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历劫
作者: 棋源寺
时间: 2016-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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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都道,司命一杆笔写尽了世间百态,绘遍了酸甜苦辣,捏着话本,能为他人导一处欲说还休,品味流连的三生一场梦。 “他们真是这样说本君的?”
摘要:大腹黑的桑晋吃掉了小糊涂的司命
第一章
人都道,司命一杆笔写尽了世间百态,绘遍了酸甜苦辣,捏着话本,能为他人导一处欲说还休,品味流连的三生一场梦。
“他们真是这样说本君的?”我懒懒躺在椅子上。
“那还不是因为仙君把玩笑开大了,上次就因为奎木星下凡历劫之前没送酒给你,你就在他的司命薄上写着相爱之人难聚首,受尽三生之苦,结果历劫归来的奎木星君好一阵没缓过劲来,天天念叨着他在凡间的妻子。”
“哎?桑晋,话不能这么说嘛!礼尚往来,他们送我酒和话本,我帮他们写一部好的历劫三生,嗳呀,你知道写那些话本要费仙君我多少笔墨吗?那什么,写的手都有些酸了,这样算来,还有一些不划算呢!”被揭了老底,脸皮堪称仙界第一厚的本君不由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桑晋坐在一旁,眉头狠狠抽了抽:“仙君,这几百年你什么时候写过了,哪次不是我代笔的?你不过就动动嘴罢了。”
“是吗?”我干笑道:“我忘了,哈哈……哈哈。”
桑晋无奈地笑了笑,摊上我这个主子,看来实在是折腾他,“仙君,王母坐下的大仙子送来了凡间新出的话本并着几瓶琼浆玉液。”
“唔,”我打开一瓶据说是王母前几日宴请众仙的玉液闻了闻,眉开眼笑道,“不错,真不错,仙子可真够诚意的,她想要什么样的身世?”前几日吃错了东西,没能去赴王母的宴会,后悔了好一阵,要知道宴会上的蟠桃不稀罕,稀罕的是王母私下酿制的琼浆,早就说要在今年的蟠桃会上拿出来与众仙共享,我可是盼了好一阵的,无奈就是大意吃坏了肚子。
去赴宴的神仙挨个在我眼前过一场,一副欲仙欲死的表情嘚瑟道:实在是美酒,司命你没去实在是可惜啊。我暗暗地咬了咬牙,好久,愤愤道,可惜什么,等过些天自会有人送上门来。
这不,不就有人送上门了吗?本君没别的嗜好,或许是活得太久了,如今能引起本仙君兴趣的就两样,凡间的彩的话本,醇香的美酒。掌着司命一职,本想着怎么都要尽心尽力些好,可无奈天上的事从头数到尾都是凡间嚼烂的,极其恶俗,天上积累不了本子,本仙君只好把目光挪到凡间。别说,凡间虽不如天庭自在,但可以写进话本的还真不少,张寡妇巧遇俊俏郎,狐媚女夜半会书生,光听听这名字就知道有多香艳,还有什么李道士智取群妖的传奇话本的,细细拈来,再写进神仙下凡历劫的话本里,那就可谓不得不精彩了。
“仙君,酒我先收着,少喝一些。啊,对了,大仙子说希望司命给她安排个富贵的命,衣食不愁,安稳一生,无病无灾,最好还能有些权力。”桑晋凑近了笼着袖子将我望着:“司命,要求这么多,那得是什么样的身份”
我刚想伸出手习惯想摸摸桑晋的发髻,以示和蔼,忽然想起桑晋早已不是少时的模样,早前被他三令五申摸不得他的头,手硬生生转个弧搭在他的肩上,道:“桑晋,代笔了这么多年怎么就记不住呢?大仙子要的可不就是公主吗?”随手拿起桌上刚送来话本,翻了翻,不由得叹了口气:“唉,太没新意了,公主嫁得有情郎,恩爱一生时相扶,国色天香公主,潇洒俊朗驸马。啧啧,太俗了,下凡历劫怎么能就想着圆满过完一生呢?没点酸甜苦辣怎么能叫历劫呢?”
桑晋瞥了我一眼,默不作声。
“咳咳,那什么,桑晋,你说本君我到底给她个什么劫数好呢?”
我挠挠头,讪笑一声:“我刚才想起来,昨儿收了百花园里的牡丹仙子的几壶美酒,那可是凡间长埋地下五十年酿得鲜有美酒啊,那滋味比之玉液别有风味。哈哈,所以就把公主的位置许给她了,怎么能再给大仙子呢?”
