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雷锋
作者: 北京老兵
时间: 2016-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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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雷锋 一清早,报训队带着铁锹和扫把,来到了几公里以外的王马寨。今天是三月五日,每年的这个日子,在北京的街头,都能看到有许多军人在做好
学 雷 锋
一清早,报训队带着铁锹和扫把,来到了几公里以外的王马寨。今天是三月五日,每年的这个日子,在北京的街头,都能看到有许多军人在做好人好事。今年的这个日子,也轮到我为老百姓做好人好事了。
村子里面冷冷清清,只有一些小孩和妇女站在外面围观。连长说:“一会儿,我们就要在这里,开展创建精神文明村活动。咱们要成立卫生队、修理队、理发队和为民服务队,大家会什么,就干什么。实在什么都不会,为老百姓打水扫院子,劈柴喂猪也可以。总之,是帮助老百姓做好人好事就行。修理队和卫生队就由咱们连的修理所和卫生员组成,下面是理发队,看有没有人报名?”
棍儿小声问我:“咱俩报名去理发组吧?理发多轻松啊!又不累。比走街串巷挑水扫院子强多了,闹不好再采上满脚屎回来,怪恶心的。回去还得刷鞋,还不够累的呢!”我说:“行!不过,我可从来没剃过头,能行吗?”棍儿说:“我他妈也没剃过,管他呢,要饭的还嫌饭馊,剃什么样就什么样吧!这里的老百姓没那么多讲究。”
“这样吧,谁会理发就站在这边?”连长再一次招呼着全连干部战士。“我!我会。”“我也会。”棍儿干脆利索地答应着,我略显底气不足,但也站了出来。“好!还有没有人?”等了一会儿,连长看全连没有第三个人再站出来,就宣布:“那就解散,开始吧!”大家拿着铁锹扫把,慢慢悠悠地往各家院子里走去。
王马寨的老百姓,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学雷锋?冷不丁走进院子这么多当兵的,他们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农妇迷惑不解的从家里跑出来问:“你们要做哪样?”学员们不屑的回答:“学雷锋!”“哪样?”老百姓感到更加糊涂。
有一个安徽兵走到农妇身边,热情的跟老百姓说:“老乡,今天不是三月五日吗?是学雷锋的日子,我们给你们做好事来了。”农妇听了半天安徽兵所表达的意思,更加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连连摇头说:“认不得!认不得!(不明白)”还是指导员有经验,他走上前对农妇说:“他们帮你家干活来了,扫地、喂猪、打水都可以。快安排吧!”农妇似乎有些明白了,原来当兵的来她家的目的,是要给他们家干活。
指导员转回身又对学员们说:“进了老百姓的家,一定要先说:‘老乡,我们帮你们干活来了。’什么学雷锋呀、三月五日啦,就别撤那么多了;说了,他们也听不懂。记住了吗?”明白了与当地人沟通的方法,学员们也不管人家是欢不欢迎,愿不愿意,到了一户,推开门就往屋子里进,谁家院子干净上谁家,谁家有大闺女就在谁家干活。
大家都开张了,就剩下我和棍儿这里还没生意。棍儿跟我说:“走,咱们进村子里转悠转悠。”我俩走进一户农宅,院子里有一个农家妇女正在干农活。我俩用尽量慢的语速,一字一句的对她说:“老乡,我们来做好事,你家有人要剃头吗?”那位妇女“啊!啊!”的点着头,最后还是来一句“认不得!”,整个是一个,瞎子点灯,白费蜡。
棍儿说:“奇怪呀,咱们说的是普通话,怎么她就听不懂呢?”我说:“这地方又没电视,他们又没上过学,到哪儿去听普通话。”我用手比划着说:“老乡,你家有小孩子吗?”这回老乡有点明白了,她不断的点着头,很肯定的说:“有那。”我说:“你给他叫出来,我们给他理发。”农妇微笑着说:“孩子小,你们日不得。”“嗯!怎么猴吃麻花,满拧呀。刚才还挺明白呢,怎么这会儿越沟通越不对劲呢。”棍儿笑嘻嘻的说:“我们不日,你快把孩子叫出来,让我们看一看。”
