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

摘要：结个婚不容易，离个婚也难，一个外省女人离婚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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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时节，南国的天气正当炎热。太阳野蛮地霸占在天空中，肆无忌惮地将火球向地面扔，地面上不时地腾起一阵又一阵让人窒息的热浪。宽广笔直的广惠高速公路两旁的绿色植物，都被这火热的阳光暴晒得屈服了，纷纷垂下了高昂的枝条。此时，一辆开往粤东某县的商务大巴正乘着热浪平稳地向前行驶。车厢内和车厢外可谓是冰火两重天。车厢内的空调正呼呼地旋转着，向人们输送着一片片清凉。有的人已经感觉到有些冷了，正在打开随身携带的行李寻找厚一点的衣服来穿。
　　 在靠近车窗的14号座位上，一个年约四十来岁，短发，圆脸的中年妇女，反披一件长袖黑色T恤衬衫，背靠着座椅，闭着双眼，舒服地打起了盹。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突然失去了惯有的平稳，一下接一下地晃荡起来。女人被惊醒了，睁开眼，扭头看向窗外。原来汽车不知何时已驶过了高速公路，进入了一段崎岖不平的山路。车窗外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山脚下，一丛丛山捻花，顶着骄阳，在绿草丛中竞相灿烂，那景致倒有一种别样的美丽！女人的目光并没有对那窗外的美景产生过多地流连，她把头又重新靠在了椅背上，把眼睛也重新闭上。然而女人的脸上却再也见不到刚才的平静，而是充满了伤感。她知道，从这段山路进去，再走一个小时就到了她在这异乡的那个所谓的家了。她真的不想再走进这条山路，再走进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里。
　　 这是一名来自外省的女人，在上世纪的九十年代初，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随着南下打工潮来到珠三角地区务工，认识了一位家在粤东的广东仔，并育有一对儿女，两个人共同生活了二十年。回首这二十年的坎坷婚姻路，女人的心中，除了心酸，还是心酸。
　　 她的男人文化不高，虽无任何技术特长，脾气却很暴躁，蛮不讲理，好逸恶劳，嗜赌如命。夫妻自结婚以来，就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有时甚至大打出手，长此以往，夫妻感情焉有不淡薄的道理。
　　 女人也算有点文化，高中毕业，知书达理。按理说既然和男人合不来，过不下去就应该早点离婚，早点解脱。可是女人却很心软，一次次地委曲求全。她舍不得的并不是这个男人，而是一双儿女。
　　 想起一双儿女，女人的心里就觉得愧疚，她感到很对不起他们。在女儿四岁，儿子刚刚满周岁时，女人为了生计就丢下他们出来深圳打工了，一年难得回来两次，给予孩子的母爱真是少之又少。
　　 说起这两个孩子真是可怜得很，跟着年迈的婆婆先是和大伯一家生活，后来大伯分家出去后，又随着婆婆和小叔一家生活。到读初中时又到了三叔所在的学校就读，跟着三叔一家一起生活。好不容易等到儿子初中毕业了，女人把儿子带到了广州读技校，一家四口总算有三口能在一起了。
　　 但是由于长期的分离，孩子与父母尤其是父亲之间难以建立起亲密的感情，再加上儿子又正在成长的叛逆期，总是与父亲在情感上格格不入，而父亲呢，不但不好好与儿子沟通，以改善父子关系。反而处处看儿子不顺眼，随时端起父亲的架子教训儿子，导致父子之间关系更加紧张。女人也不知如何调解两父子之间的矛盾，夹在中间也左右为难。劝男人又劝不了，只有劝儿子忍耐一下，不要理父亲那么多，儿子起先还是能忍耐的，但是人的忍耐毕竟是有限度的，他忍耐将就了一年，终于忍耐不下去了，与父亲再次爆发了争吵，导致家庭矛盾再次激化。