桑晋一听,立刻拉下脸来:“仙君,你就会办糊涂事,我不是说私下里不准收吗?”我干笑着一张老脸道:“哈哈,那什么,仙君我忘了,你也知道美酒当前什么都做不得数,哈哈……哈哈。”
桑晋做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道:“仙君忘了,可以,那你这一个月都没酒喝了,每次这样的烂摊子都要我收拾。”说完,给我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站起身就走连个眼角都不给我。
“桑晋,好歹给我把刚才大仙子送来的那几壶留给我再走啊!”我涎着脸皮这么喊。桑晋明显气得不轻,掐个诀招了朵云,那面就出了司命府。我伸着脖子可劲朝着那几片云望了望,确实没看见桑晋,心道:完了完了,这次可真的是没酒喝了,那几壶玉液仙君我也只是闻闻,还没咂咂嘴呢,被你一个衣袖卷走了。你说,这桑晋平时是多听话懂事的孩子,对本仙君毕恭毕敬的,怎么这百年来年总想管着我,一听到我背着他收了酒立刻就翻了脸,架子摆得老高,失败,失败。我摸着下巴,极其认真的反省道:“这完全是我教导的失败。”
后来,桑晋气着了,本子也不替我写了,仙君我只好自己拿着笔在纸上划拉了几天,给大仙子安排到颇有战功,后来封侯的贵气人家,我想,侯爷的女儿是郡主,虽比不上皇帝女儿来得尊贵,可到底也是富贵人家,嫁得有情郎,白首不相离。在簿子的夹缝里,我又歪歪扭扭写着,两位生时不同代,这样自然就碰不到了,这样一看,自己的烂摊子还是勉强可以收拾的。
没了酒,本仙君吃也吃不饱,睡也睡不好,在桑晋门前站了半天,撕心裂肺似的蹲在他门前干嚎,大概是实在经受不住了,桑晋犹豫了再三开了门,丢给我一瓶,顺带着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抱着那瓶喜滋滋地走了。
第二章
桑晋是我千八百年前偶尔去凡间办事时收的一只雪白毛狐狸,那时的桑晋畏畏缩缩地躲在山涧的洞里避劫,一声天雷下来,浑身的毛抖得跟筛糠似的。本仙君见他可怜,毛色虽然有点干枯,但胜在一身毛发彭软漂亮,又想着我司命府还缺一个管门的,天帝选的小仙又不大中我意,就寻思着自己找一个好好培养培养,养成个自己顺心的。于是立刻将他带上天,养了两三百年后,内丹固本了,又想着他该化形了,于是特地跑去老君府上讨了颗化形丹喂他吃下去。仙君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晚霞铺满了整个东阁门,火红火红的,映衬下的司命府也染上了喜庆的颜色,我当时还心中欢喜,道,必定能化成本仙君喜爱的模样,不料那狐狸顺着台阶在地上翻了翻,顷刻间成了十三四岁少年的模样,一席白净的袍子挂在身上,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还上来含羞带怯地同我打了声招呼:“见过仙君。”仙君我当时恍若被那山涧的一声惊雷,劈得里外焦灼,我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指头:“你……是是……公的?!”
许是本仙君当时的语气不大好,也或许是方才那一声“公的”刺激到了已化成人形的那颗小心脏,桑晋张着一双水汪汪大眼睛颇有些控诉道:“仙君,我本来就是男的,仙君不喜欢吗?”
一双眼睛就这样朝我望着,我还能说什么,自己养了几年,心心念念培养的看家人竟然没分出公母来!这脸打得实在啊。我怔了怔,只听见自己干笑道:“呵,呵呵,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心里却嚎啕着,仙君我一直认为你是母狐狸的啊,从未往那公的想半分呐!
以前桑晋未化形时,本仙君时常抱着他打瞌睡,枕在他毛茸茸的尾巴上就能好睡一天。趴在硬硬的床上,对桑晋的尾巴更是想念,可他如今化了形,总不能叫他变回原身,道,借你的尾巴我躺躺,听着怎么像我平日里写的话本里一—公子对小娘子说得贴心话,我给你暖暖身子。放在凡间那叫夫妻间的情趣,放在仙君我这,叫耍流氓。
桑晋刚上天庭时,对这里的一切都是懵懵懂懂,成天粘着我衣角,我端着杯子望着亭角发呆,他就安安静静地卧在我脚边,我睡觉,他就用尾巴将自己蜷成一团躺在我身边,我出门溜个弯,他就拎着四条腿跟着我满天庭跑。可以这么说,他还在当狐狸时,距离就圈在一丈之内没再远过。
他化了形,我就想着或许应该离他远一些,太过依赖我总是不好。不料,这行动还未付诸几个时辰,桑晋就怒气冲冲翻遍整个天庭,最终将正在下棋本仙君从兜率宫里挖出来拽回了司命府。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眼角立刻就红了,鼻子里哼哼几声,眼泪包在眼眶里,哽咽道:“仙君莫不是嫌桑晋烦了?不要桑晋了。”我手里还揣着老君那几颗棋子,一脸讪讪地立在一边:“哪能啊,不是,你如今化了形,要独自修行的,总不好总跟在我身边。”
