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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艰难的岁月

作者: 叶华君 时间: 2016-02-21 阅读: 348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那一年的高考之后,平静多年的小山村突然像炸开了锅般地轰动起来,村里考上了两个大学生。用乡亲们的话说,自从国家解放后,这还是第一次。一个是芳,另

摘要:投稿前,我截取了描写鞋底脱落的那段文字发在了QQ空间,其实那就是我的亲身经历。只是我那个上午我没有进教室,在一个老师家里待了半天。有网友评论说现在的娃娃是根本不喜欢看这样的故事的,他们也体会不到那种经艰辛的。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用文字记录那段岁月,重温那段经历才能更好的让我忆苦思甜,更好的珍惜今天美好的生活。而在那个清贫的年代,人性的善良我也是让我非常怀念的。其实这篇文章可以更好的拓展开的,让它更有内涵和深度,但是我真的才疏学浅,感觉力不从心。
   一
   那一年的高考之后,平静多年的小山村突然像炸开了锅般地轰动起来,村里考上了两个大学生。用乡亲们的话说,自从国家解放后,这还是第一次。一个是芳,另一个就是我的姐姐。我们两家是院落靠院落,只隔了一堵墙。
   刘爷爷一辈子单身,虽然已经80高龄了,但是身子骨还硬朗。他在我们两家的院落都转悠一圈,东张张西望望后就捋着他的白胡须说,这两家的地基下面是一块完整的巨大磐石,坐西向东,正对着山坳通向外面的那条山路,这样的好风水注定是要飞出金凤凰的。
   提起大学生,在那个年代是令人无比羡慕而受人尊敬的。那是文化人,而且考上大学就意味着跳进了龙门,不用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了,脱离了这片穷乡僻壤,在外面都有了好前途。
   考上大学是光宗耀祖的事啊,比之什么生日春节都更值得喜庆。
   芳的家里早早已经开始准备庆贺了,杀了一头肥猪,鸡啊鸭啊鹅啊也宰了一大堆。芳的家里在我们村是一个大家族,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都在这周围四邻分布着。她的爷爷解放前是地主,据说她的爷爷的祖上又是在清朝的朝里做什么大官的,所以家业的基础很好,直到现在这些子孙的家境一个个都是不错的。
   那天晚上,芳的家里是灯光明亮人声鼎沸,没有风吹,又还隔了一堵墙,但是那肉香的味道还是直飘飘的过来,钻进我的鼻子里,引诱得我不停地吞咽着口水,刺激得肚子里翻江倒海的,馋得难受啊。
   我已经不清楚家里有好久没有打牙祭(吃肉)了,应该是二十多天,不止,或一个月多了吧!每天吃得就是炒青菜或是泡萝卜,面粉或玉米糊糊,能间隔三五天奢侈地吃上一顿白白的大米饭拌猪油很不错了。
   家里困难了,母亲得了一场大病医治过后,就欠了一屁股账;雪上加霜的是,家里的运气好像也不济,喂羊死羊,喂猪死猪,没有盈利不说,本钱都搭进去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姐姐竟然考上大学了。
   临近开学了,芳的家里庆祝的欢天喜地,我们一家人却围在一起愁眉不展,姐姐的学费还没有着落啊。
   姐姐紧咬着嘴唇不吭声,眼泪汪汪的模样就惹人怜惜。我和母亲依靠着,她不停地轻拍着我的后背,但是我感觉得到她的手有些哆哆嗦嗦的,而父亲蹲坐在屋角啪嗒啪嗒的抽着叶子烟,鼻涕也在一起往下滑掉。
   沉默中,父亲抽完烟了,就把烟斗在面前桌角敲了敲,叹了口气说:“只能这样了,把祖传下来的那个金镯子卖了吧。再怎么,娃娃的书一定是要读的!对了,有空我也去找一下老张,听说他一家子要打算去投奔外地的一个亲戚做点小生意,我看能不能把他家的几亩地承包过来种,这样才会增加收入。”
   姐姐一听说要卖金镯子,惊讶而愧疚:“爸,奶奶去世的时候就叮嘱过了,家里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金镯子是不能动的。都是我不好,我不读书了!”
