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爸

摘要：我一直总是以为我很讨厌他，从不喜欢跟着他去任何地方，包括走亲戚、串邻居，我担忧跟着他会被那些坏孩子鄙视、瞧不起我，我也因为他太丑嫌弃他，怕他丢我的人。丑爸，实在太丑了：一只眼睛高、大，一只眼睛低、小；歪嘴；只有一个耳朵；两条腿一长一短；因为穷，穿的衣服都是邻居给的不要的破旧衣服，包括我们三姐妹；吃的吗！就更寒酸了，有时连猪狗食都不如，就这一家四人还都吃得香极了，在我的记忆里从没有过剩饭，至于剩菜就更没有了。 一个月的假期，要是放在以前，一定会急死我的，说不定我早就找很多理由“逃走”了。可是，丑爸去了。没有了他的身影，我的心却无法安定下来，一直是空荡荡的，我这才知道，在心里我一直是深爱着他的，只是嘴上不愿意承认。我一直总是以为我很讨厌他，从不喜欢跟着他去任何地方，包括走亲戚、串邻居，我担忧跟着他会被那些坏孩子鄙视、瞧不起我，我也因为他太丑嫌弃他，怕他丢我的人。丑爸，实在太丑了：一只眼睛高、大，一只眼睛低、小；歪嘴；只有一个耳朵；两条腿一长一短；因为穷，穿的衣服都是邻居给的不要的破旧衣服，包括我们三姐妹；吃的嘛，就更寒酸了，有时连猪狗食都不如，就这一家四人还都吃得香极了，在我的记忆里从没有过剩饭，至于剩菜就更没有了。你想，很多时候，我们一家都是以能填饱肚子为人生最大的幸福，有饭吃、不饿肚子，就阿弥陀佛了，哪里敢去想有菜吃呀？从我们三姐妹知道害羞后，我们都宁愿待在家里，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粘着、跟着丑爸了。我们的那点鬼心思，丑爸岂能不知呀！但他对我们的爱依旧、不增不减，还是老样子。丑爸走了，我这才知道他有多么宽阔的胸怀和深沉厚重的情感，他的爱犹如无边无际的海水那样滋养着我们三姐妹健康成长。而如今，丑爸竟然不要我们，独自走了。佛祖呀！您若有灵，请您赐我一个机会，哪怕是黄粱一梦也行，让我与丑爸一聚、倾诉我对丑爸的愧疚和爱念可以吗？后天，我的假期就结束了。丑爸！我会眼含热泪，向我北大的弟子们讲诉您和我们三姐妹的故事，您若有灵不妨来听听您最爱的大女儿的心声好吗？我亲爱的丑爸，女儿等着您，那就这样约定了：不见不散吧。
　　 “五七”过后，我还是舍不得离开这个生我、养我、艰难地供我上大学、考研考博，留校发展，直到成为北大最年轻的教授，这一切不都是那个曾经让我们三姐妹感到蒙羞、始终抬不起高傲头颅的丑爸给予的吗！大字不识一个、有点自卑，猥琐，却极能吃苦耐劳，有心计、会打算，只要能挣钱，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不畏惧。他不是不怕，他是在为我们三姐妹遮风挡雨，也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为我们三姐妹营造稍好一点的生活、学习环境。那时整个乡镇，就数我们家最穷，也只有我们家才是地地道道的文盲，大人小孩四人连“一”都不认识。这才多久呀！沧海变桑田，谁能想到我们这样最穷、最没教养的人家竟然出了三个金凤凰，而且都飞到了名牌大学了，最开心的人并不是我们三姐妹，而是干瘦、日渐苍老了的丑爸，那些日子他总是乐呵呵的，我们能够飞出去都是丑爸的功劳。我的丑爸，像极了《搭错车》里，那个靠收捡破烂作为生计的老人，与我们不同的是他的女儿是收破烂时捡的，而我们却是丑爸的亲生女儿。每当我想起程琳唱的那首歌《酒干倘卖不》时，我的泪水就会飞流直下，他不就是我们心目中的丑爸吗！没有丑爸无私的爱和付出，哪会有我们的今天呀！所以我迟迟下不了走的决心，我舍不得丑爸，舍不得让他一个人寂寞、孤独的“睡”在这里，尽管也拖了这些日子，那天还是来了。我们三姐妹一起去的潢川火车站，在那里我们说的话很少，大多都是满脸流着泪，哭着，哭着，三人抱在一起无声的哭泣着……深圳到北京的106列车已经快到站了。挥别两个妹妹，我走进卧铺躺了下来，我知道这一路泪水是忍不住的，那就让它尽情的表达悲痛吧。
