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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的红色小雨伞

作者: 草地 时间: 2016-02-14 阅读: 181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冷风舞动雨丝,时断时续地飘落。凝重厚实的凉气掺和着潮气随着雨丝的滑落,慢慢地飘散开来。几株全身绿色败落的小草,在秋雨中,依旧挺直着枯瘦的身躯,迎合着充满了清

冷风舞动雨丝,时断时续地飘落。凝重厚实的凉气掺和着潮气随着雨丝的滑落,慢慢地飘散开来。几株全身绿色败落的小草,在秋雨中,依旧挺直着枯瘦的身躯,迎合着充满了清凉韵味的清霜慢慢临近。缺少热量的夕阳,挂在黑黛色山谷的一角,默数片片晚霞渐渐褪尽……
   雨荷手捧清茶坐在窗前,凝视着落叶的飘零。几片卷曲的黄叶,依偎在已经光秃秃的树枝上,任凭飙风地摇曳,不肯滑落。心中忽生几丝怜悯和惆怅:那丢失在岁月里青春的懵懂,像羽翼丰满破茧而出的彩蝶,劲舞着记忆。
   是哪一年的夏天?已经朦胧模糊。只记得与同学彩蝶,参加远嫁他乡一个同学的婚礼返回途中,坐在火车的车厢里微闭双目,回味着婚礼的隆重和气派。同学嫁的丈夫是个富二代,这在同学中,成了追求未来美好生活的典范。性格内向而低沉的雨荷虽羡慕,却不喜欢效仿。一个是,自己除了眼眶上加了一副眼镜,略显一些文静外,其他的地方并无优势。另一个是,她喜欢独立,不愿借助别人揽色。
   同座的彩蝶,此时手里拿着小镜子,认真地在脸上涂抹自己心中的美人图。偶尔,有旅客从身边经过,无意间碰撞一下,她就用眼光恶狠狠地挖一下。
   一阵清风划过,伴着几缕潮湿的气息扑窗而入。轻飘飘的白云,变换着身姿,引来众多乌云慢慢融入,天空很快被染成了黑墨色。初始细小的雨滴,温柔地亲吻着地面。或许,乌云再也承受不了这沉重的诱惑,雨滴破云而出,倾盆大雨直泄而下。豆大的雨点被拉下的车窗阻隔在窗外,一丝丝让人惬意的凉风,从车窗的缝隙钻进来,温柔地抚摸着雨荷的长发。雨荷被这种少有的惬意慢慢送入了梦乡……
   车厢剧烈的震颤把她惊醒。火车变换铁轨,车轮和铁轨的摩擦声音“隆隆”作响。抬眼看时一个拄着拐杖,五十岁左右站在座椅边过道上的男人,把整个身体贴在座椅的靠背上,随着车厢的摇晃几乎摔倒。雨荷扶住了他,并把座位让给了他。
   彩蝶不情愿地站起来让出通道,雨荷和男人交换了位置。彩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小声说:“我们十多个小时才能到站,站累了,别找我替换,就你雷锋,脑子进水了。”
   雨荷没和她争辩,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的。彩蝶赌气把身子扭到一边,不再理她。车厢里很静,人们大多都睡去了。只有列车乘务员时常报一下站名,并提醒一下,注意保管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彩蝶把身子往里挪了一下,让雨荷搭边坐,雨荷没动。她杏眼圆瞪,说:“你还真和我较劲儿呀?你就是脑子进水了。”说完一使劲,把雨荷抱坐在她多肉的大腿上。雨荷挣扎几下,依旧不能够站起来。这时,乘务员走过来温和地笑着说:“小妹,你真有性格,是长途吧?”
   雨荷点了点头,没搭话。依旧扭动身体想站起来。她并不是对彩蝶不敬,而是坐在别人腿上,实在让人难受。彩蝶一见乘务员眼前忽然一亮,赶紧说:“哥,她是我妹。我也知道给残疾人让座,天经地义。可我们是长途,还要十多个小时才能到站。要不,你提醒一下旅客?看他们谁是短途,给残疾人让出一个座位?”
   拄拐男人笨拙地想站起来,被彩蝶从新按坐下来,依旧对乘务员甜甜地笑,说:“要不,我和你换换?你站着,我坐你乘务员的座位如何?”
