，我来报到！”“啊，啊，欢迎欢迎，那啥，李院长找你，在隔壁，你快过去吧！”
　　 主管教学和科研的李、宋二位副院长同居一室，彼此一唱一和地与时坚聊了起来。李院长是老熟人了，当然这是时坚的单方面想法，因为他本科保研的时候没少往李院长办公室跑，李院长是一位典型的学者型领导，眼镜背后始终是一幅宠辱不惊、晦暗低沉的面孔，“时坚啊，这都一个多月了，怎么始终没来学院啊，你这样可不好啊，太不遵守纪律了！”李院长软中带硬的一番数落，面部表情始终没有丝毫变化。
　　 “院长，我前段刚结完婚，所以耽误了一些日子，不好意思，我正想着回来上班呢，办公室就给我打电话了。”时坚堆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
　　 “时坚，你本科是咱们学院的？99级的？”坐在对面的宋院长突然插了一句。
　　 “是的，宋院长。”时坚声音微弱的回答道，直到此时，他还不太确定这位领导是否姓宋。
　　 宋院长倒是很客气，“这种事情要注意啊，你小年轻的做事要踏实，都这么长时间了还不报道，影响不好嘛，下次注意。”
　　 听到此，时坚发现李院长的面部抽搐了一下，但转瞬即逝，“啊，这样吧，你先出去找教务办的严老师报个到，咱们正在准备这个本科评估呢，你先帮着忙活忙活。”说完，宋院长大大咧咧地从桌上烟盒抽出一颗烟，自顾自的点上。
　　 话已至此，时坚马上如释重负，站起身来，“谢谢宋院长，谢谢李院长”，“去吧，去吧，好好干。”宋院长挥了挥手，李院长则表情相当不自然的点了点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时坚走出副院长室，长长地舒了口气，他隐隐的感到宋院长的宽宏大量可能会激起李院长对其更大的负面看法，这种隐忧在本科认证准备期间很快得到了验证。
　　 2005，管理学院的管理体系相当清晰，院长、书记、教学副院长、科研副院长、教务办公室、综合办公室、学生工作办公室、科研办公室。
　　 教务办公室主要负责学生教育教学管理、课程设置、课程考核等等与师生教学活动密切相关的一切工作。教务办公室对于时坚并不陌生，现任办公室主任邱烨是时坚大三的时候来校工作的，当时时坚作为学生干部还帮着做了不少工作。邱烨据说是子承父业，毅然从国内某商业银行的副处长位置调转到学校当老师。倒是院长让找的这位严丽老师，时坚倒是很陌生。
　　 不过，无论怎样，这是入职的第一项任务，一定要严谨、出色、圆满地完成。
　　 2005年的8月，与工作并行展开的是新教师培训。根据教育部《关于开展高等学校教师岗前培训有关问题的通知》（教人司[1998]34号）要求，凡《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实行以后补充到高校从事教育教学工作尚未接受岗前培训的教师均需参加培训。培训内容主要为《高等教育法规》、《高等教育学》、《高等教育心理学》、《高等学校教师职业道德修养》。学习结束，经考试成绩合格者，颁发国家教育部统一印制的《高等学校教师岗前培训合格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