　　 到了学校，我仍是抑制不住自己悲痛无比的心情。我流泪，也并不都是为丑爸，也是为我们三姐妹。因为，这一路走来就是很多年，在这期间我们曾经和丑爸有过不少冲突与不愉快。丑爸不愧是家长、胸怀若谷，当然不会把这些不愉快放在心里，也不会计较，还会像以前一样疼爱我们。我们学习上需要钱的时候，只需报告他一下，他会答应一个兑现的日期。只要他答应了，再难，哪怕是拿高利贷，他也会如期兑现。他说：“许神，神等；许人，人等。说过的话，决不能反悔。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人，一旦失信于人，再想回到以前，比登天还难。所以，做人，要以诚信立身，赚该赚的利润钱，不该赚的钱、再多也不能存觊觎之心，否则就会败走麦城。三国中的关羽厉害吧！还不是因小失大。不但丢了下辖的地盘，而且连命也没了，还连带张飞也赔了性命。就连蜀帝刘备也因之仓皇报仇心切，急糊涂、没主意了，最终把自己的命留在了白帝城，留下了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因为人生没有回头路；也因为小心、谨慎，不要钱买，为什么非要说不呢！关羽不说不，张飞不说不，刘备不说不，鹿死谁手还是未知数呢！所以我们每走一步都要吸取前人惨痛的人生教训，即使空手而归，也是凯旋。因为那场面，那经历，那谈判，那文雅的较量……都是宝贵的财富和资源，这不是凯旋而归吗！看问题，不要只看既得利益与表面，还要放眼长远的发展，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人才，他们才是引导社会潮流的中流砥柱。倘若这些人中也有你们的身影，那我这一生就太绚烂啦！就是死了也会再次笑醒的。”
　　 其实这一路上走来，我的眼前展现的一直都是丑爸不同时期的面孔，一路上总是回想着丑爸过去的点点滴滴，一路上总在心里和丑爸聊着我们过去的人生和不堪回首的岁月。丑爸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走路的样子……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尤其是上面的那些话，都是在我准备去北京上学的头一天晚上，丑爸对我们三姐妹说的。我明白丑爸的寓意，也知道他的希望……可我的丑爸，却没看到我们三姐妹圆了他的希望和梦想。我想，我会把这些经历也都写进我和丑爸的故事中，讲给我的弟子们听，或许会对他们的人生和未来有所帮助。
　　 休息了几天，我再次走进了位于北大梅苑的那座小红楼。当走到位于小红楼最中间刻有哲学系这几个大金字的那个班，就是我带的哲学系大四A班，正想走进去，突然无来由的心酸难过。因为看到哲学系这几个大字和我所带的那个哲学系最好的班级，使我睹物思人，油然就想起了那个打给我电话报丧的陌生人和陌生号。想起当时我的言行举止实在太荒唐、可笑了，竟然口出不逊之言、恩将仇报，侮辱善良好心人的动机和同情。想起那时丑爸身患重病独自一人在家，竟然还在宠着、瞒着我们三姐妹，怕影响我的工作、怕耽误二妹和三妹的学习，竟然连见我们最后一面他也放弃了，这样伟大无私的父亲可以说这世上都是罕见的，而我们的丑爸父亲就是其中之一，我们能够作为丑爸的女儿是何等的幸运和自豪呀！一想到这些前尘往事我能不心酸、能不难过吗？何况是我们的亲生父亲呢！又何况丑爸为了我们三姐妹吃尽了苦头、丢尽了人，像苦行僧一样没有尊严地苟活着，不就是为了我们三姐妹有个好的未来吗！而我们又是怎样对待他的呢？简直不堪回首，就算把我们的所有、包括生命都赔上，也不足以回报丑爸为我们付出的一点点。