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记
作者: 大源
时间: 2016-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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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林嘉祥与太太在电梯里看着一闪一闪的指示红灯,到了18层,电梯停了下来,他心急火燎地掏出钥匙,很熟炼地插进182号房门,可钥匙扭不动,
摘要:两男一女,折射出百态人生,看似巧合却涵盖必然。父亲“包养”了亲生女儿的怪象,极具讽刺喧嚣浮躁的时下一些乱象。史、林间的相互利用,曝露出腐败分子滋生的土壤以及根源……
(一)
林嘉祥与太太在电梯里看着一闪一闪的指示红灯,到了18层,电梯停了下来,他心急火燎地掏出钥匙,很熟炼地插进182号房门,可钥匙扭不动,他以为是自己忙中出错,抬头又仔细辨认了一下门牌,没错,182号,这座二百四十多平豪宅,是自己前年刚入住的新房,奇怪了,怎么能打不开呢?
一旁太太说:“房间有人不该反锁呀?”林嘉祥也很纳闷,难道进小偷了?还是有啥“猫谜”?他多了个心眼,先给小丽拨了个电话,“喂,小丽啊,你在哪呢?在家?嗷。走不了了,你日本姐姐用身份证买的机票,结果身份证不知拉在家里还是丢了?她用日本户照登机,过安检时,机票是李秀芬的名字,户照却是井上美之子。安检哪知谁是谁?幸亏机场有熟人。啥,你给送来?来回得一个多小时,飞机等你啊!对,退了机票,我们正在回家路上。”
林嘉祥放好手机,牵着太太站到门的一侧,点着一支烟吸着。这时听到门“咔哒”一声响,随后门开了,姜小丽闪了出来,林嘉祥刚要喊小丽,门里又闪出一位衣着不整的男人,仔细一看,惊得他大喊道:“史运铎!”
提起史运铎,林嘉祥比熟悉自己还了解他。多年前,他们是在镇上一家小饭馆里相识。当时这家小饭馆生意很红火,怎奈蝎子屎一一独一份,少有的川味烤鱼,赢得十里八村过路的、经商的、乡镇头头们的青睐。饭口时吃客都得排队等候。
时至中午,林嘉祥与史运铎排队等候进餐。这时闯进一位愣头愣脑的毛头小子,只见他分开众人,直接插到队前。队伍里唏嘘不已,却没人敢大声干预。见此情景,史运铎站了出来,拽着“夹楔”毛头小子说:“大伙都在排队,都象你这样岂不乱了套?”毛头小子一甩手,回手就是一拳,淬不及防的史运铎实打实埃了一拳,一个腚蹾坐在地上。大庭广众之下,遇到如此蛮横霸道的地痞,史运铎哪里忍耐得住,迅速爬起,两眼发红,脖筋暴露,怒吼道,“哪里来的混混,敢在老子面前撒野?”说着一拳上去,可对方一躲,这拳打空了。毛头小子顺势一脚,史运铎一个前趴摔在地上。毛头小子两手弹了一下衣角,眼一斜,嘴一撇,“也他妈不打听打听,这地面上谁不让小哥三分,就他妈你逞能。”说着又挥拳向刚站起来的史运铎打来。这回毛头小子拳还没打到史运铎,手腕已被林嘉祥抓住,“小崽,拳头挺硬的,遇到个软柿子捏起没完了?”毛头小子还想挣扎,被林嘉祥三拳两脚打出门去。毛头小子边逃边回头叫骂,“妈啦个逼,狗操的你们等着!”
