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远山

远山

作者: 红尘有爱 时间: 2016-02-17 阅读: 188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小玲,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我颓然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望着还在一个劲往我行李箱里塞东西的长发女孩,总觉得她已经不属于这个名字。  “

(一)
   “小玲,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我颓然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望着还在一个劲往我行李箱里塞东西的长发女孩,总觉得她已经不属于这个名字。
   “燕子,我不能回去,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弟弟在等钱救命呢!我现在离开,所有的付出都白搭了,我不甘心。”
   小玲抬起头,那张浓妆艳抹的俏脸上,满是无奈。
   “可是,你就这样堕落下去,毁了你自己吗?”
   我因为心急,有些口不择言了。
   “暂时只能这样了,我弟弟治病需要钱,他答应小斌动手术的费用,他都会出。再说,我现在不用工作,好吃好喝的,月月还能给小斌寄去医疗费,也没什么不好。”
   小玲说着,眼神飘忽不定,嘴角又浮现玩世不恭的笑。
   我面前的这个女孩,真的是两年前和我一起来广东打工,梳着马尾辫,张口蹩脚的方言,逗得厂里同事哈哈大笑的山里妹子吗?
   仅仅两年的时间,就能把一个单纯的女孩改变成陌生的模样吗?都说社会是个大染缸,掉进去就被浮华淫欲浸透,再浮出来,也没有了原有的清纯。小玲,为什么,你非要走到这一步呢?
   我能咋办?我弟弟等着钱救命呢,名誉,贞洁,比命还重要吗?
   这是我们争论过多少次的问题了,最终,也只能以我的沉默告终。
   是的,小玲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是她想要的。她弟弟,小斌,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正在每天经受病痛的折磨呢。尿毒症,这么可怕的字眼,朝她劈头盖脸就砸下来,年仅十九岁的她,在听到这个噩耗时,哭倒在车间里。就在她为弟弟的病情心急如焚时,一根友好的橄榄枝伸过来。平时看起来色咪咪的车间主任,带着一个打扮得富丽华贵,珠光宝气女人来到我们住的简易宿舍里,说是听了小玲家的遭遇,动了爱心,想给小玲找一份挣钱多的兼职,问小玲愿不愿意去试试。
   说实话,当时,别说小玲动心了,连我们同宿舍的女孩,包括我在内都动心了。
   这女人的一番话,对小玲自然无异于救命稻草。我们还在犹犹豫豫时,小玲已急不可待地跟着那女人去面试了。
   晚上回来后,小玲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任我们百般追问,一言都不发。惹得同宿舍几个女孩冷言冷语,说小玲肯定是找到了好工作,怕别人去抢了饭碗。几个人发一阵牢骚,各自睡了。我一个人翻来覆去睡不着,老想着那个女人给小玲介绍的,不知会是什么工作。别听那女人说话软玉温存,像个慈善家似的,那妖冶的打扮和满身散发出的刺鼻的香水味,怎么也不像个正经女人。我甚至胡思乱想,怀疑那个女人就是个人贩子,万一把小玲骗去卖了……天,要小玲真的出点啥事,让他们那个本就陷入困境的家咋办呢?还有他得了尿毒症的弟弟,谁给他挣医疗费呢?还有那个车间主任,整天色咪咪的,眼睛专往年轻漂亮的女孩身上盯,像只贪婪的苍蝇。那女人是他带来的,小玲家的事,也是他告诉那女人的,他们会不会是一个犯罪团伙,专门拐骗涉世不深的女孩啊!……
   我越想越怕,心里乱糟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梦到小玲被人贩子绑架到车里,凄厉地朝我喊救命。我追着车子一直跑,一直跑,那辆车开得飞快,眨眼就没了影踪,只剩我一个人在黑夜里哭喊……
   半夜从噩梦里惊醒,我睁大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花板,听到小玲也翻来覆去睡不着,床板咯吱咯吱地响。
   第二天,我们都顶着熊猫眼上班,一脸倦容。小玲低着头干活,不言不语,对我一次次投过去的探寻的目光也假装视而不见。
   死妮子,就算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也不至于连我都保密吧。亏我们还是一块从大山里跑出来,从小就是一个被窝里滚大的闺蜜加死党。都说人心隔肚皮,利益动人心,真是一点不假。还没正式找到好工作呢,就怕我沾她光了。这样的朋友,在乎她做甚。
   一整天,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在流水线上干活,一边继续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好几次走神,检查组长犀利目光终于落在我面前堆成山的包装袋上,紧接着一声大吼:愣什么神啊?想扣工资是不是?吓得我三魂七魄都没了,赶紧静下心来麻利地干活。
   接下来的日子,小玲变得神秘兮兮,下午一下班就出去,深更半夜才回来。回来先去卫生间洗漱再睡觉,可隔着一张床,我也能闻到小玲身上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香味,有时候,还有一股酒味。白天没旁人的时候,我忍不住问她,她吞吞吐吐地,说是晚上去接受岗前培训,再问,就什么也不肯说了。从她那躲躲闪闪的眼神里,我知道,她一定是去干什么不好的职业了。可是,她家里那样的情况,我也帮不了她,又能埋怨她什么呢。
   过了一段时间,小玲彻底变了,穿起了流行的时尚衣服,黑亮亮的头发笔直地垂在肩上,手里拎着漂亮的坤包,脸上开始涂脂抹粉,连说话的口音都变了。
   每天我们进入车间,总有一些麦芒一样的目光射过来。车间里几个爱嚼舌根的女人,看到小玲就指指点点,鄙夷的眼神,嘲讽的话语,我感觉都有些害臊,抬不起头来,小玲竟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真的不知道,现在的小玲,到底要走向哪里?
  