桑晋哽咽得更厉害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样子我要是再说一句话,立刻就能哭出来:“你还是厌烦我了,不要桑晋了。”
我头疼地揉了揉眉角,怎么就说不明白呢?“那什么,真不是,你是要修行的,若是不愿在天庭修行,我可以放你回人间。”
“你是不是嫌弃我不是女子,老君那的童子说,司命是因为我不是女子所以不见我的,我不信,司命分明是嫌弃桑晋这个人。”
我在心底酝酿好的一番说辞就被这一番话生生地卡在嗓子眼里。我哑然,当初抱桑晋上天事,潜意识地认定他是只母狐狸,若是将来化了形,说不定还能在天上陪陪我什么的,绝了念头,谁曾料想不是呢?心底有些事,是不能说的,我斜觑了桑晋一眼,心底越发心虚了,况且前些日子,天庭里出了一件事,王母座下的小仙子与那守门的天将暗送秋波,情意绵绵时被逮个正着,天帝当即在凌霄殿中怒不可遏,道,天罡法正,修仙是要摒弃七情六欲,二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直接罚了那小仙子和天将永堕轮回畜生道。虽大都仙友觉得罚得有些重了,但这是自天庭创立以来就有的规矩。当初桑晋要化形时,让他陪着我的心思便淡了许多,想着若是个聪明伶俐的便收在坐下,做个童子吧。眼下这口口声声地嫌弃可真是半分心思未起过。
桑晋见我不说话,认定八成是被他说中了,眼泪再也包不住,决堤了:“我就知道,你嫌弃我。司命和桑晋都是男子,你分明就是嫌弃我,尾巴都不用了,无论我是不是女子,你都不用了。”
我又噎了噎,总不能告诉他凡间有一个词叫夫妻还有一个词叫断袖吧,你不知人事,合着是仙君我受罪呐,再说你的尾巴化了形已经不在,我枕哪?总不好躺在你腿上吧,想一想自己,又想了想桑晋形容尚小的一张脸,感觉更是端着一大把年纪耍流氓。
我默了默,抬起头看他。
白白嫩嫩的脸上哭红了一双眼,吸着鼻子在那哼唧哼唧的,我叹了一口气,扔掉那几颗棋子,伸出手抱住了桑晋:“好了,不要哭了,你若是不喜欢离我远了,那就还是跟在我身边修行吧。”自己养大的,看着哭得可怜兮兮的,到底还是不忍心。我伸出手抹掉眼泪,手触在皮肤上,滑滑的,嫩嫩的,感觉还不错。
桑晋在我怀里,想必是哭累了,低低地应了声:“嗯。”
夜里睡觉,本君刚掀开被角,就见桑晋嗖得一下滑进被子里,眼睛亮晶晶的,欢快的朝本君招着手:“司命,你睡外面,我睡里边。”
我尴尬着老脸顿在床边,咳了一声道:“桑晋,和你打个商量,你已经化了形,再在一床睡,总归不大好,这样吧,我现在帮你收拾一间屋子。”
“仙君,你是厌烦我了吗?”桑晋嘴角瘪了一下,眼泪马上就要酝酿出来了。
“我……”怎么又来了?我头疼地捂着眉角。
“仙君白日里还说喜欢桑晋,现在却不愿意和桑晋在一起睡,分明就是厌烦桑晋了。”
“你化了狐狸再躺进去也可。”本君决定再让一步。
桑晋皱着一双好看的眉,眼巴巴地看着我:“仙君,可桑晋觉得化了人形,比原身好,好似人形我已用了万万年那般自然。”
“放屁。”本君忍不住暗暗爆了粗口,“兽类化形损耗元气,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一个刚化形的狐狸崽子说喜欢人形来的好,什么万万年,你才有多大的道行。”
桑晋见我站着不动,眨巴眨巴眼问道:“仙君怎么了?”我皮笑肉不笑的道了声:“没事。”
看样子再说下去,结果也不会有半点不同,我妥协道:“好了好了,睡吧。”
桑晋立刻把眼泪收了回去,对我羞涩的微微笑了笑。夜里,桑晋蹬了被子,连带着本君感觉凉凉的,我半睁着眼,摸索这将被子覆上去,迷迷糊糊感叹,真像小孩子。
桑晋化形时,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在本君眼里,小,着实是小,带着他,没了以前带着白毛狐狸的感觉,倒像是凭空多了个儿子,还是个孝顺的儿子,虽然自己的模样几万年来不曾变过,瞧着桑晋,还是生出一种白驹过隙的感觉。因我懒散惯了,记性也不大好,桑晋就担着我身边的一切,譬如,菩提老祖的法器前些日子借着玩玩,人家派人来要时,不知扔到哪去了。
“桑晋,那什么老祖的法器我搁哪了?”
“我给收着放在架阁上第三层左边。”
“西方观世音菩萨送来道法帖,我放哪了?”
“在我这里。”
“桑晋,南天门的门符我忘记扔哪了。”
“就在你手边的桌子上。”
……
第三章
就这样,在司命薄上写写画画,在南天门兜兜转转,偶尔去下界走走看看,说是几百年,其实不过眨眼的时光。都说仙界的气息养人,可我瞧着桑晋在面前忙忙碌碌,怎么看,都没了以前的那份可爱,眉宇之间的那份稚嫩退去了,棱角分明,残存的只有过去的大概轮廓,恍然间发现仙君我养了多年的桑晋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