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事

摘要：一点情绪，一点故事，平凡人生。
　　 一、记忆
　　 所有的记忆，都开始于那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下午。似是神突然想到了我的存在，百忙之中抽了点空，出来关照一下我，于是，我的大脑开始思考，第一个问题不是我是谁，而是我为什么在干这件事。在幼稚园的某天下午，当别的孩子在玩滚铁环之类的游戏时，我手握圆轮，极其严肃地思考我为什么在玩这个。许多年后，当我奋力回忆那个下午之前的事，却怎么也无法想起，之前的记忆被格式化，除了基本信息外一概清除。当我用我还不太发育的脑子，思考这个连现在的我都难以回答的问题时，一句话从脑子里蹦了出来。“爸妈养你，你怎么能让他们不高兴。”于是顿悟，我是为了让爸妈高兴才这么干的。此后十余年间，我一直信奉着这句在我心中近乎于真理的话，青春期基本没有光顾过我。如今我再次回首，除了感觉到幼稚外，竟还有一丝莫名惆怅。
　　 不知有多久，没有好好的和爸妈说过话了。
　　 说起来，我的人生阅历也就不到二十年，哪来的那么多闲情逸致？高中做的那些该死的题，压在双肩上几乎喘不过气。感觉世界就像一团被搅了的生鸡蛋，混沌。人是迷茫的，天空是迷茫的，连未来也是迷茫的。
　　 我的位置在教室靠窗的那一排，我喜欢这个位置。晚上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霓虹灯在眼前闪耀。而转过来就是苍白的节能灯，将教室照得如同冷藏室，纵然盛夏，也丝毫没有热气。窗外突然绽开绚丽的烟花，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烟花隔着一层玻璃，在我眼前被无限放大，闪烁的烟火，炸开一团炫丽随即消散。我停下正在运算的大脑向外看，往事随烟火一并出现在脑海中。哪年哪月那日认识了哪个人，哪年哪月那日哪个人离开，谁走了谁又留下了，谁牵着谁的手说一世不渝，谁最终转身留下孑然独立……罢了罢了，哪来的这么多矫情？
　　 回头看教室，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的异常。世界上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
　　
　　 二、西藏
　　 一直很向往去西藏旅行。年少时因某本书影响，计划到很多很多的城市打算去旅行，而当年份增加，内心的憧憬越来越少，旅行的目的也越来越模糊，唯有西藏是我一直向往的地方，不知为何。看过很多关于西藏的游记，也许当我站在缺氧的高原上，看着东方初升的太阳时，我会想起我此行的目的。布达拉宫巍然屹立，步于宫墙之下，触摸模糊而真实的阳光，心中豁然开朗，被尘世的土所覆盖的心，随高原清冷的风而变得透彻。如果可以，我想永驻西藏，与雪山为伴，喝青稞酒，吃糍粑，游牧的生活，偶尔会有来自雪山深处的雄鹰盘旋在天，天空晴朗，蓝色绸子似地铺在头顶，辽阔纯净到让人心疼。现实是，灰白的天空，灰白的空气，灰白的人生。两点一线的生活节奏，三百多个倒计时，时间从身体的四肢流走又蜂拥而至，难以承担。感觉在半夜醒来，发现还能再睡一两个小时，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那几日梦见过西藏的天空，那样的蓝，与雪山相映，没有一丝白云，单纯的蓝，从头至尾，梦境一直是天空。醒来时大约五点，天未亮，依稀几点星辰。起床洗漱穿衣上早课，晨光照进窗口，突然想起了梦，想起了西藏的天空，于是，下意识地抬头——淡蓝色的，笼罩着丝丝缕缕白云，遥远触不可及的天空。心里却突然松了口气：还好，我还能看到蓝色的天空。
　　
　　 三、恋
　　 我的初恋，就像放了一场风筝。说是初恋，归根到底，也不过是我一个人的暗恋单相思。总觉得风筝不够高线不够长，于是不断放线，想让它飞得高一点，等到想要收线的时候才发现，线早就断了，我所仰望的那只风筝，一直是别人的风筝。而我的呢？似乎飞远了，又似乎，我从未将它放起来过。年少时，不懂得何为轰轰烈烈的爱情，总以为时间还早，过些年。如今的我回头去看，惊讶于当时居然那样天真无邪。在那骄阳似火满是草屑味的岁月中，我连正脸去看他的勇气都没有。怕花开之后的凋零，所以宁愿不要花开，就这么静静守着，岁月悠长。某日收拾书橱，从尘封的本子里，发现了一个包装完好的信封。打开一看，是一封情书。重要的是，居然是我写的情书。内心瞬间有无数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我不求什么名分，只愿看你安好。如你需要一个人陪你走到最后，我愿生死相随。给不了你太多，不欺不瞒，仅此而已。突然想知道，当时的我是怎么想的，这种感觉如此严肃的信，真的是情书么……上帝一定是睡着了，在我正经历着一段春天的时候，残忍地把记忆偷走当他的枕头，于是，他做了一个美美的春梦，我却留着信封茫然四顾。安意如说，若走过漫漫长夜，不再爱你，我将不再寂寞。在我离开时候，你也会这样想念我么？
　　
　　 四、关于生死
