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得

摘要：参加一些文化老人的聚会，常常有意外的收获。 参加一些文化老人的聚会，常常会有意外的收获。有一次，流沙河先生正在看一篇文章，忽然停下来说：“我觉得有一个词，好多人都用得不准确。”他说的是“身怀六甲”。旁边有个人说：“就是指大起个肚子，都快要生了嘛。”对啊，我从来也是这样理解的，难道错了吗？沙河老师做了解释，他说，古代人用天干，就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记日，十天为一甲，一个月三甲，“六甲”就是指两个月，是说妇女怀了孕，刚刚能被旁人看出来，知道她怀孕了，用民间的说法就是“有了”。哦，原来如此。接下来，沙河先生又说，还有一些词，也是有很多人没有搞懂意思，就凭着自己似是而非的理解在那里乱使用，比如说，“豆蔻年华”，是指女子十三四岁的年纪，但好多报刊上的文章中常常出现“他们正是十六七岁的豆蔻年华……”等等。还有一个词“破瓜”，更是好多人都理解错了。我迟疑地说，好像指的是女性不再是处女的意思吧？沙河先生说“破瓜”是旧时的文人把“瓜”字拆开，就是两个“八”字，用来指十六岁。他还引用一首南朝乐府民歌《碧玉歌》来解释了一下，“碧玉破瓜年，相为情颠倒……”是说“一个叫碧玉的女孩子十六岁了，如何如何……”
　　 那天回家后，查了查《辞海》，沙河先生说的几个词都查到了，比如说“破瓜”，《辞海》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旧式文人拆‘瓜’字为二八字以纪年，谓十六岁，诗文中多用于女子。”另一个意思是将两个八相乘，则谓八八六十四岁。不过，很有意思的是，在这条释文中，还专门说道，在《通俗编》“妇女”卷中，有这样一句话“按俗以女子破身为破瓜，非也。”（《通俗编》的作者是清朝人翟灏，此书收集日常通俗词语，分天文、地理、时序等38类，共5000余条，明其源流演变。）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就有人固执地将这个词理解为“女子破身”的意思，大概是认为它很形象，很有象征意义吧？而后来的人，又多是从文学作品中接受了这个概念。所以，过了这么多年，尽管早就有人专门指出它的错误，而这“非也”之意仍顽固地被流传和被使用着。在网上查询了一下，输入“破瓜”一词，出来38000条有关的文章中，使用这个词时都是用的“女子破身”之意。也许，再这样日久天长地流传和使用下去，到一定的时候，说不定大家也就容忍了这个用法。不过，对于搞文字工作的人来说，知道一个词的本来意义还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没有偶然听到沙河先生的讲解，对这几个词还会一直这样理解和使用。再扩大了去想，知识的海洋是那么地广阔，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的东西，有很多我们自以为知道或者理解，其实并不清楚甚至是错误的认识，所以说，凡事谦虚一点，遇到似是而非的，最好是问一问，查一查，免得闹笑话。
　　 后来有一次，看中央电视台的《百家讲坛》，听刘心武先生讲《红楼梦》，讲到说妙玉的那支曲子时，有一个词让我一震。那个词是“肮脏”，按我们平时的理解就是不干净的意思，《现代汉语词典》里也是这样写的。但是，刘心武先生说，这样读和理解都是不对的，在古汉语中，这两个字应该读作“Kangzang”(都读成三声)，而意思呢，竟然是“高亢刚直貌”。翻了《辞海》，弄清楚了这是这个词的几种解释中的一种（见《辞海》第1502页）。如果不是偶然看到这个节目，我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个词还有这样的解释。联想到前面所说流沙河先生对几个字的解释，真的是使人有学海无涯的感慨啊！当然，有的词在现代生活中已经不太使用了，但是对于搞文字工作的人来说，还是应该多了解一些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