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在采油部落
作者: 苑安
时间: 2016-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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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思亲梦归乡情 魂牵梦绕中心房憋闷,于贤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她平躺着,自我调整方才还很紧迫很压抑的呼吸,缘何要做这样的怪梦呢?而
摘要:美貌贤惠的年轻女子任职江东油田先锋采油大队食堂班头,可叹三年前一次火灾夫君不幸身亡,幼小儿子面部烧伤。她守寡三年后诚托大队长夫妇做媒帮扶,先行相处油田技校高级教师,然这位江东才子后来却另择新爱。做为介绍人之一的钻井大队技术头猛哥深表遗憾,他膝下收留着同乡干姐的儿子上学,一次油井分析会,首度采油部落相逢,在猛哥与贤妹之间又发生了怎样的心灵火花碰撞和倾慕爱恋,品味笑谈接二连三,享受喜庆温馨氛围......
(一) 思亲梦归乡情
魂牵梦绕中心房憋闷,于贤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她平躺着,自我调整方才还很紧迫很压抑的呼吸,缘何要做这样的怪梦呢?而且这梦境即超脱现实又贴近现实。她下意识地回想了一番梦的历程......开始时望见天空阴云弥漫,云雾中晃动一轮巨大火球------火环不甘心被浓云笼罩,无休止地向外喷射红色火焰......浓云忽然变幻了形状,变成无数条天狗的阴影,疯狂地扑向火环,仿佛要拼命吞掉它......火环更不甘心被吞蚀,也在拼命挣扎,边挣扎边膨大体形,越来越膨胀的火环发狂地在空中旋转,骤然向下俯冲而来......红光扑面而来,热浪袭来迫人呼吸紧迫,让人大汗淋漓......顷刻而来的火团忽然爆炸-----没有声响没有浓烟的裂暴------自己是被这爆裂的火团所惊醒。
我为何要做这样的梦?哦,火环,那确是很大很大的一团火环......也许,我命里注定与这火环相关联吧?在梦里即使在梦里也是离不开火呢。
是的,命运确实与这火环攸关,是火舌夺去丈夫性命,是燃爆烧伤儿子面容!梦打心头想,四年前那场火灾早已烙印在脑海了呀!
她坐起来看了看手表,夜光将逝已近凌晨,俯身看了看她六岁的儿子春生,儿子睡得正香甜。她伸手拂拂儿子脆弱的唇角,指尖一抖心也仿佛被尖刀剜痛。
春生长得很结实,原来的五官端正小巧,如今被烧伤的五官严重扭曲变形。可怜的春生,我可怜的儿子啊!她一只手哆哆嗦嗦在儿子脸面上抚来抚去,恨不能一下子抚平那些伤疤。
儿子被烧伤后的唇瓣揪连,鼻梁扁塌扭曲,不仅双颊留下大片黑疤,额头眼角的伤痕使眼轮肌破损变形。儿子保住一条小命,身上留下惨酷伤残,如此活着也是罪孽呀!
她连连叹气,不堪回想四年前秋末那场致命灾祸。
那一年初春,江东油田暂无闲置住房,她和丈夫李平一家三口住在一间废置的井房里。居住在此地处野外,还可以在周边空地栽种青菜。接通废井的天然气管道,可以用铁炉直接取火煮饭取暖。
李平那时在注水站上班,她在先锋采油大队炊事班工作。白天送儿子去大队托儿所,夜里全家团圆相聚,日子过得平淡却比较舒心。
有道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能料到天降灾人遭祸?那天清早,李平像往常一样先起床。他穿着背心裤头,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引天然气火烧水取暖煮饭。
时值初秋,清晨室内略有寒意,她尚待起床,把脸面半蒙在棉被里背向火炉。连接天然气主阀门的胶管那天发生泄漏.......
可怜的李平既没有嗅出天然气气味,又没有检查到输气胶管泄露。
打开阀门引火瞬间,充溢在井房里的气体砰然爆炸-----井房房体似乎抖动了一下没有倒塌,火焰倏然迸发.......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她险些被袭来的热浪窒息。慌乱中,她抱起儿子裹着棉被冲到门口,打开门时昏倒在地。
事后她才知道,是附近的采油工人及时赶来营救。丈夫当场被烧身亡,春生重度烧伤送往油田总医院紧急抢救。由于蒙着棉被,她脸面免受烧伤,棉被在爆炸后起火,她的全身多处被烧伤,预后也留下一片片伤痕。
丈夫死于非命,儿子落下残疾,这是一场多么巨大残酷的打击啊!她起身来到梳妆台前,用一把桃木木梳拢拢短发,看到镜子里那张白净净的脸儿,她兀自叹了口气----好在脸模完好无损,我刚满二十五岁,还能再找到个能体贴我呵护我的好男人么?