   父亲把烟斗又啪的敲打在桌子上:“这个家现在是我说了算,你出息了,你就是我们叶家的金镯子!”
   姐姐开学前走的那个晚上,家里唯一一个生蛋鸡被宰杀了,开膛破肚后,炖得香喷喷的端上了桌,一股股的诱人的味道就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每次像往常一样,母亲习惯地挑出肉多的鸡块往我和姐姐父亲的碗里塞,母亲总是这样,有好吃的了就把我们照顾着,而却把鸡脚啊,翅膀啊,鸡脖鸡头啊留给自己啃。
   其实那只鸡很轻也很瘦的,我感觉还没有尝够味道就差不多剩下一锅汤了。不料,母亲在清汤里用筷子荡来荡去的竟然还捞到一个鸡腿,她看了看我,又望了望姐姐,最终把它夹到了姐姐碗里,姐姐看了看鸡腿,又把它夹到爸爸碗里,爸爸又用筷子马上把它夹到我碗里,我懂事的又用筷子把鸡腿夹到了姐姐的碗里,一连串的动作就在无声无息的瞬间传递。妈妈这时候就说话了:“吃吧,读大学了更动脑筋需要营养!”
   那一刻,姐姐就潸然泪下了。
   二
   姐姐走了,带走了家里的所有财产,也带走了家里人的叮嘱和期盼,我也要马上开学了,可是心里犯愁啊。
   在放暑假前的时候班上就宣布了,这期开学要交三十元的学费,还有,我那双陈旧的运动鞋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脱胶了,照理说应该修补修补一下,当然,换做别人家里,都应该扔掉换新的了。
   我没有跟父母说,他们已经为姐姐焦头烂额了,因为生活的压力,在半夜我经常都会隐隐听见父母的房间里,母亲嘤嘤的啜泣声,而在第二天早上等我醒来,他们早已经上山干活看不到了人影。
   其实在那个时候,很多同学已经流行穿皮鞋了,衣服裤子也是在服装店买的,有模有款的。
   可是我,一直穿的还是母亲买布到裁缝店那里加工的,胸前左右两个兜,下面两侧左右又是两个兜,感觉挺滑稽的;我穿的鞋子也是母亲织的布鞋,上下搭配起来,自己都感觉土里土气得可笑。唯有那双十多元的运动鞋,是我借用别人的自行车往返几次,驮了一百多斤土豆到镇上去卖了钱买的,它唯一代表了我的时尚。
   我已经读初中了,正是花一样想迎风招展的年纪,那份情窦初开让我懂得了爱美,我已经越来越深刻地感觉到了自己穿戴的寒碜让自己在同学们面前那么的猥琐。
   家里就这么困难了,我怎么忍心去要求父母这样那样呢?那样只会给父母增添压力还于事无补。
   可是,开学的三十元钱的学费呢?怎么办?想了想,瞬间我似乎懂事了,以前都是妈妈去借钱,我也长大成男子汉了呀,这些事情我也可以自己行动啊!
   那个晚上,我给父母借故说找同学借书,就出得了家门,开始踏上自己的借钱路了。
   芳的家里算全村最富裕的,虽然是邻居,但是与我家里一直有过节,她的父母丝毫不含蓄那份优越感,母亲特别反感他们显摆那份阔气,即使我在他们家里借到钱了,也是给父母蒙羞啊,他们的自尊心是不能接受呢?排除!
