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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

作者: 夫酣微醉 时间: 2016-02-28 阅读: 137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西洞庭一中学校门口一年中有四天日子是最热闹的。上年开学,上年放假;下年开学,下年放假。到了这天,家中有孩子读初中的读高中的,都带了被子箱子桶

摘要:儿女的成长是岁月里最沉长的故事,他们长大了,让我有了满足和感动……
   一、
   西洞庭一中学校门口一年中有四天日子是最热闹的。上年开学,上年放假;下年开学,下年放假。到了这天,家中有孩子读初中的读高中的,都带了被子箱子桶子,有骑摩托来,有骑三轮电动车来。家中有豪华小车的更不会放过炫耀的机会。校门前由东往西约两里长的街道上满眼是停放杂乱的车。而中间的路上还有车在往校门口移,摩托尚能快速,电动三轮稍慢,后面的豪华小车又不能越过,就一味拼命按喇叭。有那一早就到的,孩子报过了名,要往回走,看看自己的车周围全是车,只能干着急。除了这四天,还有高考的日子校门口也是人群拥挤。不过这时的人尽管很多却非常的静,静得似乎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清。这自然是不能用热闹来形容。伸着脖子的家长神情凝重,而走出来的孩子也一脸疲惫。
   这场面我都经历过。只是女儿读初中读高中还有高考,我完全没有置身拥挤其中。每当我的车要进横街(人称校门口的街为横街),女儿就叫我停下。她就扛起被子提着桶子,要我拖了箱子走去学校。到了宿舍门口,女儿便说我可以回家了。而女儿高考期间我根本就没有去校门口。只是快要考完,我才去学校。但我并没有挤进人群里,而是站在远远的博雅书店门口,与博雅书店老板讲白话。女儿也好,儿子也好,我都约好,不论他们早放学或是我早到都到博雅书店门口等着。所以我从来没象有些家长或学生到处问人。
   儿子中考,班上的人差不多都出来完了,按时间他也该出来了,但我一直没看到他的影子。他班上的同学我差不多全叫得出名字,开始我问出来的人考得怎样。回答的总是说比我的儿子要考得好。这些同学与我常常QQ聊天,晓得我性格,说话从不避讳。后来我心急了,便不再问成绩,见人就问看到我儿子没有。都回答说没有。到后,有一个人看到我,说:“叔叔,您儿子叫您去寝室取了他的东西回去。他到一个同学家去了。”
   儿子是两天后的傍晚才回来。一见到我的神色,知道要责备他。他就过来将手搭在我肩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说:“爸,散步去!”
   我故做严肃的样子。儿子说:“开心点,不然会神经错乱的。”
   儿子对于我整天呆在屋里,或写日志或修改日志或发说说,就有些担心,要我外出走走,与人说说话散散心。我笑着说:“现在到哪里都是打牌的,哪个同我说话?”
   儿子记着这话。一日陪我到建龙超市买油,儿子要超市老板给我多换点零钱。我说:“你要那么多零钱做什么?”
   我以为是儿子有用才这么问。儿子说:“您去打点小牌,打发时间!”
   我说:“我的条件允许我打牌吗?”
   儿子说:“您只管开开心心过您的日子,其他烦心的事别管。”
   儿子知道我家里欠有外债,因而一直用钱节约。但对于我需要用钱的地方,他说:“该用就用,不要亏了自己!”
   散步途中,我问儿子:“你估计这次高中考不考得上?”
   儿子摇摇头说不能确定。我说:“要是高中没考上,再读一年初中吧。”
   “初中是义务教育,不可以复读。”
   我叫儿子放心说我能找到关系。儿子说有关系不如直接联系高中?我认为读高中费用太高。儿子说也只是多些学费。其他的费用他会和初中一样。
   录取名单公布,儿子考上了。几个说比儿子考得要好的却没有考上。
   在校门口我问他们有什么打算。几个人异口同声说:“原打算跟您儿子出去混社会。他考上了。便乱了我们的计划。”
   我说:“你们跟他混社会?你们可知道混社会的条件吗?要知道混社会一是你要有一定的背景照着。再是有钱。遇了事或由人去摆平或由钱开路。而我家什么都不具备!”
   我要他们去正当找一份职业。他们点头答应。后来我从聊天中得知这些人都上了职业学校。
   报名出来,儿子说:“爸,您通知妈妈叔叔哥哥姐姐吧。”
   儿子一考完,我妻子和五弟六弟七弟女儿还有阿哥的儿子——侄儿就打电话过来问儿子考试情况。当时儿子不能确定,他们便要我一得到准确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女儿接到电话,就问我弟弟可在我身边?我告诉她说“在!”,她就要弟弟接电话。
   儿子原来是不爱同他姐姐多说话的。每次女儿来电话要他接,他总是借故走了。我后来问他为何不接姐姐电话?他说没话可说。
   “自己姐姐怎么没话说?”
