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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表

作者: 灵泉水 时间: 2016-03-02 阅读: 97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金秋十月,秋高气爽。  市一中后院操场西侧,一帆和他一个叫做智华的同学在水管旁洗衣服。他们俩都来自农村,是上一年的落榜生。考学的愿望,共同的命运使他


   金秋十月,秋高气爽。
   市一中后院操场西侧,一帆和他一个叫做智华的同学在水管旁洗衣服。他们俩都来自农村,是上一年的落榜生。考学的愿望,共同的命运使他们的心连在了一起。三个月以前,他们俩辞别了家乡,带上行李,来到城里这座学校当了回读生。
   这是个星期天,他们没有回家,家离这座城实在是太远了,他们决定趁这个星期天把穿脏了的衣服给洗一洗。
   时已过午,天气依然十分炎热,他们的脸上布满了密密匝匝的汗珠,掉落在泥土里。为洗完衣服好去赶功课,他们顾不了这些,洗衣服洗得很卖力。
   一位五十岁左右年纪的中年人推着自行车风尘仆仆地朝他们走来,许是听到自行车轮滚动的声音,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一帆一看,来人是他父亲,他显得很激动,急忙放下手中正洗的衣服,迎了上去。
   “伯,您来了。”一帆说:“这是我同学智华”。
   智华说:“叔,您好!”
   一帆的父亲关切地说:“好。你们来到一个新学校,生活得还习惯吧!”
   “还可以。”一帆说:“刚来时,学校里没伙房,我和智华吃饭都成问题,不得已到街上吃点东西。现在可好了,学校里又招了批回读生,大多是从农村来的,为解决学生伙食,学校里请了师傅,成立了学生食堂,生活满好。”
   “衣服脏了不要在这里洗,拿回家里让你妈洗就可以。在学校主要是把学习搞好,但更要注意身体。”
   “就这么一点衣服搁不住拿回家里让妈洗,我能抽时间洗。洗洗衣服,换换脑筋,也算是一种休息。”
   听一帆这么一说,他父亲也没再说些什么。
   一帆问:“伯,现在快收秋了,家里很忙吧!奶奶、妈妈她们还好吗?”
   “好。家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一帆的父亲说着便从衣兜里掏出二十元钱递到一帆手里,接着说:“我今儿来,一是看看你,二是给你送点儿钱,看你还缺点儿什么。在城里学习花销大,钱不多,先拿着吧。”
   一帆接钱时他的那双手显得有些抖动,就像是偷了人家东西一样麻利地把钱揣到衣兜,就连他的脸色也有点儿惊慌失措的样子。
   以前,一帆的父亲到学校送钱他的表情可不是这样,他总是高兴地对父亲说,家里送的钱还没花完呢,让他父亲别再送钱,实在让不过,他就接一部分,另一部分还让父亲拿回去。他总是心里想,自己在学校学习不容易,可家里生活也不容易。为供应他和弟弟上完高中,他的两个妹妹初中尚未毕业就过早地辍学了,回家参加了农业劳动,帮他父母耕地、种庄稼。每年春节,俩个妹妹连件像样的新衣服也穿不上,这使他的心里很内疚。
   农村孩子的生活总是简朴的。刚来这座学校学习时,学校里没食堂,每天吃饭没着落,一帆总是到大街上买点儿馒头,就着在家里自带的咸菜吃,渴了就到学校后院喝点儿自来水。没处住,他就和智华一起到市郊一个叫海生的同学家里去住,每天他们还要往返三、四里的路。尽管学习时间很紧,但他们生活得十分愉快。
   现在,最让一帆伤心的事发生了。
   就在他来这座学校学习的第一个星期天,他到学校后院自来水旁洗脸时不慎将他父亲送给他的一块价值百元的手表丢失,那是他父亲一年前去南方出差时买的。为支持他上学,他父亲就把那块精美的“双狮牌”手表送给了他,可他却不小心给丢了。一帆为此茶饭不思,痛苦了好多天。
   智华、海生知道情况后都为一帆着急。他们对一帆说,表丢了可以再买一块,不能因为丢表把学习耽误了。买表的钱可以从家里送来的钱中节省一部分,攒几回就够了,实在不够他们就给他兑一些,一只手表不过几十块钱。
   同学的话确实使一帆的心绪宽慰了不少,于是他暗暗地攒起钱来。一天天过去了,现在他已攒下三十元钱。
   两个星期以前,一帆回了趟老家,返校时他父亲给他了十元钱。为了能早日戴上手表,掌握学习时间,他本想让父亲多给一些,顺便把丢表的事告诉父亲,可话到了嘴边,他却说不口。他父亲问他在城里学习生活上是否有困难,他当时很违心地说没困难。然而,当他跨上自行车辞别父亲时,他欲言又止,难为得几乎掉下眼泪。
   两个星期很快过去了,他期盼着父亲的到来,给他送些钱,以解他燃眉之急。然而,他却非常害怕他父亲知道他丢表的事,骂他没成色,说他窝囊废。也难怪,他父亲今天真的来了,他的神情显得那么紧张,尤其是他接钱的那双手抖动得那么的不自在。
   不管怎样,他手中已有五十元钱了,若除去一星期的花费,余下的钱买上一块表不成问题,即便上不了什么档次,有表戴,能掌握时间,他就觉得满称心。可丢表的事总不能这样一直瞒着家里,瞒着父亲,该怎样把这事儿告诉父亲呢?
