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芽儿
作者: 溪桥细柳
时间: 2016-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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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细雨一夜风,黎明醒来,昨日还一片枯黄的原野已抖擞精神,泛出了层层绿意。树木们各司其职,该开花的开花,该冒芽的冒芽,谁也不打搅了谁。 耐了一冬寒冷寂寞
一夜细雨一夜风,黎明醒来,昨日还一片枯黄的原野已抖擞精神,泛出了层层绿意。树木们各司其职,该开花的开花,该冒芽的冒芽,谁也不打搅了谁。
耐了一冬寒冷寂寞的香椿树此时便喜滋滋长出了新芽,泛着些红的叶片一簇簇喇叭状地散开。山里没有集市,粮食蔬菜全都自给自足,种什么吃什么,春季粮食青黄不接,饭桌上的菜肴也单调起来了。这椿树才长出的嫩芽(我们称之为“椿芽儿”)便有机会大摇大摆登上了饭桌。
母亲催着哥哥举了竹竿,将树上一枝枝刚冒尖的椿芽儿挑下来,洗洗净,放在开水里滚两滚,再挤去水分,切得碎碎的,搁上盐醋香油大蒜辣椒拌匀,顷刻间,椿芽儿特有的气味便溢满农家的灶屋了。我深深吸一口那香醇,使劲咽着口水。
这样的画面已经离我很遥远了。那时母亲还很年轻;那时我还是一个蹦跳嬉闹不知忧愁的孩童;那时的日子单纯如白水;那时我和母亲一样梳着两条辫子,母亲的粗些长些,我的细些短些,随着我奔跑的身影在脑后摇晃着;那时的我总是跟在母亲身后,背着几乎和自己身量一般高的挎篮打猪草,要么和她一起在地里锄草。
猪草绿油油长在田间,种类不一而足,母亲教我各种猪草的名称,鹅肠、荠荠菜、苦麻菜、牛尾巴蒿等,我放亮了眼光,寻找那些肥嫩的麻利着手脚往篮子里扒拉,暗暗和母亲比赛,尽管最后我一定是沮丧的败军。
对我而言,锄草简直是最痛苦的刑罚了。我机械地举着锄头,没情没绪对着硬硬的泥土,带着些恨意挖下去,许多无辜的玉米油菜苗就夭折在了我的脚下。这时母亲必是狠狠瞪我几眼,随之发愁我如此不谙农活,将来怎么过日子。“懒得烧蛇吃啊死女子,有一天你必会饿死!”母亲忧心忡忡地预言。继而心烦意乱:“你去采些香椿下午吃吧,别杵在这里招人厌了!”我欢叫着扔了锄头,向田头那些棵比我高不了多少的香椿树跑去。
回到家,母亲细细切了绿莹莹的香椿头,又去鸡窝里寻两个鸡蛋打碎搅匀。锅红了、油开了,随着锅铲的翻动,一盘黄亮亮油汪汪的香椿炒鸡蛋端上了桌,我和哥哥赛着吃得肚儿圆。
清贫清苦的童年日子里,椿芽儿的清香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温馨印记,引得我在作了主妇后,年年椿芽儿上市时都没忘了买几把回来。精工细做,端上桌,等不得大家坐定,便夹一筷子送进嘴里。顿时,那清爽的口感、绵长的余味将我带回到了悠悠岁月,带回到了慈爱的母亲身边。
难忘,童年里那美味的椿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