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的悲剧

人人都说果果是个成功女性。因为她是春风美容院、清风书店、物美超市的老总。认识她的人都说果果真是聪明能干的女中豪杰。
　　 可是有一天果果来找我聊天时却对我说：我的悲剧你是应该明白的。我当时听了还默然点了点头，可果果走后我却百思不得其解，我明白什么呢？
　　 我得好好想想了。
　　 果果是我的堂姐，是我大伯的大女儿，也是奶奶的长孙女，比我大三岁。果果的父母都在乡下，因为乡下有祖传的几间不错的老房子和一个小院得有人继成，而果果的父亲是长子，理所当然的就被我爷爷奶奶留在了乡下来继成家业。果果的母亲生她时身体不太好，所以果果的母亲生产前被接到城里来住院，果果生下来后被爷爷奶奶留下来，由奶奶带养到六岁，后来，大伯来把果果带回了乡下，因为大伯又生了个女儿，得让果果回去帮忙带孩子。
　　 果果回到乡下后，大伯母几年内先后又生了四孩子，陆续生了三个女儿后又生了一个儿子。等果果帮父母把这四个小弟妹带得大点时，果果已经十二岁了，果果上学后在班里的座位总是在最后一排的一个角落里。但果果很聪明，学习成绩也总是得全班第一名。从小学到初中果果的学习成绩一直都没得过第二名。考高中时，果果的成绩也仍是全班第一名，当比果果成绩差的同学接到县重点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时，她惊呆了，因为她的年龄已满二十岁，待高考时已超龄，不能再参加高考，县一中怕影响在校生的升学率没有录取她。得到这个消息的那天，她把自己关进了房子里整整一天谁都没见。
　　 由于果果人长得漂亮又聪明勤快，早就成了村里的媒婆目中的对象。果果的父母从媒婆的口中为果果相中了一个好人家，便跟果果商量，果果没点头。
　　 几天后她给父母留了张纸条，便跟随一个在外做保母的小老乡，来到这座她曾流着泪离开的城市，经介绍去到了一位老教授家，由于老教授的丈夫早逝，老教授在国外的女儿女婿怕老人一人寂寞，便把不足一岁的女儿交给老人带，于是果果便成了她的小外孙女的保姆。
　　 由于果果在家时带过四个弟妹，所以带起孩子来很熟练很老道，很受老教授的喜欢。一段时间后，老教授觉得果果很聪明，不能上学太可惜了，便给她报了个高中补习班，并引导她参加自学考试，没想到三年后高中补习班期满毕业时，果果自考的英语本科也全部考试合格了。这时老教授的小外孙女也该上幼儿园了，于是，老教授想帮果果找一份好一点的工作，可几乎找便了所有能与一些单位人事部门工作人员相关的朋友，都说因为果果的户口在乡下，好一点的工作不太好说。于是，老教授问果果愿不愿再继续考托福，然后出国，因为老教授的女儿女婿在国外可以帮她办出去。于是，果果不久通过了托福考试，然后出国了。
　　 几年后果果以华侨的身份回来时，便拥有了许多自由。首先她选择了她出生的这座城市，因为她很喜欢很留恋小时候与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她喜欢童年生活过的这座城市。然后是有许多不错的单位她都有了可以进去的权力。但她却想拥有更有点自主权与自由的职业，于是她先后开了这三个店。她的经营方法很有特色，几年后她已经成了小有成就的成功人事了。
　　 因为她一直没有结婚，这便成了爷爷奶奶着急的一桩心事。因为在奶奶的心目中，果果就象她的掌上明珠，奶奶一生共生了四个儿子却没有一个女儿，果果是她的长孙女，由她带大，奶奶对果果多少总有些把她当成小女儿一样的感情，对她十分喜欢疼爱。一天爷爷奶奶把我叫来，让我去问问果果的心事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知道奶奶可能觉得小时果果和我一起长大，而且年龄较相近，可能我和果果之间容易沟通。