   “一帆,现在几点了。”
   听到父亲问他时间,一帆立时不知所措。
   “叔,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是智华回答了一帆父亲的问话。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一帆的父亲说着,推起自行车要走。智华说:“一帆,我在这里先洗着衣服,你去送送咱叔。”
   一帆赶上他父亲,与他父亲肩并肩走着,一路无话,就这样一直走到了学校门口儿。一帆说:“伯,我想给您说件事儿。”“啥事儿,是不是给你的钱不够用?”“不,不是。我——”一帆抬头看到他父亲那焦灼的目光,像是一个向老师认错的小学生一样,低声对他父亲说道:“伯,我刚来这里上学时,就把您给我的那块手表丢了。这件事儿,我一直觉得自己很没用,怕您骂我,所以就不敢对您讲,可又不忍心这样一直瞒着您。上次回家,听妈说弟弟丢表的事儿,她很难过。告诉我把表戴好,千万别丢了。我故意捋了捋衣袖,给妈做了保证。其实,表早就丢了。”一帆越说越伤心,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别哭了,丢就丢了吧,别再去想它了,以后生活上注意就是了。上次你回家,我就看出你有啥心事。我刚到公司领了工资,要不这样吧,咱再去买一块儿,现在就去。”
   “伯,我都攒了三十多元钱了。”
   “为了买表。”
   “嗯。”
   “给你的钱仅够你日常花销。傻孩子,攒什么钱呀。”一帆的父亲说着,像是在责备他的儿子,同时他又十分疼爱地抚摸了一下一帆的头。
   一帆随他父亲来到了这座城里最繁华的商业街,在一处钟表店面前他们停了下来。一帆的父亲说:“就在这儿买吧,这是城里最有名的钟表店,信誉好,质量高。”说着他们一同走了进去。
   柜台内摆放着各种款式的手表,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经过一番认真挑选,一帆父亲为一帆买了块儿上海牌19钻中型手表,价值八十七元,差不多花去他父亲一个月的工资。
   一帆从他父亲手里接过那块儿崭新的手表,心里像是揣着一只桀骜不驯的小白兔。
   一帆的父亲要回家了,一帆仍依恋不舍地跟在他的后面。
   “一帆,这条街离你学校最近,你回校吧,别再送了。”一帆的父亲说。但是,一帆没有理会,仍随他的父亲往前走,心情显得很沉重。
   来到西街,一帆的父亲又说:“一帆,你回去吧,学校怕是要开晚饭了,要不咱在这儿买碗面条吃,吃过了你再回去?”一帆仍没做声。
   “前面有南方运来的甘蔗、橘子,我给你买点儿吃。”一帆的父亲见一帆一路默默无语,心事重重,不知如何是好。
   “唉,这孩子——”一帆的父亲不觉叹了一口气,说道:“孩子,我知道你丢了表,心里不好受。在外上学不容易,如果你觉得自己考学没把握,也不要硬撑下去,毁了身体。我不勉强你。两年前,我们公司招工,那时你正在上学,去征求你的意见,你说你要考学,结果就安排了你弟弟。眼下安排工作不易,你年龄也一天天大了,你的事儿,我会操心的。要是明年万一考不上,我老了,我会去给领导说说,让你接着我的工作干,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一帆的父亲说着,眼里潮潮的。
   “伯,看你都说些啥呀!”一帆真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他的父亲,要不是大街上人多,他真想放声大哭。
   很不争气的泪水在一帆的眼里打转转。
   “伯,回去告诉妈妈,奶奶,别让她们为我操心,我会在学校好好学习的,我会考上大学的。”一帆在他父亲面前很坚决地做了保证。
   分别时,一帆有生以来第一次目睹到他父亲那双充满泪水与期望的眼睛。
   一帆紧跑慢赶回到学校时,智华帮他洗完的衣服已经晒干。他收拾完衣服回到寝室,发现智华、海生他们正在专心致志地复习功课,见一帆回来,他们异常兴奋。智华说:“表买回来了。”“买回来了。”一帆高兴地举起左手让他们看,然后不解地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买表?”海生说:“在南街,我看见你和咱叔进了表店。我回到学校,见你还没回来,就和智华说了,担心你回来晚了,就把你的饭买回来了。我们都吃过了,你赶紧趁热吃吧!”
   一帆吃着晚饭,内心里涌出一种说不出来感激之情。
   第二年秋天,一帆、智华和他那位叫海生的同学分别考上了他们心中理想的大学,实现了他们多年梦寐以求的愿望。
   一帆父亲为他买的那块儿上海牌手表,也一直伴随一帆读完了大学,直至他走上以后的工作岗位。
  
  
   于1997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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