丑爸平凡的一生，其实就是蜡烛光辉的一生，他燃烧了自己，点亮了我们三姐妹的人生和未来。倘若没有丑爸，我们还不是像同村的其他女孩一样读几年书，然后跟着爸妈学着干些田地的粗活，大了找个异性嫁了了事，那样的人生还不一样是一辈子吗！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我们的丑爸，不愧是有眼光、有担当的父亲，能有这样的父亲，是我们三姐妹八辈子修来的恩德福分，我们将来也会像丑爸那样做人，并把他的优良传统延续给我们的后人的。
　　 走进教室之前，我擦干了脸上的所有泪痕，像以前一样笑颜如花面对我的学生们。一声起立，全班学生刷地都站了起来，用热烈地掌声来欢迎我的归来。我稍微酝酿了一下情绪，这才开口说：“这堂课，我不想讲哲学，我只想把我与丑爸父亲的故事告诉你们，让你们知道我的丑爸是丑，但他却是这世上最美的父亲。曾经我们三姐妹怨恨过他太丑，因为他让我们总感到低人一等、脸上无光，最不愿让熟悉的人看到我们在一起的情景，总想远远地躲开他，从此再也不见面当然是最好的了。可是当那个陌生人打来电话告诉我丑爸不在了时，我这才意识到其实我至始至终并没有嫌弃过我的丑爸，而只是不愿与他一起出现在人多的地方，以免被那些坏小子逮着嘲笑我；我这才想起我心里的丑爸其实是最美的，他给予我的种种好处和爱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我相信，这世上没有人比我丑爸的胸怀更宽广的；也没有人比我丑爸更有牺牲精神的。”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号码的主人就是那个通知我丑爸去世的那个好心的陌生人。他说：“你走了。我一直在纠结呢！你知道，我为什么纠结吗？”“叔叔！你就不要卖关子了。直接说了吧，我还在上课呢！”“好！爽快！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有件事你知道吗？就是你们三姐妹的出生和亲生父母。”“不就是丑爸吗！”“因为这是你们丑爸在最后的那点时间交给我的任务，所以我不能欺骗死者，也不能欺骗你们。其实你们三姐妹都不是丑爸的孩子，都是他捡来的弃婴。他其实就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人不饿的主。自从捡了你们三姐妹，他才有个盼头。可他又怕委屈了你们三姐妹，这才借钱宴请了所有的知情人，目的就是让大家闭嘴、不要对你们三姐妹说出真相就行了，只有保护好你们，才可以避免你们被人伤害。而他哪里能想到，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地府阎王爷圈了，无处可逃了。虽然心里还十分挂念你们，但就是不肯吐一个字，这才造成父女未能见最后一面的遗憾。”“叔叔！您是好人。您的话，我信。可我心里更难受，一个没有血缘、一无所有的人，竟然抚养了三个弃婴长大、成才，而丑爸他该得到回报的时候，却走了。这让我们情何以堪呀？流再多的泪，又有何用？能让丑爸活过来吗？空有一心的报恩情无处释放。那就像丑爸那样做吧，为那些被狠心的父母抛弃的婴儿们营造一个家的氛围吧。”“你能这样想，你的丑爸就不孤独寂寞了。慈善行业有你们三姐妹的加盟，这世上还能缺乏温情和爱心吗！我相信，你们才是未来的希望呀！”“丑爸如果还在，该多美好呀！我们一家虽无血缘关系，但我们的心是一样的真，我们的情一样的浓。为了丑爸，无论多艰辛，我们都不会气馁，都会坚定地走下去，相信九泉之下的丑爸会为我们感到欣慰和喝彩的，因为这也是他活着时未完成的理想和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