   “行,让你妹和我来吧。”乘务员在前面引路。
   彩蝶对雨荷狡黠地一笑,说:“他喜欢上我了。”然后,把座位丢给雨荷,尾随乘务员而去。雨荷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她总是这样自信。
   自从彩蝶离开,雨荷就一直焦急地等,时间就这样艰难地过去了,一直也不见彩蝶的影子。几次起念找她,可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这么大的列车,如果一一搜查还真不容易。何况,又要守候随身携带的物品,这个念头也只好埋在心里。唯一的选择,就是等待。还好,在火车到站的前几分钟,彩蝶终于回来了。带着一脸倦意,显然睡眠不足。彩蝶帮雨荷拿了旅行包,并说,她临时有事改变了计划,让雨荷自己先回去。雨荷追问了一句:“你去哪呀?”彩蝶答:“你见到我妈,告诉她,我和其他同学有要紧事做,两天以后回去。”
   彩蝶一直都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同来时她妈妈一再叮嘱雨荷盯紧点,她办事不靠谱,别惹出什么麻烦。叮嘱归叮嘱,她要做的事谁又能阻挡得了。从她的眼神里,雨荷看得出来她根本无事可做。一定是喜欢上了乘务员,为了陪他一程,才临时改变了计划。雨荷虽无奈,也只能随着下车的旅客走下车厢。这时,雨依旧不紧不慢地下,路上聚集的水,差不多没过小腿。她的脚刚踏过车门最后一节铁制阶梯,脚还没踏实地踩在地面上。一把红色小雨伞,迎头罩来。她抬头看,见是乘务员举着伞站在她面前。浓眉下那双大眼睛深邃而有神,白净的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声音浑厚而温和:“这雨伞送你用吧,这么大的雨会淋病的,以后出远门一定记得带雨伞。”
   雨荷有些惊愕,犹豫了一会,接过雨伞,站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他也一直站着,好像在等她说话。最后,她说:“谢谢,伞,我怎么还你?”
   “我是这列火车九车厢的乘务员,我叫陆男。如果你真想还我,就来车厢找我。你要没时间我找你去要。你和我是同一座城市的,而且住的也不算远。这些都是你姐彩蝶告诉我的,你不想还我,就做个纪念。我们都是家乡人,不必客气!走吧,别在雨中傻站了……”
   雨荷一听这话,赶紧疾步离开了。她心里有些不悦,这个彩蝶没经过她的允许,就把她的地址告诉了一个陌生人。事已至此,也只能被动地接受。
   几天以后,彩蝶回来了。一脸的憔悴,人还没坐稳,就给了雨荷一巴掌。雨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从沙发上一下跃起来。这是彩蝶一个习惯性动作,所有的同学都知道,这是她对痛苦和失落的一种宣泄方式。其实,雨荷一点也不喜欢她,两人的性格截然不同,根本走不到一起,也说不到一起。但出于礼貌她问:“谁又惹你了,看你这一身火气。”
   “你,就是你!”
   “我?”她一定是对乘务员的心思判断失误,把气撒到自己身上,雨荷想到这里觉得和她无话可说,不再理她。
   “我和陆男聊了一个晚上,原来,他在我口中了解的是你。你说我哪一点比不上你?我比你聪明,我比你漂亮,我比你有魅力,我更比你优秀。你除了文静一点,哪里能和我比?他为什么爱上了你?而不爱我?你说!”
   雨荷一胸膛的火药,终于被她淋漓尽致的傲慢表现,点燃了导火索。她情不自禁地吼道:“他爱谁和我有关系吗?你喜欢他找他去说,和我发什么邪火?”
   “他说他爱的是你,我不找你找谁?他为什么会爱你?我这么出色,为什么入不了他的眼?都是因为你,我对你这么真诚,你竟挖我的墙角?你一定做了手脚!他送你的那把红色雨伞,我向他要他都没舍得给我。你夺我所爱,你不是人……”彩蝶躺在地上撒起泼来。
   雨荷真想给她几个耳光。没经过她的同意,把她的个人信息,泄漏给一个陌生的男人,就已经够过分了,还理直气壮地找她要她的爱情。雨荷被她气得七窍生烟,任她哭闹不再理她。她发泄够了,起身走了。
   从此,两个人虽近在咫尺却陌路天涯。
   一个假日,两个同学约雨荷去广场散步,也是想缓解一下几天来,紧张的工作带来的压力。几个人正闲聊的高兴,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驻足在面前。“小妹,你也在呀?真是有缘。我的伞,你已经用了几个月了,该还给我了吧?”
   一个浑厚而温暖的声音传过来,雨荷抬头看,竟是陆男。她的脸竟无缘无故地红了,很快她又镇静下来,赶紧说:“对不起,今天是晴天,我没带伞。下周末还在这个地方,我把伞带来,你来这里取,你看行不行?”