   “有代沟!”
   但这次姐弟俩却说了很多话。我提醒了几次手机快没电了。女儿才要弟弟将手机给我。
   我这几年听力大减,于是就开了免提,然后问女儿有什么要说的。
   “爸,弟弟上高中了,您别将钱卡得太紧。男伢儿不比女孩,花费要多得多!”
  
   二、
   我不知道别的地方高中休息制度是怎样定的。在西洞庭,学校规定每个月的月底放两天整假。星期天下午也不上课。附近的学生可以回家转转,吃顿中饭。那天学校是不兴中饭的。路远的学生就只能去饭店或餐馆吃。我所住的地方虽然离学校不是很近,但周围凡读高中的学生几乎没有人不回去的,只有儿子例外。
   儿子还给我算了一笔细帐:“搭车来去六块钱,饭照样要吃。我去餐馆或饭店,只吃十块钱的盒饭。自然为你节省了。”
   我说我愿意去接他。儿子的理由好象很为我作想:“您患有高血压冠心病,要有个好歹,我如何得了?”
   有一日,儿子借了同学的电动车回来了。我高兴得只管问他想吃什么菜。儿子的一句话让我突然明白他说他与姐姐有代沟这句话。并不是姐弟有代沟,而是性格各异。
   儿子说:“爸,我回来不为吃。我回来是问您要钱买双暖和的猫猫鞋!”
   鞋市上有一种画着猫头的鞋子穿着暖和,儿子称它猫猫鞋。这鞋暖和是暖和却不耐穿,顶多个把月就烂了。虽然不耐穿,因为款式不同价格不一。我说:“好啊,给你二十块钱。”
   儿子说:“我想买一双五十块的。”
   我说:“五十块的只是好看,也只穿得一个月!”
   儿子嬉皮笑脸说:“爸,我买双鞋问您要五十块钱您还讨价还价。您可知道我的同学抽的烟都是六十块钱一包的呢。”
   我当时对儿子的话并没有多想,就给他五十块钱。儿子笑笑说:“我说五十就五十啊。逛街总得买点别的吧!”我又拿十块钱递过去。儿子钱一到手就骑车走了。
   枫树村的老路找我有事,看到了这一幕,他说:“峻象,你得注意你儿子。看他的行为,性格应该跟我的儿子差不多。我是为我儿子伤透了脑筋。”
   老路儿子曾经是他人说过好一阵的一道话题。他初中读书,成绩全班倒数第一。用钱却是全班老大。星期五一回到家,见到父母的第一个动作是将唾沫吐在手指上,做数钞票的动作说:“老倌子老妈子,懂意思吗?”
   老路前几胎是女儿,三十六岁那年生了儿子,因而自小娇惯。他笑着对儿子说:“你只晓得要钱,读书不用点功夫?”
   儿子路满说:“用功了呀。”
   “用功了怎么总是倒数第一?”
   “我用功,别人也用功啊。”
   老路又用邻居翟刚作比较。路满反而振振有词说:“呵呵,你将我同翟刚比,那你就得比翟刚父亲。妈得比翟刚母亲。这一来你就应该羞愧自己的基因!”
   凭路满的成绩别想进高中,便是初中的毕业证都是花钱买来的。父亲说:“路满,你去学门手艺吧!”
   路满说他要去打工。
   老路看路满将一件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又听路满叫母亲拿什么拿什么,心中就有些儿酸酸的难受。但他怕哭丧着脸对儿子出门不利,就尽量装得极高兴的样子。当然这只能借助语言来掩盖心中的凄凉。
   “路满,你打算去哪里呢?”
   “我先南下广州深圳转转,实在不能满意,再去浙江看看……”
   “你去找大姐啊,好歹姐夫是个小小领导。”
   “我不去。我不能让别人还以为我除了亲戚就不能生存!我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老路听到这话心中又有一丝甜甜的感觉。当然他不想让这点甜蜜被凄凉占据:“你准备带多少钱呢。”
   “身上带着钱,外出不安全。我已经办了张银行卡,到需要时你往卡里打钱即可。”
   儿子的周到考虑令老路更欣慰,竟有兴致要儿子写下卡号:“免得到时我又啰嗦!”
   儿子走了十来分钟,夫妻俩就念着这时该到总场上车了。再过十来分钟,又念着应该到周家店了吧。又过了一小时,念叨该到常德了。
   老路觉得今天这一个多小时比往常一个星期还要长。他要打电话。妻子连忙拦住说:“儿子正是转车的时间,你一个电话让他分心,莫上错了车……”
   三天后,儿子来电话,说:“爸,我身上没钱了。你去总场将我卡里打两千块钱。”
   老路问:“你是在广州还是东莞还是深圳?”
