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欢歌

（1）
　　 立华跳下林场的生活货车，在长达两个钟头的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他觉得自己的骨头好想要散了似的。他是省林学院的毕业生。在离校就业时，同班同学托关系留城、进入机关事业单位时，既无经济实力又无家庭背景的他为还清家庭因他升学所欠的债务，只得应聘到市直属的林场来，林场任命他为一分场主管生产的副场长，今天来场报到。
　　 同坐生活车的大多数是林场的职工和家属，他们对立华来场当领导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分场领导历来是在场资格老的职工承任，后生的和外派的干不到半年就溜之大吉的了。一来场底子薄，连年经济效益差，没油水可捞。二来山高皇帝远，这里离县城三、四十公里，离圩都有十几公里，卖东西都得坐林场生活货车一个星期出一次圩，极为不便。前任的副场年老退休后，找了几个都不想干，上头只好找个学生哥来垫底，看这后生仔干得几耐不出几久就知！
　　 立华问了场部的办公位置后，一看心里就冷了一半，在葱茏的八角林中，几幢低矮的石彻瓦房横七竖八地散落在简易公路的另一边，一只大操场，在操场边的一间房门口挂着分场支部、分场办公室的牌子。
　　 立华走进那房子时，里面的人在开会。他将手上的介绍信递交正讲话的男子，那人看罢，伸手与立华握手：“欢迎！欢迎！我叫覃积华，是这个分场的支书兼场长。来，向大家介绍下，这是场部给咱场分配的副场长刘立华，大学生，大家鼓掌欢迎！”刹时掌声四起。
　　 “这是廖副、甘会计、李施工，……。”覃场长逐一介绍。立华点头致意。
　　 “老黄，你带小刘去住所休息先。”覃场长说。坐在门口的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应声领着立华走岀办公室。他领着立华来到一幢瓦房前，掏岀锁匙开了其中的一间，说这是他的住房，里面有二木架床，一长凳，一椅。老黄递给立华两锁匙，指着房前一矮房说是他的厨房。立华问：“分场不是有公共的食堂吗？”
　　 “没有。”老黄尴尬一笑，“在这都是自己做饭的。盐油酱醋在小卖部有卖，不过要傍晚才开门。呵，对了，今晚到我家吃饭。”老黄说完就离开了。
　　 立华用扫帚将房间逐一打扫干净后，将席、蚊帐在架床上铺好。他还想干点什么？这时老黄过来叫他过去吃饭，盛情难却立华只得跟着老黄来到他家。
　　 那也是和他一样的瓦房。吃饭是在老黄家厨房里的，有青菜、猪肉、菜椒。老黄的妻子坐在桌边等着他。席间，老黄告诉立华，因为林场地处偏僻，留场的都是老职工，后生的千方百计找门路外去谋生，他的儿子媳妇都是在外头做生意，买了楼房。老黄的妻子也说，林场职工都作有田，谷米、蔬菜可以自给自足。可以养些鸡鸭，林场虽然偏僻，但山青水秀空气好。
　　 告别了老黄一家，立华将老黄给的大米、蔬菜放好后，到厨房里烧了水洗了个澡。他来到小卖部里买了些花生油、、食盐等日用品。在那里的彩色大电视上看完了新闻联播后就回去了。
　　 山区的夜是多么惨人的，山风吹在树木上呼呼作声，远处还有一声不知名的野兽在呜咽着，有时象人在哭泣，有时象老虎一样咆哮。立华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鸡叫二遍才迷迷糊糊地入睡。
　　 早上起来刷牙时老黄过来问昨晚睡得怎样？立华无言以对。
　　 （2）
　　 林区的天气是那样的清新，快乐的鸟儿在林缝中快活地叫着，林下清洌的泉水唱着快乐的歌向前奔。山上的树木排得是那样的整齐和朝气逢勃。巍峨的群山在轻雾的掩饰下显得那样神秘。
　　 立华来场已有半个多月了，有点适应这里的环境了，工作之余他也爱上山去看了风光，去和老职工聊下天，去各个护林点同工人护理幼木。他还在老黄夫妇的帮忙下开辟个菜园种些蔬菜。
　　 一天傍晚，立华骑着自行车独自从护林点回去，山区的特殊气候真是令人奇怪，一整天都是晴天，到了傍晚却是大雾弥漫，四周暗蒙蒙，可见度不到两米，立华辨别不到方向，只得低头猛蹬车。等到雾散时，天色已经暗了，这时他发觉走错了路。路边有个大鱼塘，塘边有几栋瓦房还亮着灯呢。立华上前敲门。
　　 “谁呀？”屋里有个男人向。
　　 “是新来林场的，刚才回去时因雾大走错了方向。”立华答道。