   接下来经济条件好点的,又与我们家关系不错的,只有李婶与王叔两家了。但是李婶家最近儿子刚刚讨媳妇,又是修房子又是送彩礼办酒席的,据说就欠了一屁股账。剩下的就只有王叔了,王叔常年在外跑运输,在那几年可是一个吃香的门道,记忆中每一次见到王叔他都很和善,总爱摸摸我的头笑笑,记得有一次他还从外地带回来四个很大的轴承,给我做了一辆小木板的车,那可是一个稀奇的玩意儿啊。
   想到这些,王叔多亲切啊!这种亲切感让我有足够的勇气和信心走向他,我仿佛看见他把三十元钱已经捏在手里递向了我,我就乐呵呵的笑。
   夜很黑,走着走着,恍惚之间,黑暗中我忽然一脚踩空向前匍匐着摔倒了。原来田埂上有一道沟口,膝盖磕碰得感觉着火辣辣的疼,我一下子感觉到泪水就盈满了眼眶。我爬起来,又一瘸一拐的往王叔家走去,不过走到王叔家的院落门前,发现大门紧闭,里面也没有透出半点灯光,直觉告诉我,王叔拖家带口的在外面跑车肯定没有回来。瞬息的失望加上膝盖还在不停的疼痛,我蹲在地上呜呜的就哭出声来。
   我第一次感觉得到了生活的无奈,为了生活也第一次流下了伤心的泪水。
   我的哭声一下子就惊动得狗汪汪的叫起来了。突然,王叔隔壁的灯就亮了,那边是刘爷爷的家。一会儿门吱呀呀的开了,刘爷爷打着手电筒咳嗽几声颤巍巍的过来,我怕爷爷摔着,赶忙过去扶住了他。
   在爷爷的屋里,我卷起裤管,膝盖处已经磕破皮了,他拿出跌打酒叫我擦擦。了解到我的情况后,从柜子里翻出了30元递给了我。我感激涕零着,叫着“爷爷,爷爷”,我坚决着说以后会还他的。
   刘爷爷摸摸我的头就笑了:“傻孩子,爷爷活不了几年了,这钱爷爷给你的,好好的读书,多读书才不会受穷。”
   刘爷爷一辈子单身,解放前闹饥荒他十多岁就在外面流浪了,他说他一辈子也受到很多人的帮助,印象中有一次他饿得快死了的时候,是一个乞丐给了他一个馒头,而那个馒头是乞丐在瑟瑟的寒风中站了大半天才要到的。后来他加入了解放军,入了党,跟着毛主席打天下。刘爷爷说他参加过抗美援朝,有一次敌人的炮弹落过来的时候,是他的战友把他扑倒在地压在他身上,结果自己安然无恙,战友却被炸断了一条腿。
   刘爷爷动容地说,不然他活不到今天的,现在年纪这么大了,有政府的关爱不说,王叔一家就像自己的亲人一样也照顾着他。其实,接受别人的帮助没有什么羞愧,只是不要忘记别人的帮助,懂得感恩,,以后你长本事了,要更好的回报社会,也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三
   开学的那几天,一直都在下雨。因为要走十多里的小路,吃过早饭天未亮我就出发了。乡间的小路经过雨水几天的侵泡,再经过人来人往的踩压,早已经是一片泥泞。
   为了不把鞋子弄那么脏,我尽量靠路边长有杂草的地方走。忽然前面出现了一段开垦过的路段,泥浆横溢到处都是,看来没有办法绕开了。我就提起裤脚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泥很黏,粘得鞋子嗤嗤响,我怕把鞋子弄坏,踏前一步再小心翼翼的慢慢地提后脚。
   不过意外还是才出现了,我一下重心不稳,身子几个摇晃,导致后脚快速离地,我就感觉脚一下子离地很轻,遭了,鞋子陷在泥了,等我把鞋子拔出来的时候,脚后跟前面的鞋底全部脱了。
   真晦气,鞋子进水了不说,连鞋跟都快脱落了,委屈伤心一下子就涌上心头来,眼泪就啪嗒啪嗒的掉下来了。这样子怎么进教室,被同学们看见了怎么的笑话我?我真的想扭头回家,可是,回家又能怎么样?用愧疚面对父母的失望吗?关键是我想读书啊!昨天教语文的李老师就说了,今天要讲鲁迅的《故乡》。鲁迅的作品对旧社会有无情的揭露,有愤怒得控诉,有尖锐得批评,也有辛辣得讽刺,我很崇拜他。