农妇拗执不过,放下手中的农活,从屋里取来一双自制的绣花布鞋拿给我们看,嘴里还叨念着:“日不得囔。”“嗨!敢情是这么个‘孩子’呀!我说她怎么扭扭捏捏的呢,原来云、贵、川一带,都把鞋子称呼成‘孩子’,她是把咱们当成找她要鞋穿的了。‘日不得’,估计就是穿不得,这是哪儿旱哪儿。”棍儿拍着脑袋,如梦方醒的对我说。我也被今天学雷锋引出来的闹剧,搞的哭笑不得。
我连连向农妇摆手说:“不对,搞错了。是娃娃,理发。” 我赶紧从理发箱子里拿出理发推子,向农妇连比划再说:“理发,我们不要钱。”。见到了理发推子,农妇似乎明白了我们的来意。农妇从屋里叫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孩,年龄在七、八岁左右。棍儿见有了生意,兴奋的从我手中抢过推子说:“让我先练练手!”我给棍儿从箱子里找出一块白布,又找了一把梳子交给他。
棍儿用梳子在小男孩头上梳了梳,然后转过身,把推子塞到我手里说:“你理的好,还是你来吧。”我不解的问:“刚才你丫不是说要练练手吗?怎么现在又成了缩头乌龟?”棍儿只是支支吾吾的不说话。
我接过棍儿递过来的推子,走到小男孩身后,用梳子捋了捋孩子的头发,顿时感到周身麻应应的,浑身开始不自在。
过去只听说老百姓常年不洗澡,身上有股难闻的气味。今天零距离一接触,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下一跳。孩子的头发太脏,好象压根就没有洗过头似的,干苍的头发上都已经擀了粘,一缕一缕的,梳都梳不通不说;在头发下面,还有一层一层,厚厚的象疮一样的黑嘎吱,紧紧的贴在头皮上,用梳子一梳,连皮带嘎吱的一个劲儿地往下掉。咯应的我,就觉得嗓子眼儿里飞进了什么东西似的,早上吃的那点儿稀饭,一个劲儿的往上顶。我说棍儿这孙子怎么闪了呢,原来这理发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没有点儿勇气,还真干不了这项工作。
我真有心把推子扔了,收拾收拾走了算了。可是事已至此,我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做下去。我屏住呼吸,人离着八丈远的地方,给小男孩开始理发;由于太脏太恶心,我实在是没有勇气再用手去按住他的头发,只能用梳子指挥他是低头还是抬头。可能是擀粘的缘故,小男孩的头发很不好剪,再加上我又没有好好的去梳理他的头发,小男孩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痛苦。
我对他妈妈说:“剃成光头吧?这样干净卫生。”我摘下帽子,指了指我的脑袋。孩子妈妈摆着手说:“啊毛!不好呢噶。”既然孩子妈不同意,我也只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伺候这位‘少爷’了。
除了令人作呕的头皮以外,仔细望去,小男孩头上的小动物也活动频繁。黑黑的小东西,一会儿爬这,一会儿跳那,真不知道何时会跳到我的袖子里,说不定现在已经进去了两只。越想越觉得身上发痒,越发痒心里就越恨棍儿:都是棍儿这丫的出的妖蛾子,这回可到好,偷鸡不成反失把米,这不是倒霉催的吗!出完了馊主意,他到没事人似的站在一旁抽烟去了,让我受这份洋罪,我也一定要让他尝尝这个滋味。
想到这,我三下两下胡闹完孩子的头发,孩子的脖子里面沾有很多头发茬,我扒开他的脖领子一看,身上的皮肤颜色,不亚于头皮上得色彩“鲜艳”。由于常年的不洗澡,身上的泥儿都行成了一层保护膜,黑黑的、厚厚的一层,让人看了实在是倒胃口。我简单的给他扫了扫脖子上的头发碴子,棍儿在旁边敲着边鼓说:“好吗!没理发前象个流浪的,这理完了发,到象个要饭的,这不是糟践人家孩子吗?”我脸一红,对棍儿说:“去你大爷的,别尽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会儿,你来啊!我还正想让你尝尝这个滋味呢。”