   儿子说他还在常德。
   老路以为儿子没买到车票。老路有次去大女儿家过年,为买车票竟去常德排了三天队。那时西洞庭没有代售火车票的。但这不是春运啊。
   “我是遇到同学,要耽搁几日。”
   半个月后,儿子又来电话:“爸,我一时半会找不到工作,你给我卡里打五千块钱吧。”
   又过了几个月,儿子再次打电脑要老路打钱。老路问儿子找没找到工作?儿子回答说没有。老路就打三千块钱,并说再找不到工作就去找姐夫。电话那头的路满答应了。
   刚过重阳,路满又来电话说身上没钱了。老路叫他去找姐夫。
   “你不打钱过来,我还没找到姐夫就已经饿死了。”
   老路对我说,路满外出打工是七月十八号走的。他说他当时选这个日子是图个要发的彩头!但路满元月十七号回家,父子俩一算帐,包括当时身上带的现金路满一共花掉家里一万四千八百块钱。
   我笑笑说:“也是好彩头啊,一四八一世发!”
   老路说:“气人的还在后面呢。”
   我说:“是说下甘蔗种那次吧!”
   老路笑笑说:“你知道啊。”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事差不多全西洞庭的人都知道。
   过了年,路满又嚷嚷着要外出去打工。老路说:“我的个爷(ya),哪怕你陪我到田塍上站一年,我也不让你出去了。”
   “我的这句话又讲拐了!”老路说。
   的确。有了老路这句话,到下甘蔗种的时候,路满就真的到田塍上看父亲下种。老路从田的这头下到田的那头,路满就从田的这头看父亲下到田的那头。
   老路说话了:“路满,再过几天你就满十八了。按理也该给我搭个帮手了!”
   路满用手抖抖身上的高档衣,笑嘻嘻说:“凭这身衣服的料子,是下田帮你干活的吗?”
   老路说:“堆种哪里有我一件衣,你穿了,将种扛到地里来。”
   老路说了又继续埋头下种。等地里的三捆下完,再看儿子。早没了影子。放在种旁的衣也不见了。他记起衣袋里还有一千元钱。就急急往屋里跑。妻子正预备给他送中饭去地里。他便问:“路满呢。”
   “不在地里吗?我也预备了他一份饭呢。”老路知道儿子是跑了。儿子早就要跑的,只是苦于老路一直不肯给他钱。
   “喂,路满,你在哪里?”老路只得打电话。他只是要寻回那件衣。
   “我早过了周家店了。”
   “那我的衣呢?”
   “在周家店我就从窗口将它丢了。”
   “你个儿啊,放到屋里就不行吗?”
   “我到屋里去?老娘看到了还能让我出来吗?”说完,他不想再听父亲啰嗦,就挂了电话。
   一千块钱没用到十天,路满的催款电话又来:“爸,快给我打钱过来,要不明天就要饿饭了。”
   老路的心彻夜凉了,说:“你要是想回来,就告诉我你在哪里。我过来接。要是不想回来,饿死也不干我卵事。钱,我是不会再打了。”路满只得说回来。
   当然,现在的路满不再是往日的路满。我对老路说:“我儿子只要赶得上你家路满就不错了。”
   “要不是后来我狠心,他不定还在糟家里的钱呢。”
   既然狠了心,路满自然没那么自由了。早晨同父亲出工,该为甘蔗接生时拿铁勾,该薅草时扛锄头,该追肥时,父亲拖一架子车肥料,路满在后面推。晚上父亲收工,路满跟着收工。路上路满说到累,父亲说最累的是削甘蔗。
   听到这话,路满就同父亲说他愿意去姐夫的公司打工。老路不再信任儿子,认为留在身边,至少不会花家里的血汗钱。
   妻子却是另外的意思。将年轻人留在家里不好,不如让他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只是警告他别乱花钱就是。
   老路听了,以为不给钱,儿子应该会诚实去工作,就依了妻子,只给足路满的路费。
   可是,到了中秋节前两日,老路认得的在外打工的人,就有十几个打电话给老路,说他儿子在他们手里借了钱。路满是答应中秋还的,但至今不见路满,只好叫老路将这笔给自己的父母或是儿女,让他们拿这钱过中秋。老路又从银行取了一万三千块钱结账。
   老路通知所有能通知的亲戚朋友熟人:“但凡路满来工作,你们就接纳他。如借钱借宿,一概拒绝。”
   那个只知借钱花钱的路满,终于被逼得老老实实去到建筑工地。现在还做起了包工头。一年收入至少十几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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