小饭馆又恢复了平静,大家都说可给大伙出了气,一致同意先给二人先上饭上菜,不用排队。老板娘边上菜饭边说:“这小地痞,在这片霸道着呢,你们小心点!”林嘉祥说,“这些小混蛋,个个他妈欺软怕硬。”史运铎一拱手,“多谢哥哥出手相助,今儿这顿便饭兄弟请了,日后再好好答谢!”林嘉祥说,“几子大点小事,何必这么客气?”史运铎说,“都说见义勇为,这么多人,面对恶势力哪个肯出手,只有哥哥不怕,难得呀,你这位朋友我交定了!日后有难处去河西乡找我。我叫史运铎,来,咱哥俩干一个。”说着一碰杯,二人齐喊,“干!”一杯啤酒下肚,林嘉祥说,“我叫林嘉祥,一年干半年活,领着手下几个穷哥们包点土木工程杂活,仅够年吃年用。”
这时毛头小子领着三个手持木棒小子,悄无声息摸进饭店,毛头小子抡起一米多长木棒,向坐在靠外侧的林嘉祥后脑劈将下来,木棒还没落下,从林嘉祥头上飞出一只木凳,正击打在毛头小子面门上。随后林嘉祥一手操起一只板凳冲出门外,于是外面二比四混战在一起。史运铎怕事闹大了,顺手掏出手枪大声喊道:“谁敢动?老子把他送进‘巴篱子’里!”四个小子一见这阵势,撒腿就跑。
二人也匆匆离去。道上,林嘉祥问:“史老弟有枪,是派出所的?”史运铎回答,“是乡武装部的。”二人作别分手,再见面已是一年后。
(二)
其间并非史运铎忘恩负义,他总觉得欠这位萍水相逢,路见不平的好汉一个人情,最起码也要找个机会,选个高档一点饭店,好好宴请人家一把。可这位仁兄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音讯全无。
林嘉祥不是不想与史运铎见面,而是没这个机会。自打那次镇上小饭馆一别后不久,又一次打抱不平致人伤害被劳教半年。出来后,原来那伙经常跟自己出去包活干的哥们们,因他这个主心骨不在,群龙无首,只是凑合接长补短打打工,没活干只好凑到一起打打“五十K”,开开“拖拉机”。拿不回钱,孩子哭老婆叫地,整天“五脊六兽”地闹的慌。林嘉祥一回来,几个穷哥们都跑过来让他快领大伙出去找活干,再这样待下去,恐怕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近一年没与世面上一些曾经过往的主户接触,林嘉祥再一瞧,外出打工的人越来越多,找了几家熟人,人家早已把活包出去了。几天下来,也没个头续,急得林嘉祥口舌起了大泡。妻子教学,背着两岁女儿给小学生上课,回家已精疲力尽。丈夫摊事,一年一个子也没拿回来,日子过的清汤寡水,这种困境实在乐呵不起来。
林嘉祥与几个穷哥们凑到一起,找不到活干,便凑到一起,冷菜凉酒凑合喝了一顿,回到家里上吐下泄折腾一宿,人瘦了一圈。妻子心疼挖苦道:“往死里喝吧,瞧瞧你那张脸?盖上张烧纸都哭得过了!”
山穷水尽的林嘉祥,茫然中脑子里突然闪现出史运铎来,对呀,我咋把他这个茬给忘了呢?
