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望

　　 ◎鸽子
　　
　　 太久了，再也写不出一封信
　　 甚至一个温情的句子
　　 或是词语，手中的笔不停颤抖
　　 我嗓音沙哑，动作迟缓
　　
　　 秋天来得太快，来不及准备更多的话语
　　 和烈酒，我必须步履蹒跚地去河滩
　　 草枯了，树叶落了
　　 有一只羊生病了，我想你
　　 却什么也带不给你
　　
　　 屋顶的那只鸽子，等得太久
　　 就飞走了
　　 我突然悲伤的老泪纵横
　　
　　 ◎秋天
　　
　　 像一个抽烟的男人
　　 站在旷野
　　 有满腹的心事说不出来
　　
　　 风，能灭火
　　 吹过原野，所有植物就枯萎了
　　 一只羊没有鲜草
　　 叫声孤独
　　
　　 云是棉花的样子
　　 心像蔚蓝的天空一样辽阔
　　 搁在心里的一句话
　　 是如此温暖
　　
　　 扔掉烟头再哭泣的男人
　　 也很可爱
　　 像秋天的样子
　　
　　 ◎乳名
　　
　　 不要喊一个人的乳名，在旷野
　　 它会像枝头的苹果那样迅速成熟
　　 在风中落下
　　 或者被飞过的野鸟啄食
　　
　　 我心疼你，把你叫云
　　 你那么轻
　　 喊你，要那么小心翼翼
　　
　　 秋天来了
　　 我坐在山坡上等你
　　 等久了
　　 会觉得时间悲凉，人世虚无
　　
　　 ◎野望
　　
　　 没有风的时候，我们是那么孤独
　　 我像一截枯木
　　 你是炊烟，一段虚无的树
　　 我们都那么渴望黄昏
　　
　　 落日余晖
　　 你是一张粗糙的白纸
　　 我没有勇气，做一支铅笔
　　 素描爱情
　　
　　 大地沉默的时候
　　 我看到
　　 一朵橘黄的小野花凋谢了
　　 你却依旧那么安静
　　 没有一点悲伤
　　
　　 ◎方向
　　
　　 像花那样凋谢枯萎
　　 像树木那样叶落纷纷
　　 像湖水漾出涟漪
　　 像去往十里堡的路，沙尘飞扬
　　 像风那般浩荡
　　 像羽毛那般无依
　　 像久别故乡的亲人那般哭泣
　　 像植物那样热爱秋天
　　
　　 火车开走了
　　 我爱上落日、孤烟
　　 爱上一个人无尽荒芜的秋天
　　 走在铁轨上
　　 我没有了悲戚与妄想
　　 像一次盲目的旅行
　　 没有，也不需要方向
　　
　　 ◎时光碎
　　
　　 半夜，她会叫醒他
　　 把尿盆端在床前，年龄大了
　　 肾脏失灵，起夜的次数越来越多
　　  
　　 等他睡到自然醒
　　 伺候他穿上笨重的棉衣，登上旧棉鞋
　　 把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端在桌前
　　 看他呼哧呼哧地喝
　　  
　　 老墙下，陪他晒太阳
　　 他不说话，她就不说话
　　 过一会，她站起来帮他擦去鼻涕
　　 又静静地坐回那里
　　  
　　 他要回，她就扶着他回
　　 那么一小段路，他们佝偻着背
　　 像两只没有冬眠的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