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寂静岭
作者: 素魅
时间: 2016-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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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租住的公寓的六楼走下来,步伐急促。她是那么急切想离开那间房子,或说是那个男人。“啪”!门被关上。她整了整衣衫,把淡绿色的蛇纹手袋挎在肩上,调到一个合适的
摘要:她原来过得这么可悲,一直被自己的刻意轻松蒙在鼓里,以为这样是对爱情的妥协,对伴侣的宽容。她不知道,她错得如此离谱。
她从租住的公寓的六楼走下来,步伐急促。她是那么急切想离开那间房子,或说是那个男人。“啪”!门被关上。她整了整衣衫,把淡绿色的蛇纹手袋挎在肩上,调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从楼梯走下来。
房东是一个和蔼可亲的瘦老头,每次见到她,脸上会绽开成一朵菊花一样的笑容,让人倍感亲切。她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在小区的外面,坐在一张塑料胶凳子上晒太阳。他的背向着她,但他明显从急促的跫音,感到有人从楼上走下来。他缓慢的转过身子,看见是她,仍用一贯的微笑向她打招呼。她冲他点点头,算是问好。快步走出小区,笑容在她的嘴角转瞬即逝。她不想跟任何人交谈,她要让自己保持沉默。对,是沉默。长久的沉默。
楼上那个男人,一定以为她又施使她隔三差五惯性的神经质。他视若无睹她的沉默,她眼中的忧郁。他们彼此就这样沉默着,谁也不过问谁的内心。他问她早餐想吃什么,试图解除这种僵局。她的回答近似冷漠,却又那么合符情理。
“我出外面买点吃。”她说。气氛又把他们各自的心凝结成沉默。他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冷静的走出他们的寝室。
她在穿衣、化妆。完毕,对着镜子照了照,拿起手机放进手袋,继而走出房门。经过卫生间,她知道他在里面,她只瞥了一眼有点残旧米黄色紧闭的门,不打算跟他说声出去了诸如此类的话。
往常,她会在出门之前,用亲昵或不舍的语气来跟他道别。她爱眼前这个男人,仿佛爱入骨髓,爱到容忍不了半点瑕疵。瑕疵,她想到这个词,忽然笑了。这些算是瑕疵吗?她难道不知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岂能不可容忍他人一些缺失,一些过错,一些人性必具的缺点。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明白,肯定不是瑕疵在作祟。是他自身存在的特质惹得她心里不舒服。对,不舒服,像空气有干燥的分子,使皮肤引发骚痒的感觉。难受,直刺刺的。神经仿佛有根弦牵扯着,绷得很紧很紧。这种感觉,从她到此至今,有增无减。
同居在一起的时候,他为了消除她的疑虑,登录QQ的密码,以及手机屏幕开锁的密码,毫无隐瞒的告诉她。他认为自己必须拿出足够的真诚,来对待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她明白,他不想失去她。她亦同样不想失去他。
跟他闹得至凶的时候,她把自己的额头磕向坚硬的桌子,好像要往死里磕,速度迅疾,一下又一下。桌子发出“咚咚”的磕碰声。她恨透自己的愚昧,一次又一次,去相信他的“忠诚”,去相信他“只爱她一个人”的坚定。他曾信誓旦旦向她保证,他要把她的心找回来,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她知道,他的承诺如同虚设,像一贯让人听了心花怒的甜言蜜语,有哪一句是真的?
如果持有足够的清醒,她会离他而去。说这些,并非矫情。他让她觉得不自在,彼此的心已开始装置自各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从他闪烁的目光,从他心神不定的举止,捕捉出让她不自在的感觉。她无法驱赶这种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每时每刻的心情都处在沮丧之中。这个男人,到底还是不够坦率,不够光明磊落,随时随地都可在她的心投下阴影,投下忧郁的云翳。
她知道他的星座,天秤座的男子,优柔寡断,缺乏坦率、难于理解。他完全是这样的个性,一个内心城府偏深的人。
当晚,他给她做好晚饭,她并没有回去。
他发来信息: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没事就要伤害自己和伤害别人?
她压着怒火回复他:是吗?