林嘉祥风风火火赶到河西乡时,正赶上乡里开会,研究河西乡办公楼扩建一事。收发室老爷子让林嘉祥进收发室等待,说快中午了,会也快结束了,史乡长也会出来吃午饭,肯定能见到他。
会很快结束了。史乡长听说林嘉祥来了,还没见上面,便吩咐办公室主任把参会的几位委员,乡办钢厂,榨油厂,砖厂头头都叫上,开车去县城,好好宴请这位曾经拔刀相助的朋友。
吃喝完了后,史乡长意犹未尽,非要领林嘉祥及班子成员和几位厂长去“玫瑰园洗浴城”潇洒一回不可,但告诫,泡澡足疗他埋单,别的费用自掏腰包。
洗浴城内,史运铎挨着林嘉祥躺在热水池自动喷水瓷制躺椅上,享受背部水流冲动的快感。林嘉祥不无感慨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想不到,一年不见,史老弟已高就一乡之长了!”史运铎用白毛巾擦了把汗津津的红脸,“这不奇怪,从武装部长到乡长,对我这个部队转业干部来说只一步之遥,这还不是目的。河西乡镇企业可是全县一面旗帜!将来前途一片光明!”林嘉祥接茬道,“是啊!是啊!听说这叫啥政绩?”史运铎脸上洋溢着霞光般灿烂的笑容,“先不谈这些,说说,哥哥这一年在哪发财?一年都不露个面,我想宴请一把都找不到人。”林嘉祥不好意思说出自己污点,憋了半天才吭吃瘪肚说,“别提了,哥哥这一年混的可惨了,一年愣是没找到活干,我那伙弟兄们就差没要饭吃了!这不,实在没辙了才来找老弟不是。”听到这,史运铎起身坐起,说,“走,换上和尚服,到二楼按按摩修修脚去。”
二人来到二楼休息厅内,分别躺在两张相邻的软床上,中间只隔个小茶几。“二位客人需要点什么?有各色服务。”两位穿着露胸露腿的服务小姐,分站在二位脚前问。史乡长说,“那就先做个足疗吧,再上两听‘健力宝’。”
史乡长侧过脸说:“哥哥可有实力?眼下乡里办公楼要整体扩建,目前工程正在招标,其实也就走个过场,一个小二楼,总体建筑面积一千五百平方米左右,总造价在二百万上下,若能接下来,这活我作主,就包给哥哥了。”听到这,林嘉祥坐了起来,但顿觉失态,又安静躺下,声音放低说,“不瞒您说,我自己有伙木瓦工二十几号人,河南还有两伙六十多人的建筑打工人员,拿下这所办公楼有十分把握。”史乡长闻此言,心中有了底,说,“那就这么定了。”林嘉祥又跟了一句,“史乡长放心,我林某人虽说是一介草民,可对钱财看的并不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个理我懂,凡事讲究个‘义’字。”史运铎竖了竖大母指说,“这点一年前我已见证了,正因如此,我才把这份别人都抢红了眼的活,让哥哥来挣两个钱花。来,喝点饮料凉快凉快。”林嘉祥这才想起,忙抓起一罐‘健力宝’,拉开拉环递过去。史乡长举了举手中的‘健力宝’,示意不用客气,喝了口又说,“干事了,打打杀杀要收敛一些,江湖讲究‘义’字,其实更多讲究方式方法,少棱角,多圆滑,人情练达,用乡下一句话就是人情世故,别小瞧这普通四个字,学问大着呢!”
这时小姐又问:“先生,足疗已做完了,还需要别的服务吗?”史乡长坐起说,“好了,到此打住吧,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呐!”
(三)
时来运转的林嘉祥春风得意,回到家中又是秧歌又是戏,抱着三岁女儿百玲逗乐子。晚上收工骑辆125摩托车回家,也能屁颠屁颠帮妻子打打下手。妻子比他小三岁,是牛角村出了名地美女,也是村里少有的“大学漏子”,于是便被选去任村里小学民办教师。林嘉祥常常大言不惭承认,不是他虎超超软缠硬磨的话,赵凤茹这朵鲜花怎么能插在他这摊牛粪上呢?年青力壮,心情舒畅,晚上与娇妻干那事时也有了心情。妻子嘲笑道,“这怎么?越老越强了!新婚燕尔也没这样过?”林嘉祥趴在妻子身上,气喘吁吁道:“享受生活,那要看吃饱穿暖没?整天空着个瘪肚子,哪还有心情?连‘家把式’也他妈打不起精神头来!”
“嘉祥建筑工程队”在史乡长运作下成立了。河西乡有三大支柱乡镇企业,扩建乡办公楼的百分之五十预付款,很快就打到“嘉祥建筑工程队”账面上。于是诸如搅拌机、脚手架、跳板、“地攻轮”等设备一应俱全;“盘圆”、螺纹钢、红砖等,乡企均按成本供给,就连水泥也是史乡长在县水泥厂找熟人特批。
不缺人力,不缺材料,不缺钱的工程,如雨后春笋,象芝麻开花,节节攀高。主体工程不到一个月已完成。剩下内外装修,到十月一国庆节前全部竣工。
河西乡政府在国庆节头一天也乔迁“新居”,鞭炮声,秧歌锣鼓声此起彼伏。为了庆贺,自然免不了到县城摆上几桌,财大气粗地林嘉祥这回主动承诺,酒席及“玫瑰园洗浴城”一条龙服务,他个人掏腰包埋单,这是报答河西乡及各厂对“嘉祥建筑工程队”的支持!