   “不行,我现在就用。你是否回家给我取来?”他语气虽然温和,可坚定得不易反驳。
   一个同学笑着说:“你一直想还陆男雨伞,我和他是中学同学,咱们都算是同学,所以我把他约来了。”
   雨荷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同学,这不是巧合,而是他们的小计谋。既然大家都认识,雨荷也放下了警惕和矜持,礼貌地说:“我回去给你取,你等一等。”说完起身就走。
   她忽然想起彩蝶和她说的那番话,她的心狂跳了起来。意识到陆男的真正用意,她开始有意逃避。她此时,不知道是喜欢他,还是讨厌他,反正心在狂跳。他礼貌地拉住了她的手,让她坐下,说:“大家聚在一起不容易,我的时间几乎都在列车上度过的,见父母的次数都是有限的。”她出于礼貌又坐了下来。这次近距离的接触,让她对他有了新的了解。或许,有了几分理解的缘故吧,她对他产生了一些好感。
   几天以后,她收到了陆男委托同学送来一封洋洋洒洒的情书。随着书信的增厚,懵懵懂懂的青春播种下爱的种子,慢慢生根发芽……
   他们虽然没有卿卿我我的举动,可心再也分不开了。感情很快就发展到了谈婚论嫁,双方父母开始欢天喜地筹办婚礼。陆男为了能多休几天婚假,一直给同事打替班,半个月才回来一次。他一直梦想,有一天能成为一名火车司机,没想到的是站长几天前找他谈心,让他去火车司机培训学校学习。陆男激动地捧着路边的磁卡电话,和雨荷通了一个小时的电话。他们商定婚期推辞,等他毕业再具体商定结婚的日期。
   天气默默地进入了初冬,薄薄的清雪覆盖了地面。许久没有任何消息的彩蝶,怒气匆匆地闯进屋来。她声嘶力竭地谩骂着,说雨荷是第三者插足,她已经有了陆男的骨血,如果不是雨荷的出现,他们早就结婚了。雨荷再不退出,她就要去陆男的单位找他的领导,并扬言一定要把陆男搞垮、搞臭,单位不开除他,她就一直告下去。彩蝶说她有陆男的骨血,雨荷不相信。因为她了解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这些话是拿来恐吓她的。她太了解她了,她想得到的一定会绞尽脑汁。她得不到的,会不择手段去摧毁它。想到这里,雨荷终于败下阵来,倒不是怕彩蝶,而是担心陆男,他一定会被彩蝶搞得声败名裂。这样谁也不会幸福,陆男也会成为彩蝶单恋的牺牲品。她冷静下来之后,做出了痛苦的决定,告诉陆男她已经有了新爱,他们之间的恋情结束了,含着凄苦难言的泪水悄悄地离开了……
   陆男终于实现了梦想,做了一名真正的火车司机。雨荷的离去,让他足足大病了半年。彩蝶不离不弃的一直陪在他身边,很快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他的妻子。十年后他们却各奔东西,彩蝶和一个大款男人走了,给陆男留下一个八岁的女儿。后来,彩蝶又离开了那个大款男人,不知去向……
   一次,同学聚会时,雨荷邂逅了陆男。他苍老了许多,半白的头发稀疏可数,褐色的脸上过早地爬满了皱纹。他没有再婚,没人问其原因。岁月星辰的快速旋转,让他们彼此都生疏了许多,没有了从前的那种激情与默契。
   临别时,雨荷又看见了,陆男那双深邃而又温暖的眼睛,默默地注视她许久……
   雨荷经历了许多年痛苦的挣扎,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再一次被那个熟悉的眼神刺痛,滴血……
   生活在忙忙碌碌中一天天过去了,留在记忆里的那充满无限爱恋的眼神,却在心灵上再也抹不掉。虽然心依旧牵挂着陆男,可她从来也没再提起过,陆男早已不属于自己,他只是生命里美好的记忆而已。她有丈夫和孩子,他们才是她心灵的归属!她命令自己,一定要把那个刻满深深爱恋的目光,从心里彻底清除。可越想做到的越难做到,她在不知不觉中又憔悴了许多。
   尽管她尽量逃避,可关于陆男的消息,让她的心再一次破碎了,破碎的像某种器皿的碎片,散落一地!
   一次雨荷和同学的偶遇,同学提起陆男。说他死了,死的很悲壮也很惨烈!
   原来,一天早晨,陆男坐在驾驶室内等待发车时间。早晨上下火车的旅客,匆匆忙忙横穿铁轨。一个年轻女人不小心把高跟鞋的鞋跟,插进两条分轨线中间。她极力在扭动,企图把鞋提出来。这时,一列特快列车鸣着警笛,风驰电掣般驶来。
   陆男大声呼喊:“把鞋子脱掉,动作快点……”
   那个女人看到了疾驰而来的列车,竟停止了扭动,抱着头趴在那里不再动,显然是被飞驰而来的火车吓呆了。陆男来不及细想就跳下车来,疾步飞奔而去。他抓住女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她拉出来,抛出很远。由于用力过猛,陆男身体失去平衡,一下栽倒……虽然,火车司机发现了紧急情况紧急制动车速。可列车还是从陆男身上碾了过去,陆男顷刻之间变成了肉泥,只有一条腿完整地飞出很远……
   许多年以后,雨荷无意间回想起陆男,她的心还是那么痛,眼泪还是那么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那把红色的小雨伞,它依旧立在阳台的一角,尽管她精心保管,可还是被毒辣辣的阳光吸尽了颜色。那曾经跌落在伞面上的雨滴,在记忆里,依旧清晰的一滴滴慢慢跌落。把干燥的地面一点点浸湿,散发着扑鼻的潮气在慢慢弥漫,在慢慢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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