全世界都亏欠你的。这是他最后的留话。
她彻底放弃争辩。
他的手机放在房间的桌子上充电。他在外面的厅里做一些肌肉的简单锻炼,这是他养出的习惯。她在房间的衣柜里收拾冬天的衣衫,弄了护发素的头发湿漉漉包在毛巾里面。她叫了两次他进来。一次帮她去厅里拿饮水的杯子,一次是让他帮忙在衣柜的底端拿出夏天要穿的衣服。她注意到了,第一次,他放下水杯在床的柜子上面,然后不经意的走向手机充电的桌边,按了一下,或许是查看有没有信息或电话。她的心,隐隐不爽。
你一定认为,这样的女子,不够宽容大度,心胸狭窄。她尝试过,装作盲目,相信他,没有内心的隐瞒,他的手机或QQ的信息不再偷偷查看,给对方一个尊严。她明白之前那样做很下作。
可是,即使在努力的改变自己生疑的心态,但过去的阴影,难以在她的心魂清除。“一个人,无缘故的让你产生怀疑,说明这个人本身就有问题。”她想起安妮宝贝写过的话,用在他的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第二次,他进入房间帮她拿出整理的衣服,准备出去的时候,终于按捺不住手机的驱使,拔下充电的数据线。那时,是晚上的十点。这么夜,他是不是等待谁人的信息或电话?她颓丧的想。
夜里,她颇晚才回到那个“家”。他给她拨打了几遍手机,她调至静音,一个也没接。她回来的时候,他在浴室里洗澡。他出来时,他们一句话也没说。彼此的怨怼埋在心里,语言成了禁忌,谁也不越界半步。
他就是这样,从来都怜惜他的语言,哪怕窒息,他可以做到心安理得的睡去,拖延至内心的怨气消失。
她刚好相反,语言压抑在她心中,如果不诉说出来,她会寝食难安。但在今夜,她丧失掉语言的功能,如同一个哑巴,她将声音闷在心里,不想与他说一句话,那怕是问候一声,简单随意的问候。她不说,一句也不想说。彼此如同隐形,不闻不问。
信息是在前一夜响起的,那时他已躺下床。她拿着自己的手机靠在床头看电子书。他的手机是在夜里过了午时的时候,调的是震动模式,在桌子面上剧烈的震了一下。她不知他是否睡着,也听到震动的声响。反正她听的一清二楚。她忽略那一个不速之客,尽量劝慰自己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信息,也许是属于垃圾的广告。她继续看着她的电子书——塞壬的《沉默,坚硬,还有悲伤》。
半小时过去,震动又一次袭来,她再也按捺不住愤怒的驱使。二条,明目张胆的暴露在她的眼皮底下:
“那一次,我跟你通电话,你孩子问你是不是妈妈打来的,我的心,痛得无法形容。知道你有家庭,有孩子,可是还是抑制不住的想你。”
“我想你了。”
她的愤怒达到极点。她无法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是被欺骗塞满,还是被醋意催发,从而扭曲整张脸。她的愤怒惊醒熟睡中的他,他却一脸茫然的望着眼前的局面——床塌了。她咬牙切齿的指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从头顶覆盖而下,一切变得泯灭,万复不劫。
她冲他笑了笑,说:“趁我还有理智之际,把我绑了吧。求你。”
他“无比痛心”的把她搂在怀里。她一下子便挣脱掉。她歇斯底里的冲他怒吼:“混蛋,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
手机摔在地上裂开两半。她把柜子的衣服抖出撒满一地。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她的心有多疼。她的情感已经无可抑制的失控……那一夜,她哭着跑了出去……
心情一下子一落千丈。她走向放置电脑的桌子旁,拿起他的烟,抽出一根点燃。没有谁知道此刻的她,内心盛满了悲哀。烟在两指之间燃烧,如同她对生命的热情耗尽,感到无止尽的寂寞,慢慢地向她聚拢,向她包围,向她受伤的心侵蚀。这样的疼,无法言语。
烟,很快化为灰烬,掉落在地。她突然觉得冷——内心的空缺,无法填充的情感,让她瑟瑟发抖。
抽第二根烟的时候,她想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走向窗边,撩起厚重印有花纹的窗帘,钻到里面去,拉开玻璃窗门,立在旁边。轻微的夜风柔软地吹进来,窗帘波澜不惊堵在身后像一幅寂寞的背景。她静静地看着对面那排楼房,一层层被分隔开来,如同一排长长的货架,人被安置在里面,吃喝、拉撒、睡眠。她同样需要这样的安置场所。
如果没有爱情,她想,她会来到这个陌生且遥远的地方,安营扎寨吗?她苦涩的笑了笑,然后在心里默默叨念:爱情,多么苍白的一对词啊,它终归是个人的幻觉,从来不曾存在。她竟相信这个世间有爱情。
她试图以宛转的方式跟他谈过,她对他看手机的频繁举止,还有像有意无意的鬼祟行径,她看在眼里,同时也撩拨她那根敏感的弦——猜忌、怀疑,在她内心深处,散发着惑人的气息,让她烦扰难安。
他的表情是那样的无辜,好像她在冤枉他,把虚无的东西嫁祸于他身上。他看手机的频繁是下意识的举止,躲闪的鬼祟行径是怕她猜忌怀疑。他这样极力地跟她解释,为自己开脱她判给他的罪名。
像是心里有个疙瘩,无法剔除,亦无法忽视。它横亘在他们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如同一个隐形的定时炸弹,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她是那么的爱他,爱到即将成为他的负累。她原来过得这么可悲,一直被自己的刻意轻松蒙在鼓里,以为这样是对爱情的妥协,对伴侣的宽容。她不知道,她错得如此离谱。
她看到某个人在微博里写下这样的一段话:“在你跟不上我的时候,我不会等待你,也不会跟你道别,我只是要自顾自地往前走。”她觉得他无法让她停留,她相信宿命的漂泊。没有一个男人可以让他停留,她的个性,是那么执拗,如同“一颗拒绝融化的冰,坚持这样的角度和坚硬,坚持不变的寒冷和清醒。”
抽完第三支烟的时候,对面楼房的灯火全都熄灭掉,眼前的一切变成黑暗,变回属于她的世界。她无处可逃。明天,没有退路。
她想再跟他谈谈,发觉语言是乏味的游戏,没有半点乐趣。谈与不谈,已经不觉重要。突然变得厌倦,不想表白。这样的心情,使人沮丧。她扔掉手里的烟蒂,爬上窗沿,望了一眼漆黑苍茫,纵身一跃,须臾,听到一声重物摔地的闷响,打破夜的宁静……
我企图穿越那具皮囊
幻想到达生之彼岸
是灵魂的指引
使我不甘命运
那条路,可在我闭目中就可到达?
肉身才如此荒诞追索
如果臣服淡然
恬静一定是我的伪装
试图用纯真微笑
化解心的阴暗
那只是——滑稽之谈
在医院,她醒来,代价是摔断了一条腿。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而买单。她出院,递给他一纸离婚书,他或许无有内疚,但在她的内心里,这样的抉择,是一种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