史乡长与林队长似乎更近乎了,照样“冲浪”,照样“足疗”,这回外加上个“特殊服务”。临了穿衣时,林队长往史乡长口袋里塞张“建行卡”,又帖近史乡长耳根说:“密码是您的生辰八字。”史乡长推辞说,“这样不好吧,为官一向廉洁,不能因小失大呀!”林嘉祥马上谏言,“我虽不从政,可也看出,史乡长不会屈就一个乡长,我也清楚,您岳父大人在县里是位叫得响的领导。这年头不光朝里要有人,经济实惠更重要。谁不知你挣那三瓜两枣钱,连日常抽个烟喝个酒的一些应酬都不够,哪还有应付疏通的能量?这俗话说得好,‘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不靠点‘外捞’,上哪出这笔钱去?我是个粗人,自打您说了四个字,‘人情世故’后,我真走脑子了,修行不好,让乡长大人见笑了。”
穿戴好,史乡长说:“哥哥悟性很高,是块可塑之才,虽身居陋巷,却能把为官之道看得这么透彻,精辟,太精辟了!”
史运铎从部队转业回地方后,经人介绍认识一位比自己大一岁的姑娘。这位姑娘叫曹丽娜,相貌平平,言语不多。一表人才的史运铎,一搭眼没唠上几句嗑就退了出来。事后对表哥表嫂说:“就凭你表弟这一表人才,是不有点太那个了?”表嫂是个现实派,不客气说,“论长相,表弟英俊潇洒,论政治条件,年青党员、转业干部。眼下大学生遍地都是,你能摊上个啥样工作?要结婚你有房吗?你父母都不在了,姐姐姐夫都下岗打工,还要供个大学生,能帮助你吗?”在一旁的表哥接过话,“曹部长女儿丽娜长相是差一些,人也木讷。可你娶了她,婚房现成地。不但工作不是问题,凭她老子也会给你按排个好位置。你的政治条件好,县里又有人。掂量掂量,好看脸蛋能出婚房吗?再说,有个当官老子,又长了个好脸蛋的姑娘,会下嫁给咱们家吗?”
权衡了利弊,史运铎最后还是现实地选择了曹丽娜为妻。身兼三任部长的岳父,自然给了称心如意女婿一个宽敞明亮的婚楼,又按排县郊最富裕的河西乡任武装部长。世间有些事很难让人两全,比如忠孝不能两全;比如好汉无好妻,赖汉雪花枝。史运铎常在琢磨,林嘉祥妻子貌美如花,他却为生计疲于奔命;我史运铎住豪宅,有权势,面对却是个木讷妻子!
不过已任本县父母官的岳父大人给他透露个话,马副县长就要退居二线,干部年青化势在必行。目前基层年青干部中,政绩最突出非他史运铎末属。看来前途还是一片光明。这么看来,整日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的感情压抑,多少得到一些缓解与安慰。
(四)
史乡长很快升迁副县长一职,这在县五大班子干部队伍中,是最年青的副处级干部。他负责城建开发这块,为林嘉祥的施工队挤身于竟争激烈的开发市场奠定稳固的基础。“嘉祥建筑工程队”也重新注册成“运祥建筑开发公司”。这是林嘉祥的主意,一个“运”字,一个“祥”字,表明史、林二人紧密捆绑在一起。“运祥”寓意运通财广,祥云普照。史运铎一听,喜形于色说:“林经理文化不高,修养可不浅。”林嘉祥恭维道,“这还不是您的功劳,俗话说的好,‘守啥人学啥人,守小狗把大门’。”史运铎笑笑补充道,“意思表达出来了,有些场合应当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意思虽一样,但分雅俗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