　　 我领了爷爷奶奶的指命后，一直想给果果打电话约她来聊聊，但却一直不敢太草率地问果果，因为在我心中仍清晰地记的，果果在出国前交给我的那个小笔记本时的情景。
　　 果果那天把那本交给我时对我说：这是我的心，我不想把她带到国外去。
　　 果果没有流泪却有些无奈，她说：总不能忘记小时我父亲来接我走的那天，我们上了公共汽车，三岁的你哭着追赶着公共汽车叫喊着不让我走的情景。那天我也哭了，但我希望从衣兜是能摸出个心爱的好东西，然后从车上下来，把它留给你，能使你别哭，可是我摸便了身上所有的衣口袋，却么也没有摸到。
　　 从那时起我知道我和你之间是没有秘密的，可你得向我保证为我保密。
　　 但我一直觉得毕竟是果果的日记我不应该看，所以从没有打开过这本日记。
　　 果果回国后，我第一次见到果果时，问她是否把那本小日记本还给她，她说不用了，说不定做为写小说的材料，对于我比她更有用。说这话时果果的脸上带出一丝苦笑，这倒使我产生了要认真看一下这个小日记本的念头。
　　 一个周日的黄昏，夕阳将她淡橘色的光透过窗子射在我的书桌上。我从抽屉中找出那个小日记本，日记本被包在一个纸包里，纸包用一条红丝线系着。我解开红丝线，打开那张包装纸，平放在书桌上的是一张心形的红纸，我开始感到奇怪了，难道果果曾经有段恋情不成？
　　 我打开日记本的第一页，上面写道：写给我心中珠穆朗玛峰上那朵圣洁的雪莲花——果果。
　　 是谁写给果果的呢？我继续翻开一页：想不到在九十年代喧哗的大都市中，能够有一位身着补钉衣服的女孩儿，穿入我的视野，走入我的心中，使我彻夜难眠，让我魂牵梦萦。
　　 我再也不能忘记那件开满莲花的上衣
　　 我再也不能忘记莲花丛中那双清彻透底的眼眸
　　 你一定是雪莲花的精灵吧，你一定是来自冰山
　　 你的清纯，你的质朴
　　 为我将生命的真谛阐释得如此清晰
　　 你是我心中一道不逝的风景
　　 为我带来生命的春季
　　 我是我梦中的天使
　　 让我为你奔波寻求了几个世纪
　　 ……
　　 奇怪的是一直到看完这本日记仍不知道写这本日记的人是谁。但有一点可以明白了，原来果果一直没有谈恋爱的原因就是源于这本日记。
　　 我开始回想果果在出国以前接触的人中哪些有可疑，想来想去，觉得最有可能的是果果读补习班时的同学或老师。那时，我在准备高考很忙，与果果来往较疏，所以果果的这些心事就一直没跟我提起。真想去问一下果果，可又怕再引起果果伤感。于是我便想到了通过那位老教授来打听一下她可能知道的情况。
　　 老教授告诉我，在果果出国后有个男青年，说是果果上补习班时的老师，来向他要过果果在国外的地址，老教授对他印象很好，把地址给了他。其它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于是我明白，写日记的这个人，也就是爱果果的这个人，在果果出国后可能与果果一直有联系，或者可能耐也出国去找果果了。我越想越觉得其实果果真是个幸运儿了，有那样一个深爱着他的人真是很幸福了。怎么竞说自己的什么悲剧？真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打通了果果的电话。果果坦然对我说，其实，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不是她想追求得到的，什么车呀、房呀、钱呀；什么名誉呀、地位等等。她说她其实很羡慕我，很想能与我一样，能在想上学的时候能上学，能在想工作的时候能工作，能在想结婚的时候结婚，能在想居住的出生地的城市里生活……我打断她的话：能告诉我你与你的老师——那个写日记的人之间现在怎么样了吗？果果说：他说我变了，我已不再是他所寻求的那个纯朴可爱的小姑娘了，因为我已是一个有车有房有钱的果果，他不会再爱我。
　　 我终于开始明白了果果的悲剧所在，我的心很沉，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