棍儿得意洋洋的说:“你先把这个理好喽,别尽胡弄人家。你看给人家孩子的后脑勺理的,坑坑洼洼的,就象被野狗啃过的一样,那还能出门吗?”我转过身又对孩子的妈妈说:“老乡,你回屋拿一个盆来,让这个同志给孩子洗洗头;然后,我再给孩子修一修头发。下次记住啊,你可千万要去沙坡找他理发,他叫刘光宇,是整个沙坡理发最好的战士,理发特别好。”
棍儿赶紧摘下帽子说:“我可就会理光头啊!愿意剃光头找我。”农妇半懂不懂得说着感谢的话:“谢谢你们呢噶!你们进屋可左嘛。(进屋去坐呀)”我觉得让棍儿就这样收场真是太便宜他了。因此,我不依不饶的说:“不啦,老乡。你还是先找一个盆来,让这个叔叔给孩子洗个头再说吧。”棍儿一听赶紧向农妇比划说:“嘿!大姐!您快别听他的!刚理完发,现在洗头最容易感冒了……”
农妇没有听棍儿的歪理邪说,转身跑进屋中。我正为自己的小计量得逞而沾沾自喜,谁知,农妇从屋里拿来的不是脸盆,而是抱出来一大捆甘蔗让我们吃。我和棍儿推辞不过,每人拿了一根甘蔗,收拾好了理发工具,离开了老乡家。
我把理发箱交给了棍儿,边走边嚼着甘蔗说:“这下一个,可该你啦;这回非让你感受一下,剃头的‘快感’。”棍儿也啃着甘蔗说:“我看,咱俩还是先找一个清静的地方,踏踏实实的把甘蔗吃完。然后,再在村子里溜达溜达就算了,你还真那么认真啊?”我说:“那不就太便宜了你小子了吗,我多亏呀。”棍儿耍着贫嘴说:“人家雷锋叔叔都亏一辈子了,说什么没有?一会儿,我向连长夸夸你,怎么也得让你再入个团呀。”
提起入团,也真够让我糟心的,不论是在哪一个单位,只要是一统计政治面目,我准是少数“落后”群众之一。原本对政治信仰不感兴趣的我,见到身边左右全是团员,连那些不知道“团员”为何物的人,也都混入了团组织,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搓火。
父亲身有体会的来信告诉我说:“在当前的社会环境里,能积极争取入团入党最好,将来走向社会,到了工作岗位哪儿都会重视你,就连回来分配工作都不一样。自己原先刚走进大学校园时,也不重视‘思想进步’,辛苦工作一辈子,到头来闹得个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如今我入了党,工作还是原来的工作,环境还是原来的环境,可工作效果却和以前大不一样。首先,我被学校评为优秀共产党员;其次又在第二年被评为北京市‘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教研室里外出调研的美差(利用公款出差旅游),过去都是个别领导大包大揽的事,现如今我也有享受的权利了;还有加官晋级,每天忙的不亦乐乎……”
看样子有机会还得要“混”进组织当中去,不为别的,就为将来能分一个好工作,也应该去试一把。三年的时间,呆也是呆着,干嘛不努力争取呢?
结束了上午的学雷锋劳动,饭桌上,学员们都在津津乐道的谈论各自的“劳动”收获。原来,多数学员都没有给老百姓干什么活儿,大都是盯着人家的甘蔗去了,还有的是冲着人家的姑娘去。八团的安徽兵何章龙说:“村东头有一家的大姑娘特漂亮,皮肤白白的一笑俩酒窝,比电影演员还要美。我和曹亚光给她家扫了扫地,然后就在她家聊天,那姑娘还给我们沏了杯糖茶,看样子是有门儿,有机会一定还要去她家坐坐。”
听着何章龙在众人面前有滋有味的显摆,我的心里很是嫉妒。还不如和大家一起打扫院子呢,就是听棍儿一扇忽,这下算是“左了”。要不然也能坐在屋中,吃着甘蔗和姑娘们聊天,那该多得呀。现在可好,看见头发就想起小男孩脑袋上厚厚的头皮,真让人倒胃口。干脆,我让你们谁都别想吃好。想到着,我把自己劳动的体会,告诉了大家。饭桌上的所有人,立刻裂着嘴抱着碗,跑到外面去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