头顶六月骄阳,张猛抄近路从七家子镇长途客运站往家走。小路穿过榆林,步行三里多路到达河湾村村口,在村口已然可以眺望到日思夜想的家门口。
母亲张孟氏正在家院中拌食喂鸡,张猛忽感到心头有些酸楚。母亲看上去很显老,是她已很弯驼的背脊显现的吧。父亲患肺癌已故去十年,他深知母亲所操的心,母亲所受的累,母亲脸上的皱纹多半是在父亲罹病那些年留下的。
三年前,他从东北石油学院毕业,分配到江东油田钻井公司工作,后来从实习钻工出任钻探一大队下属井队技术员。母亲只有他这么一个独生儿,他同样盼望着能在成家之后接母亲来油田生活。
听到狗叫,张孟氏往门外张望,一眼看到远归的人。“猛儿!”张孟氏十分惊喜。
“妈!”几步跨进院门,张猛一把攥住母亲双手。
“猛儿,”张孟氏激动地上上下下打量儿子,又问:“请假回来的?”
张猛嗯了一声,说:“趁这段时间机修,队里准我三天假。”
见他腮边胡茬已经很长,张孟氏嗔道:“你呀,忙起来头发不剪,胡子不刮。”
伸手抚抚头发,他憨憨一笑便问:“西院我干姐好么?”
“你宝兰姐这一阵子身体不好,她家的二遍地好歹是铲过了。”
说着话,张孟氏赶紧忙起拌鸡食。
“妈,咱家的十亩地我后晌就去铲。”张猛心急地说。
“不忙的,明早去吧,”张孟氏吩咐说:“洗把脸,妈给你包三鲜馅水饺。”
清早田间露水很大,锄地锄过一个来回,他的鞋头裤脚已全湿透。十亩玉米田不算多,垄沟苗眼荒草连天。正自掏出毛巾擦汗时,张猛望见远处郑宝兰扛把锄走过来。
莫名其妙有股暖意从心田滋生,他一向把这位邻居,母亲认的干闺女当做亲姐姐看待。他不在家的日子,家里许多活计全是仰仗着宝兰,母亲与她相互照料,几乎到了相依为命地步。
母亲听说油田那边学校环境好质量高,便自作主张让张猛带上宝兰的儿子小强去油田子弟学校上学。
郑宝兰的丈夫李军一贯酗酒嗜好赌博,两年前同另外两人抢劫出租车并勒死女司机犯下人命大案,听说是帮凶被判死缓。可叹宝兰当年堪称乡里一枝花,如今命运实在可怜。
论年岁,他跟张猛不相上下,约是小着数月过去曾以兄弟相称。
宝兰脚步轻盈地走过来,人没到老远把话抛过来:“吆,哪阵大风把猛弟吹回来的?”
张猛手拄锄杠还她一脸笑容说:“这一别就是半载,想干姐想得猫抓耗子心里急迫,所以就临阵脱逃跑回来啦!”
“傻话,”她走到近前,莞尔一笑说:“大地里长草,你心里也长草了?”
她浮现笑意很是调皮的嘴角棱角分明,她乌黑明亮扑朔迷离的眼神正是她给他最佳印象所在。他注意到她比初春时更消瘦,面色青黄浮现出菜色,莫非为丈夫省吃俭用饿的?
她头戴定蓝色遮阳帽,白色汗衫与黑色长裤形成鲜明比照,脚上穿的青布鞋当然是自家缝做。
宝兰催促说:趁着日头刚出来,“我们还是抓紧干活吧。”
“好,咱俩卯足劲一气拱它八根垅。”
“嘁,”宝兰挥动锄板诙谐地说:“你学猪八戒去拱地吧,我可没那招数。”
“嘻嘻......”他揶揄地笑,“我也是想背媳妇才肯拱地的嘛。”
她也在笑,却正儿八经地说:“好啦,别没正经啦,撒开膀子干活吧。”
他们一左一右,几乎是肩并肩地向前移动。松软的黑土地上留下两排坚实脚印。不到九时许,两人业已铲完八条田垅。
她大汗淋漓着看上去很虚弱,劳作之后脸上才现出些许红晕。铲到地头,张猛招呼说“咱到大树下去歇歇凉好不好?”
“好的,”郑宝兰往腰间寻帕巾,掏了掏衣袋摇摇头说:“你瞧瞧我这记性,来时心急毛巾忘带了。
“我带着,有两条呢,”张猛说着伸手向裤带上取下一条递给她,“挺薄挺柔软的新毛巾,我是特意为干姐你准备的。”
“小人不大,心还挺细的,”睨他一眼,她笑问:“你知道我今天准会来?”
“那当然,昨天我回来就心急火燎地想去你家拜望干姐,妈说你去县城了要很晚才会回来,今早我见天气绝佳就先行一步了......”
他们一前一后来到地头护田林带,找个土坎坐下休息。她很疲倦,便把身躯斜倚在土坎上。
“强儿怎么样?”她这才问起儿子。
“很好,在我的英明教导下,获得全班语文三连冠。”
“数学呢?”
“差点,暂时在全班位列第八。”
“喂呀,真有你的,”她高兴地欢悦地说,“强儿跟了你真是跟对啦!”
“强儿跟我跟对了......嘻嘻......”
“你笑什么?心里又长出啥歪歪草了?”
“没,”张猛笑意未敛,接着调侃:“我让朱罗大哥跟张秀贤弟照顾着小强,干姐且放宽心,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
她再次睨他一眼,嗔道:“你这歇后词,咋就没完没了这么多!”