　　 那一次，儿子离家出走，并搬走了家里的电脑。男人晚上下班回来，发现家里的电脑不见了，就跑到女人工作的小区去闹，打电话威胁女人说：你他妈的今天不交出电脑，我就到你十五层楼雇主家里去造反，让你没有工作做。女人说：电脑是你儿子拿走的，关我什么事，你有本事去找你儿子要啊？男人蛮不讲理地说：都是你教唆的，买电脑我也出了钱，你把钱还给我。要不然我不会给你好过！女人当时在雇主家做住家保姆，在家里照顾着雇主的两个小孩。男人上门喊打喊杀，女人很害怕他伤害雇主的两个小孩，一直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开门。最后男主人回来了，女人向他说明情况后，男主人说：我建议你还是出去，你们两个把事情说清楚。你不用害怕，我叫保安上来陪着你出去，他就不敢伤害你了。男主人打了电话不久，就有人按门铃，女人打开门看到一名男保安站在门口，才敢出门。谁知道女人的脚刚踏出门口，站在门边的男人就伸出手抓住女人的手臂往旁边消防通道的楼梯门口推，边推边骂：你他妈的去死吧!幸亏保安手疾眼快，抢先拦在楼梯口，女人才没有被推下去。这次女人吓坏了，蹲在地上哇哇大哭，她死了，本是无所谓的事，但是两个正在读书的孩子怎么办呢？一想到孩子，女人就不得不坚强起来，她用手抹了抹眼泪，站起来就往雇主家走，她不想理这种男人。
　　 这时男人又跑过来，拦在门口不让女人回去，那个保安也过来劝：大姐，你们还是到楼下去，把事情说清楚吧！女人说：我不下楼，我怕他打我，除非叫警察来，要不然你们谁也保证不了我的人身安全，我一个人死了无所谓，可是我家里还有两个读书的小孩，我的小孩可怎么办啊？女人说着又蹲在地上掩面哭了起来。保安无奈只好报警。
　　 不一会就上来了两名警察，要带两个人到小区警务室去处理。但是走到门口保安室时，男人突然耍起无赖来，一屁股坐在保安室门口的台阶上不肯走了，警察只好就地在保安室里处理两个人的事情。一个警察一边做笔录一边询问女人，有警察壮胆，女人就把男人的恶行一一说了出来，经常不工作，偷老婆的钱去赌博，打老婆，还和儿子吵架等等。但是男人对于女人的指控一样也不承认，反而诬赖女人拿了他的工资，不给钱他吃饭。
　　 正在争执不下时，女主人回来了。走进保安室问了问情况，对男人说：你老婆是个老实人，在我这里做事很勤恳，你们夫妻有了问题应该回家去商量解决，你不应该上门吵闹，影响你老婆工作。
　　 她把我的工资拿去了，又不给我钱吃饭，我不上门吵她，难道在家里饿死不成？男人还在挭着脖子耍蛮横。
　　 女主人说：那你要多少钱吃饭？
　　 我要一百元，再有十天我就发工资了。男人装出一副老实相。
　　 那我给你一百元，你回去不要在这里闹了。女主人说着打开手袋，取出钱包，抽出一百元，递给男人。
　　 王小姐，你不要相信他的话，他骗人的，我前两天才给过他一百元。女人急忙阻拦，但是因为离得远，已经阻拦不住了，男人已经拿过那一百元钱揣进了腰包。
　　 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警察又教育了一番男人，男人唯唯喏喏答应了，就被警察放走了，女人也跟着女主人回了家。
　　 第二天是五一节，女主人给女人发了工资，又放了女人三天假，让女人回家跟男人好好谈谈。女人收拾了一些衣物，走出小区却不敢回家，还是怕男人打她。只好打电话求助儿子，儿子说：妈，不怕，我陪你回家。
　　 女人在儿子的陪同下来到租住的住房楼下，打开一楼的防盗门，来到三楼自己的住房门前，正准备拿钥匙开门，儿子却指着锁说：不对啊，这锁比以前的锁大，会不会是被爸爸换了锁？女人还不相信，拿出钥匙还在往锁眼里插，钥匙是插进去了，锁却是打不开了。女人失望地转身下楼，坐在楼下的台阶上问儿子：怎么办？儿子：我打电话叫他回来开门。
　　 喂，你在哪里？你为什么把锁换了？我妈回来了，进不了门，你赶快回来开门！儿子怒气冲冲地说。
　　 锁是我换的，又怎么样？你们不是走吗？不是把电脑拿走了吗？那就不要回来了，我没有你们这样的老婆，儿子！男人在电话里叫嚣着。
　　 他不回来，怎么办？儿子为难地看着母亲。
　　 不回来算了，不要求他了，我们走吧。不用怕，天下之大，难道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女人说着拿起行李就走。儿子赶上来，接过母亲手中的行李背在身上，挽起母亲的手，安慰着：妈，不用怕，你还有儿子我呢！母子两人互相搀扶着向远处的公交车站走去。
　　 这样不让回家的情况在这二十年的婚姻里出现不止一次，两次了，女人伤透了心，这次下定决心不再屈服了，为了避免被男人再纠缠，女人换掉了原来的工作，换掉了手机号码，彻底与男人断绝了往来。
　　 三个月后，儿子打电话给女人，说是原来租房的房东打电话告诉他，他父亲已经走了，还欠了她两个月的房租没有交！
　　 那不关我们的事，我走后已经打电话给房东，说好房子我不住了，谁住她找谁要房租。女人安慰着儿子，继而又问：这两个月他有没有给你生活费？有没有去学校找你？儿子说：没有。那你不会打他电话找他要钱啊？女人生气地训斥儿子。打过了，手机号码已经过期了。我到哪找他要钱啊？儿子委屈地说。算了，不求他了，我们自力更生吧！女人安慰着儿子。
　　 男人离开广州杳无音讯后，女人和儿子陷入了生活的困顿中，伤心和愤怒都是无济于事的，当务之急是怎样自立自强。十五岁的儿子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知道承担家庭的重担了，每到星期六，星期天就去找兼职做，寒暑假也去打暑假工来缴学费，再苦再累也任劳任怨，不让母亲担心。