   (二)
  
   那天晚上,我鼓足勇气,等小玲出去后,偷偷跟在她后面。小玲出了厂子,到大马路上,招招手,搭上一辆出租车走了。我赶紧过去,也拦住一辆出租车上去,告诉司机,跟上前面那辆车。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听了我的话,一脸的好奇,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说,看你一个小丫头,也不像女便衣,怎么也玩跟踪的游戏啊?
   我脸一红,眼看小玲坐的车走远了,着急,赶紧说好话:“大叔,不,大哥,我不是玩跟踪,前面车上坐的是我闺蜜,她失恋了,情绪有些反常,我怕她出事,得追上她不让她干傻事。”
   我急中生智,嘴巴子也变得利索,信口瞎掰。
   “是这样啊,小妹妹放心,我开车技术一流,肯定给你追上去。”
   大叔信了我的话,听我叫他大哥,乐呵呵的,专注着眼神开车,我们的车紧紧跟在前面那辆车后,驶进闹市区。
   大街上,车水马龙,店铺林立,一派繁荣的景象。我却无意欣赏街上的美景,眼睛盯着前面的车子,生怕把小玲跟丢了。
   车子绕过几条街,在一家豪华的夜总会门前停下来。我看见小玲下了车,径直朝闪着霓虹灯的大门走去。
   “那个女孩,就是你闺蜜?失恋了的人,去夜总会干嘛?小妹妹,逗哥玩呢?”
   “大哥,我没骗你,她真是我闺蜜,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来这里。大哥,我下车,谢谢你了!”
   我付了车费准备下车。
   “你也进去?”
   大叔有些失望地看着我。
   “不,不会,我不进去,我在外面等她出来。”
   我脸红到了耳根。去那种场所的女孩,难免会让人往歪处想。我虽然没想过进去,也不想被别人误会。
   “小妹妹,这城市里啊,啥样的人都有,你可要当心点,尤其是这样的娱乐场所,轻易不要进去,当心遇上坏人。”
   大叔不放心地叮嘱我。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小时的陌生人,这样的热心肠,真让我感动。
   我再次道谢,下了车,远远地彷徨在夜总会门前,焦急地等待着小玲能够早点出来。
   夜凉如水,一阵阵冷风吹过,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满街的霓虹灯都在不停地在闪,被欲望充斥的城市,埋葬了多少纯情和善良。
   我一次次伸长脖子望着夜总会门前,生怕一个疏忽,小玲就突然消失在我的眼前。
   “小妹妹,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在这里等谁啊?不如让哥哥陪陪你吧,我带你进去,好好玩玩……”
   我正等得心焦呢,不留意身边啥时候多了一个醉醺醺的臭男人,伸出魔鬼一样的双爪,朝我抓过来。
   “这小手,冰凉冰凉的,真让哥哥心疼。来,让哥哥抱抱,暖和暖和。哥哥的心,热得像团火。”
   我挣扎不过,被那人拉到怀里,喷着酒气的嘴巴朝我脸上凑过来,熏得我要窒息。
   “你走开!放开我,你这个臭流氓!”
   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挣扎,在他强有力的搂抱中,根本挣脱不出来。
   “小妹妹有个性,哥哥喜欢,来,让哥哥亲亲。”
   那臭流氓拥着我,竟然往一辆停着的一辆车前走。我脑子里空了,除了一连声尖叫,已无力挣扎。
   “混蛋,放开她!”
   一个熟悉的女孩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小玲恰在这时候跑过来,冲着那混蛋的小腹就是狠狠一脚。那家伙疼得弯下腰,我趁机挣开他的束缚,小玲拉着我朝对面的街上跑。
   那天晚上我们回去已经是半夜了。我受了惊吓,一直瑟瑟发抖,小玲拉着我坐出租车回厂,一路上,我们什么话都没有说。
   第二天,我因惊吓过度,发烧了。小玲替我请了假,她也没去上班,留在宿舍里陪我。
   “快起来吃药,你真傻,干嘛去那种地方。”
   小玲倒了杯水,把几粒药片递给我。
   “小玲,告诉我,你在夜总会干什么?”
   憋了好久了的话,终于问出口。我盯着小玲的眼睛,希望她对我说真话。
   “先吃药,完了我告诉你。”
   小玲叹口气,固执地先让我吃药。
   “你也看到了,那是夜总会,我现在晚上就在那里上班。”
   小玲坐在我对面的床上,幽幽地说。她的眸子里,有一层淡淡的雾。我不知道那是泪光,还是看不透的谜底。
   “干嘛非要去那种地方上班呢?小玲,你别再去了,你会毁了你自己的。”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如果你的弟弟生病了,你会为了自己清白,不去管他吗?燕子,难道,连你也不能理解我吗?”
   小玲哭了,眼泪一滴滴从眼角滚下来,却重重地砸在我心上。
   我能怪她吗?不能!就像她说的一样,如果生病的是我弟弟,我一样会做做出那种选择。小玲的弟弟需要钱治病,而小玲,除了牺牲自己的清白,还有什么能力去承担。
   “小玲!”
   “燕子!”
   我们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三)
  