　　 “哦！雪玲，去开门。一会儿，门“啊”的一声开了，一位披着长发的姑娘让他推车进去，那是农村常见的小合院，进了门就是个天井，天井正中的一间屋里，一位老人坐在桌边吃饭，他热情招呼立华坐下，并叫姑娘盛了碗饭过来。
　　 立华道了谢，边吃边将自己的情况简单介绍下，老人边听不时插问些林场的事，他告诉立华，他姓何，年轻时他也在林场做过工，现年退体在家休闲。儿子媳妇在外头经商，姑娘在村小学教书，还有个小儿子在部队当兵。闲聊了一阵，老人安排立华洗澡，叫雪玲安置好立华的住处后就入房休息了。
　　 立华洗完澡出来，只见姑娘在桌边梳理着长发，那是个身材婀娜，面容清秀的姑娘，穿着碎红小花衫、黑色的长裤。她一见立春华出来就站起来：“到我弟的房间里休息。”
　　 立华跟着姑娘来到她弟的房间，那是个长方形的小房拾很挺干净，里面码有很多书。他翻了翻上面的书，问正帮他弄睡铺的她：“你弟甘好读书，他在那里服役？”
　　 “他大学毕业后就参了军，在云南昆明。”雪玲整理好床铺、“不打搅你休息了。”说完走出了门外，顺手关上了门。
　　 第二天起床时，老人和雪玲都起了床，老人在院里喂鸡鸭，雪玲在厨房里忙碌着什么。老人叫立华吃了早饭再走，他的女儿一阵也要去学校，有段路是和他同路的。
　　 吃罢了早饭，立华告别了老人，骑车跟雪玲并排走在林间的公路上。晨风是那样轻轻地吹，玲的长发扎成了马尾，浓黑长长的，随着她骑车的动作左右摆动。
　　 “刘场长，在山里住得惯吗？”玲回头问。
　　 “现在惯了，刚到的那阵总睡不着。”立华如实说。
　　 “哈，哈，哈……”玲笑开了，“这个场是留不住山外的人的，有好干不到半年就走了，不知你作得几耐？”
　　 立华无言已对。
　　 到了个岔路口，雪玲指着一边路说：“这是去你林场的路，我学校就从此落下去，记住路千万别再迷路的啊！”说完笑着骑车向学校走去。
　　 刚过一个山坳，就见老黄、覃场长等一大群人骑着自行车走过来。他们一见立华就围了上来。
　　 “立华，昨晚你去哪？”老黄看急地问。
　　 “咱们昨晚去护林点找过你，他们说你回去，今天一大早老黄又推我们又去找。”同来的一位老职工讲。
　　 “对不住大家了！”立华歉意地说。他把昨晚迷路的经过告诉了大家。
　　 “老何，大家都识，咱场的老技术员。”老黄高兴地说。
　　 沐浴着清晨的阳光，和众人走在回场的路上，立华感到非常的温暖。
　　 （3）
　　 望着充满生机的林海，立华常在思考着这样的问题：林场有几百亩的山地，为什么不能给百来的人带来富裕的生活？经实地考察得知，林场以栽培杉木、八角树为主。杉木一般要十几年才得砍伐，生长周期长效益差。林场的八角树大多数是六七十年代种的，大多数是老龄树了，产量逐年减少，新种的还没挂果，终究成了青黄不接的局面。他深知发展林果经济必然走长短结合的办法。为能找到适合林区发展的短平快项目，他把办公室里的报纸和杂志通通看过遍，还把有用的记录下来。此外他还给学院老师和同学写信，叫他们帮留意下。大多数都是石泥沉大海有去无回。能回信的都听他另谋出路算了，还说上届石韦同学辞职去广东，在一家大型农牧公司做主管，现干得风声水起。他试图给石韦写了封诚恳的信，石没有回。他一连写了五封信，石韦同学被他的诚心感动了回了封信，他建议立华多拍些林区照片寄下来。立华考虑了好久决定借钱买部先进的数码相机。相机买回后他拍了很多相，冲晒出来后挑选几张照得好的寄给石同学。过了半个月，石同学回信说，他公司的老总对他林场的生态环境很感兴趣，希望林场方面提供些可行性的报告，信中附有广东农牧公司的宣传彩页和投资意向。立华拿着材料向覃场长汇报了此事并说了自己的想法，提出分山到户，职工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前提下可以去打工赚钱，时间自己安排。覃场长说这个办法得大家开会讨论下。在支委的会上，大家都觉得值得一试。报告上报到了总场部。总场林场长很快召见了立华和覃场长。在总场的办公室里，林场长拿出一份市林业局近期下发的《关于加快我市林业全民所有制企业经营体制改革的通知》的红头文件让他们着，林场长讲，加快林场体制改革已成为解决集体企业收益差的难题，市林业局都召集直属林场，各县林业局长开了几次会，都是在讨论林场改革的事。你分场的报告，场党委已经同意了。还讲说先在分场搞试验，成功再在全场推广。说着用手在立华的肩膀上轻拍下：“后生仔，你的想法不错，广东的事你要认真跟进啊！”
　　 立华谦虚地点了点头。