　　 人生在世，往来者，皆为利也。一直觉得，生死这个问题，需要到领悟人生百态的时候，才会真正懂得，而现实却是，只需要多迈一步，便能明白生与死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小。一个人到底为什么要活着？这个问题恐怕要追溯到原始社会时期，那时，单纯的为了满足生存需求，为了活而活，于是繁衍生息，一代又一代，在活着的基础上平添了欲望，为了权，为了利，为了势，为了满足我们那难以满足的欲望。一代又一代，我们记录着时间的流逝，那么，谁来证明我们的存在？百年过后，一抔黄土，一处坟茔，寥寥几个碑文，记录着我们三万多天的人生，然后再过百年，连记得我们的人也不过几个。有何意义？就算像秦始皇那样功过盖世，几千年后，也不过是被史学家一遍一遍地扒皮挖心，抽出骨子里的那点东西反复钻研，然后，用生硬的字词记录在史书上，教给下一代：这个人干过什么什么什么，你们背好了，高考会重点考的！原来，一个人的生平有没有啥价值，全靠会不会在高考中考到来体现啊。人的生命是如此脆弱，细小如针，便可致命。刀尖于肌肤上滑动，切开整齐的边线，红色液体从深处缓慢渗出，沾染衣襟。我想我大概上瘾了。人生的好与坏，也许非要等到千帆过尽，甚至到阖目入土的那一天，才知道，这一生到底过得好不好。
　　
　　 五、梦
　　 雨过天晴。昨天夜里一直在下雨，喜欢在雨天睡觉，那天中午，破天荒地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躺下的时候，想着什么时候回家洗个澡睡个懒觉什么的，然后闭上眼睛想了想，再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妈妈站在我旁边叫我起床。愣了愣，使劲掐了自己一下，疼，周围是自己的卧室，教科书还在桌上乱七八糟地摆着，妈妈问我要泡澡还是淋浴。下意识地开口，泡澡。等到我舒服地躺在浴缸里，望着天花板发呆时，热水蒸得我昏昏欲睡，突然，想起来一件被我遗忘的事情。什么时候到家的？不是只是打算而已吗？还有，家里什么时候有浴缸了？突然坐起身来，困倦疯一样地涌上头。我坐在宿舍的床上，下铺的同学奇怪地看着我问：做噩梦了？我笑了笑，摇着头说没事，看一看表，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室友走得都差不多了，连下铺都已经收拾好了。我说：你先走吧，我锁门就好。她说：没事，我帮你叠被。然后，真的开始踮着脚叠我的被子，可能是太急了，怎么也叠不好。我看了一会儿，直接拿过被罩套好，拉着她就往外走。锁门的时候我说，你今天起得挺早啊，她笑，平时也不晚啊，今天你叠被太慢了。我耸肩，然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中午我可是从来都不盖被子的。猛的惊醒，发现浑身是汗，手表上的时间显示，才过了二十分钟，宿舍里的人还在睡着。躺了很久，很困却不敢再睡了。有时我会怀疑，我是不是还在梦里。
　　
　　 6..DeathNote
　　 这是小昭看完我的日记后，说的第一个词。她说，你写的东西，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高中生所能感受到的，它让我觉得，你看尽了社会人心机关，对生活只有无尽失望。可现实是，你离正常的生活还差得远。绝望孤独，这是我从你的日记中所能感受到的东西。我有点无言以对，自我感觉还是挺乐观向上的，有点不太赞同她的说法。小昭说，阿浅，我比较喜欢看你写的故事，就算再虐，也比这些来的光明。阿浅，你要知道，世上没有人喜欢孤独。我说，小昭，我是有朋友的。她带着些许不明意味看着我，然后，把日记还给我。“阿浅，我也是你的朋友。”“我知道。”
　　
　　 七、红月
　　 闷热，干燥。有阴凉的地方，总比太阳光直射凉快上那么一点。所以，哪怕是阴凉再小，我也坚决会去走一走避一避阳光。五月的天气闷热，衣服全都粘在了身上，阳光把空气烧得发烫，从室内出去，眼睛立刻感到一阵灼痛。头晕，有种我是暴露在阳光下的吸血鬼的感觉。无比的热。夜晚，空气稍微凉了点，抬头间，看到了橘红色的月亮。那一瞬间，想到的是红月凶兆。二零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下午六点十分，异常地想和别人牵一下手。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牵手而已，管你男生女生。曾经指尖相碰，也好过一无所有。
　　
　　 八、妄
　　 关于失忆这件事情，最可悲的不是失去记忆的人，而是被忘记的人。这种恐惧与绝望，无边无际。打电话给淇澳，淇澳只是让我好好学习，病人由她照顾。“阿浅你别想太多，好好学习，这边一切都挺好。”我能听出来的，淇澳语气中明显的掩饰。终于忍无可忍。“我他妈现在除了学习，什么都干不了？！”还没有听到她说什么，我便关了手机，朝着墙壁狠狠砸过去。啪一声，手机屏幕裂开一条缝，彻底转黑。我蜷缩起来，头埋到手臂里。眼睛疼得厉害。
　　
　　 九、剪头发
　　 头发长了。拿着剪刀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最终还是放弃自己动手，翻出了两个黑色发卡，把头发别上去。小昭见到我时愣了愣，然后笑：“阿浅，你把头发留起来吧。”
　　 “麻烦。”
　　 “可是你这样看起来特别文艺。”
　　 “……”
　　 “就是。”
　　 小昭想了想，比划几下，“像个女的了。”
　　 “……哦。”
　　
　　 十、云
　　 雾霾三日，放晴。坐在窗边能看到天上的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南飘动，一团接着一团，然后遮住了太阳，阳光从云隙间直直切下来射到远处。我喜欢这种被云切成一片一片的阳光。在室内困了太久，出门时，便被一阵冷风狠狠扇了一巴掌。深呼吸一口气，瞬间神清气爽。
　　
　　 十一、醒
　　 绝望，是由于意识到一切美好，都是一个巨大而奇异的梦。当我醒来时，还是凌晨三点整。原来，我已经到了能清晰地辨认出，是梦境还是现实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