她还是老样子,挺长的头发仍然编着辫子盘在头上。
他带来个小花布兜,从里面取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给,喝纯正矿泉水,保你一醉方休忘了东南西北......”
“这个呀,那是要花钱买的,”她随身带着个造革兜,从里面摸出个军用背壶,仰脸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抹抹嘴,笑意从眼神中飘逸,随口便问:“这半近,找媳妇没?”
“还没.......”咂了一口矿泉水,他实话实说。
“工人堆里有没有摸样好的姑娘?我去帮你说和。”
“没一个像模像样的,”他摇摇头。
“你是大学生,把我的宝珠表妹说给你,好像屈了你似的。”
“她人不错,没有表姐你爽快.......”
“哼,总拿我做样板,我又不是样板戏里的李铁梅,”她笑嗔道。
他特意继续夸着“干姐在咱眼里那可是一等天仙人物!”
“呀呀,快快打住哦,”宝兰连连摆手道:“你啥时候学会了捧哏逗趣呦?”
“那不是捧哦,”张猛固执地说:“干姐在我张猛眼里的位置,那可是比山高比地厚比海深哪.......”
“呦,又是那六十年代的豪言壮语呦,越说越离谱,干姐如何承受得起?”她说着兀自笑了,眼里浮荡出令人心醉的笑意。
(二)招标广告
驴车停在镇汽车站附近,张猛麻利地跳下车版。
郑宝兰把鞭杆放到车上,把个包裹顺手递给他:“给,我知道你们有公家鞋,自家的也是断不了要用,小强一双你两双。”
“谢谢,干姐你这又是连夜赶做的吧?”
“不是,做了有几个月了,”她嘱咐着强调着:“在宿舍里小强若是淘气不听话,你就抡巴掌揍他!”
“那可不行,孩子大了咱们一不能打二不能骂,”摆摆手,他又说“小强他挺乖的。”
昨晚听母亲说,郑宝兰常常犯胸腹疼痛,越来越瘦弱无力......他带回来的一千块钱,母亲仅仅留下两百,余下的嘱他交给郑宝兰去看病。
“干姐,”他顺手掏出钱包,取出一小迭钞票来说:“这八百块钱你留下给我张军哥寄二百,那六百元你到县城医院检查检查查.......”
“不,姐不能要你的钱,”她连连摆手说,“再说小强还拖累着你,你的好心好意我心领了。”
“上年的收入不好,你手里根本没有钱,有病千万不能耽误,这也是娘的安排。”他说着把钱往车铺上一扔,人却放踮一溜飞奔往车站跑去.......
“张猛,你等等......”郑宝兰干着急没办法,她不能撇下驴车去追他。看着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候车室,她眼里刷地涌出两行泪水。
下午六时,张猛风风火火地赶回钻井公司宿舍。公司宿舍驻地一前一后两个大院套毗连,一来是公司专门为职工携家带口方便,二来为单身汉住宿腾出来带走廊的两排平瓦砖房。
张猛的住房位于紧靠东墙的一间,又临时在廊道里靠山墙栅出个小厨房。门没上锁,显然张小强已经放学。
看见干爹回来了,小强喜出望外地叫喊道:“干爹,嘿嘿......想死我了!小强站起来,张猛扑过去,爷俩抱成一团好一阵亲热。张猛把小强抱起来,俯下脸来挺胡茬亲他的小脸蛋。小强两脚乱蹬尖声叫道:“干爹地,嘻嘻嘻,扎我好痒痒......”
亲够了,方才饶他。
“干爹,我妈给我带来啥好嚼货了?”小强急切地笑问。
他把小家伙放下来,笑着扯过大背包一一取出来说:“喏,水灵大毛桃、香肠大火腿、还有你姥姥新熏的大公鸡!”
小强蹦了一蹦,眨眨眼说:“这么多好吃的,我去叫嘟噜叔叔,朱罗大爷去。”
“好小子,跟老爹想到一块去了,速速去把两位大员请过来!”
忽见门板嵌条缝,说曹操曹操到-----胖嘟噜张秀把大脸盘伸进一半,阴阳怪气欢声叫道:“猛哥,老家那边刮东南风把你吹回来啦?”
紧接着,朱罗哈腰钻进来,一贯操着公鸭调门说:“猛老弟,你一去五天,超假两天,除了我张婶拖住,还有谁粘住你啦?”
“坐,请坐,”张猛一边谦让一边说:“哎呀呀,这五天,风里来雨里去铲大地,别提它啦,让泥乖乖把我粘住了!”
张秀咂咂舌头,“呀,有香喷喷烧鸡,新宰的?”
“你小子好有口头福,我这里刚刚摆上桌,你俩就闻味上来了。”
小强乖得很,说话间钻来钻去,从橱柜里捧来四套碗筷,又一一摆好。
“咱们的干儿子还挺勤快,”朱罗边落坐边啧啧称赞。“郑宝兰那是啥人物?那是咱关东一朵花,”张猛由衷地赞道,“人家心灵手巧又漂亮,儿子能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