　　 林场长叫来了办公室秘书，一齐研究写好联营的报告，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一份有模有样的报告出炉了。林场长让秘书打印好后在上面签了意见并加盖红章，让秘书按地址帮寄了。
　　 离开了总场部，立华用自行车驼着谭场长回分场，一路上他觉得很舒畅，蹬车蹬得很快。
　　 这天上午，立华刚到一个护林点察看八角树的虫害情况，覃场长就派人叫他赶快回去。当他赶到场部时发觉操场上停着几辆漂亮的轿车，几个穿着与众不同的男女在车旁张目四望，总场的林场长、覃场长和二个胖男人在着聊什么。覃场长一见立华就示意他过来。
　　 “立华，这位是市林业局钟局长，这位是广东中原农牧公司张总。”覃场长热情介绍两位胖男子，“这是我场的刘立华副场长。”
　　 立华上前与来人热烈握手：“欢迎！欢迎！”
　　 “石韦，过来！”张总回头朝车边聊天的男女喊了一声，一位身体健壮的男子应声走过来。
　　 “你好！石校友，”立华迎上去，“我是立华。”
　　 “你好！”石韦热情地握住立华的手，“张总今天亲自带队过来考察。”
　　 立华、覃场长带着钟局长、张总一群人到附近考察了一圈，张总认真地看着还不时与同行的人耳语。覃场长悄悄告诉立华，钟局与张总是大学同学。
　　 石韦在路边的小灌木上摘了个果子扔到嘴里，顺手多摘几个分给同行的人，他们一试立即欢呼：“真甜，真甜，比超市里的好吃得多。”
　　 “这种野果山上多的是。”覃场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真正的绿色水果，不用施肥打药，这种水果在广东超市要十文纸一斤。”石韦说。
　　 众人在四周考察了一圈又回到了场部，覃场长带着众人带走到早已嘱咐老黄将场部一间空房收拾好后当作临时的食堂走去。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几张大桌摆好，一见人走入，老黄就叫人放碗筷。上菜，这些都是职工养的土鸡、下河摸的鱼、石蛤、山里常见的雷竹笋和种的瓜菜。“略备便饭，不成敬意，望多多包涵。”覃场长对大家说。
　　 张总夹起竹笋吃了口，又夹起一些猛吃，边吃边直点头。
　　 “立华，这么好的食物原料你们为何不让它们走向市场，去赚钱！”石韦边吃边说。
　　 众人吃完了饭走出了食堂，立华和覃场长发现所上的竹笋、土鸡等山里常见竹笋青菜全让客人吃光了。
　　 在办公室里，众人在饮茶聊天，钟局长和张总在细声讨论着。钟局长拍拍手站起来：“大家静一静，让张总讲几句！”
　　 张总站起来：“我首先感谢钟局和林场的朋友热情的款待。让我们尝到这么好的食物。现在我决定投资与贵场合作开发无公害农产品。小石，拿合同来。”
　　 众人鼓掌，林场长与张总愉快地在合同上签了字。
　　 石韦悄悄问立华：“你们还有刚才吃的竹笋吗，张总好喜欢吃，能给些我们带回去吗？”
　　 “好，我去找下。”立华找到老黄一问，知道还有些，就叫老黄用袋装好。他将竹笋交给石韦：“石学兄，多谢你的了。”
　　 “不用客气，立华，你这朋友我交定了。”石韦轻拍立华的肩膀说。
　　 分场的分山到户工作如期进行，职工兴高彩烈地和场签了合同，明确了双方的责任和收益。广东公司的工程技术人员也进了场，他们对场地进行了测量和盖起了房子，在这里办了个大型养鸡场和种植场，将山上野果、野菜、中草药进行繁殖。把林场里的职工家属安排在里面做工，工钱月月计算。职工有了收入，山上的承包的八角有了肥料放，加上当年风调雨顺，八角异常丰收，摘了八角卖得了钱，除了交承包金，很多家庭赚了不少钱。分场的年收入也发生了变化，收入排名于尾的跃到了收益好的前二名，包山到户和联合经营的模式得了全场乃至整个林业系统的肯定，市报、电台、电视台对分场作了一系列的报道。
　　 （4）
　　 立华走在林区全神贯注地视察八角树的病虫疫情。
　　 “刘场长，望得甘入神呢！”一声动听的女声从后面传来。他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间身后有个骑自行车的姑娘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似识非识使自已想不起是谁。
　　 “哈、哈、哈……，刘大场长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忘记了上次迷路走到我家的事？”姑娘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