   我咬咬牙,脱下一双鞋子,赤脚继续前行。到了学校外面的小河边,我在一块青石板上把脚上洗干净,再把鞋子上的泥巴也擦了一下,其实鞋面已经湿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把那只快脱底的鞋子的鞋带解下来,鞋面连同鞋底扎了两圈,跺跺脚感觉没有问题,就朝学校的大门过去了。
   路上折腾那么久,已经迟到了。校园里静悄悄的,每一个班都在上课了。当走近我们教室的时候,听得了语文课的李老师正在讲课,声音清脆而柔和。
   李老师是城里人,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她选择自愿支教三年,就来到了我们这里。她长长的头发扎成了马尾辫,浓黑而粗长,她的歌唱得特别的好听,同学们都形容像百灵鸟唱歌,我是没有见过百灵鸟,更没有听过百灵鸟的歌声了,是不是就像老师的声音一样。
   教室们虚掩着,我伫立在教室门口感觉很紧张,犹犹豫豫半天,还是敲了敲门。一会儿李老师就把门拉开,一脸严肃的似乎想说我几句的,不过她很快就感觉的了我的狼狈,因为她的目光已经落在我的鞋子上了。她马上就微笑了一下,示意我进去。
   怕同学们看到我那只奇葩的鞋子,我几步就跨到了座位上坐下来了,总算嘘了一口气。那节课听得力不从心了,脚丫子在湿漉漉的鞋子里感觉冰冷冰冷的,那股寒冷直接就渗入心里,我的两条大腿就禁不住的打颤。这个细节没有逃过同桌胖子的眼睛,他低下头瞅着我的鞋子怪笑了一下。
   胖子的父母都在镇上的供销社里上班,在我们眼里就是城里人啊,因为家境好,他吃得营养过剩了,胖也就不稀奇了。
   现在,他又偷偷的一边在课堂上偷吃东西,,我都闻到了,那是牛肉干的味道。那股香味钻进我鼻子,我真的控制不住,一口一口的咽着口水,算算,家里都一个月没有吃肉了。
   终于到下课了,同学们都在欢快得走动说笑了,不过我却不敢动挪动半分,我把双腿放在课桌下面,生怕被别人发现。
   今天的胖子也怪,平时下课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现在却在座位上没有起身。突然,他的笔掉在了地上,我哪知道是他使诈,他就一咕噜钻下桌底,趁我不备,一下子就把那只脱底的鞋子拔了下来,怪叫了一声:“同学们,看看叶华君的烂鞋子。”
   紧接着啪的就扔在讲台上,鞋子在讲台上弹跳了几下,掉落在了地上。鞋帮与鞋底已经完全地脱离了,支离破碎地躺在地上。
   我感觉头“嗡”的一下,有一种在大庭广众之下好像被剥离得一丝不挂的感觉,屈辱的泪水在眼里打转,我愤怒地瞪眼着胖子,他被我的样子吓到了,接连退了几步,我捏紧的拳头最终还是没有扬起来,只是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落下来。
   忽然,一只手温柔地伸过来用手帕给我轻轻地擦着泪,朦胧中我看到了李老师的微笑。她另一只手里已经提了一双崭新的鞋子,还有袜子,教室里很安静,同学们都默默地围观着不吭声,胖子低着头胀红着脸尴尬地站在一旁不安地搓着手指。
   李老师轻轻地弯下腰,她把另一只鞋子也给我脱下了,再用准备好的干净毛巾把我的两只脚擦了擦,然后把袜子轻轻地给我套上,最后把鞋子给我穿上,鞋带再系好。整个过程我都很平静,那一瞬间感觉李老师就是我的妈妈。
   一切好了后,李老师为了平复我的情绪,叫我去了她的办公室歇歇,对我叮嘱了一番,再继续回去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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