   几个月后,小玲从厂子里辞职,也搬出了宿舍。我追着她问要搬到哪里去,我怕小玲离我越来越远,终有一天,会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燕子,你好好上班,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等过一阵,我安定下来,会带你去我的住处。”
   小玲拉着行李箱走了,除了我,厂里和宿舍里的人,没有一个跟她说声再见。在他们的眼里,小玲就是一个三陪女,早已经没有了人格和尊严。连当初带我们一起来的同村的一位大姐,都对她背后吐口水。
   只有我知道,小玲的心里有多苦,多累。其实 ,她和我一样,还是个刚刚涉世不久的孩子。我们曾满怀希望,走出大山后,能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小玲为了弟弟,选择了一条不归路,而我,也不知道将来等待我的,会是怎样的归宿。
   终于,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小玲又来找我,说要带我去她住的地方。几个月没见,小玲似乎有点发胖了,也比以前更漂亮了。精心描画的妆容,拖地的白色长裙,脖子里的项链闪闪发光。站在她面前的我,还是那个寒酸土气的山里妹子。都说环境改变人,小玲的改变,总是这样让我大跌眼镜。
   小玲住的地方,居然在一个高档住宅区。我跟着她坐出租车,进电梯,来到一套装修得富丽堂皇的房间里时,彻底傻眼了。就算小玲长得漂亮,一个夜总会的三陪小姐,也不可能住上这么豪华的房子啊!这可是在寸土寸金的大城市,我再傻,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面对我质疑的目光,小玲也没打算隐瞒,直接告诉我,她现在被一个老板包养了,这房子,是他名下的私房,先把他安排到这里暂住。
   包养?情妇,二奶,小三……一个个不堪的词汇在我脑海里闪着,我真不知道,给小玲定哪一个合适。其实,根本不用定,那些龌蹉的称呼,就是小玲现在的身份。
   “燕子,你现在一定很看不起我吧?其实我自己也嫌弃我自己。现在的我,真的很脏,很下作,很庸俗。可是,为了弟弟,我别无选择。”
   小玲的眼里,又蒙上了一层水雾。我只有在小玲提到弟弟和家人的时候,才能又从她脸上,看到曾经的纯真和善良。
   我能责怪她、嫌弃她吗?除了陪她一起掉眼泪,我连安慰她的话,都无法说出。
   包养小玲的,是一个有钱的老板,他看上小玲,自然是因为小玲的年轻漂亮。他许诺小玲,只要跟着他,保证让她过上舒适安逸都日子,每月还给她卡上打足够钱,让她花销,寄给家里给弟弟治病。
   小玲起初不愿意,可想想在夜总会挣钱,也是陪那些下三滥的人,与其受形形色色男人们的羞辱,不如就委屈自己,给人当情妇也好,二奶也罢,只要能的多挣钱给弟弟治病,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前些日子,那个男人对小玲说,想让小玲给他生个孩子。原来,他老婆先天性不育,他现在的公司股份有一半是老丈人的,现在都归了他老婆名下。为了财产,他不能离婚,又怕断了香火,一直在物色一个合适的女人,给他生个孩子,好继承他们将来的产业。而小玲恰好落入了他的眼中。急需要钱的小玲在金钱面前自然没免疫力,心甘情愿地做了小三。
   那个男人许诺小玲,只要小玲给他生下个孩子,不管是男孩女孩,他都会给小玲一大笔酬金。这期间,他还承担小玲弟弟的治疗费用,若她弟弟找到合适的肾源做手术,费用也由他来付。这么多充满诱惑的条件,又都是小玲迫切需要的,于是,小玲便答应了,安心住在这里,调养身体,尽快给他生个孩子,弟弟也能尽早动手术。
   可怜的小玲,为什么,所有的痛苦,都要让你来承担呢?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