　　 男人走后，女人在盛怒之下本想去法院起诉离婚，但是考虑到女儿正在读高三，为了不影响女儿学习，女人还是选择了忍，这一忍就是一年。
　　 一年的时间终于过去了，虽苦虽累毕竟是坚持了过来，女人感到有些欣慰，儿子进入了实习阶段，不管赚不赚钱，最起码不用女人再负担生活费了，女儿也高考结束了，女人觉得该解决自己的婚姻问题了，于是她决定到法院起诉离婚。
　　 兰塘站到了，到兰塘的乘客下车啦！服务员的喊声把女人从沉思中惊醒。女人赶紧收拾起简单的行李，在大街上下了车，然后在街边找了一家宾馆住了下来。女人的家其实不在兰塘镇，而是在兰塘镇上面的一个九河镇，她之所以在兰塘下车，是因为九河镇没有法庭，要起诉必须到兰塘法庭办理。
　　 时间是下午两点钟，女人饿得饥肠辘辘，找了几家餐厅都说没饭了，她只好在宾馆附近的一家面包店里买了一块面包回到宾馆，就着开水吃了下去，然后倒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女人醒来一看手机，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肚子又饿得发出抗议，只好又出去找餐厅吃饭。可是中午找的几家餐厅晚上竟然都关门了，女人这才想起今天是端午节，人人都回家过节团圆去了，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外漂泊，触景伤情，女人不由得想起自己这个破碎的家，独自留在广州的一对儿女，不知道自己这个家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越想心里的酸楚越像滚开水一样，沸腾不已。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呀？女人眼里噙着泪水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啊走，直到天渐渐地暗下来，直到路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女人的眼前出现了一家福建沙县小吃店，女人这才停住脚步，抬起手抹掉爬在脸上的眼泪，无论生活多么不如意，饭还是要吃的，吃饱饭才有力气同生活中的艰难困苦抗争，女人迈步进了小吃店……
　　 （二）
　　 第二天早上，女人八点钟才起床，吃过早餐已经是八点半了。她把起诉材料整理整齐放进文件袋里，就背起背包走上了往兰塘法庭的路上。这一段路很长，女人去年暑假的时候来过一次，所以记得很清楚。那一次她不知道路是搭摩托车来的，要六块钱车费呢。今年女人知道了路，就不舍得再花那六块钱了，她想反正法庭九点才上班，半个钟头够走到了。
　　 这是女人第三次来法院了。第一次来法院时，法院还没有搬到公路这边现在的这个地方来。那时男人在外面打工，女人在家里的乡下做代课教师，一个月四百元钱，带着一双儿女勉强度日。每年男人只要一出门，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杳无音讯。钱是不要指望他会寄回来，甚至连一个问候老婆子女的电话也不会打回来。女人靠着微薄的工资支撑着孩子们的学习和生活费用。女人只是一名代课教师，每个学期都要等教办的通知，哪个小学缺人才叫你去，工作极不稳定，不知何时会被辞退。眼看着孩子们越来越大了，现在读小学还可以勉强支撑，将来读初中怎么办呢？家离中学远，孩子们上了初中就要去住校，两个孩子的生活费一个月都不止四百元，还有学费又去哪里弄呢？女人不敢想未来，越想心里越恐慌！这样的日子挨了三年，女人终于忍无可忍，决定讨伐男人，于是第一次向法院递交了离婚起诉状！
　　 男人接到法院的传票后，开始是无所谓的，任由女人去折腾，不理不睬。后来是男人的三个兄弟不愿意了，因为兄弟们和婆家很怕女人离婚走了，把两个孩子扔给他们，增加他们的负担。所以联合起来给男人施加压力，打电话要求男人回来。男人终于在开庭之前回来了，在家人的教育下，痛哭流涕，赌咒发誓，痛改前非，请求女人原谅。孩子们也伤心流泪，不愿妈妈离婚，女人还是心软了，撤了诉，原谅了男人。
　　 第二次来法院起诉是去年。女人的代课教师工作最终无法再干下去，是因为男人只兑现了一个月诺言。女人第一次起诉撤诉后，男人第一个月遵守诺言给了四百元生活费，以后就以各种借口少给或者不给生活费，女人又坚持教了半学期，最终认识到依靠男人是没有用的，还是要依靠自己。于是女人辞了代课教师工作，只身下广州做了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