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蕉听雨

摘要：现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像是精灵一样的小人儿。它对他说:“与我签订契约吧，你可以有一千年的时间来等他，你愿意为他等一千年么？” 喜欢芭蕉么？入夏的芭蕉会开花哦。
　　 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也这样对慕尘说过，不过现在……他早不在了。
　　 （一）、
　　 （有些人，就在你的身旁，一转眼，你便会看不见他，可他却一直存在着，等你发现。）
　　 许多年前的慕尘还没有上初中，小学毕业的时候，父母带着他搬到了另一个地方，这里有田，有树，总之在那时候的慕尘的眼里，很漂亮，但是他却高兴不起来，为什么呢？或许是失去了去游乐园里玩耍的机会，又或许是见不到以前的小伙伴们，但是慕尘问自己，自己也说不知道。就是很失落，像是失去了什么一样，是什么呢？还是不知道。是没有原因的失落吧。
　　 哗啦啦，又下雨了……这老天的泪水可真够多的，慕尘这样想到。
　　 他趴在靠窗的桌子上睡着了，窗外还下着雨，有一株芭蕉被风吹打着。迷迷糊糊中，有人替他盖上了衣服，有股淡淡的芭蕉叶和着芭蕉花的味道传入鼻中。
　　 ……
　　 母亲近来给他带了双木头做的鞋子，虽说慕尘不喜欢硬邦邦的东西，但那鞋子穿上后挺凉快的。
　　 木头的鞋子，走在木头的地板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慕尘听烦了，脱了鞋子，赤脚踩在木头地板上，一路走着。
　　 ……
　　 有人在那里，是谁呢？
　　 慕尘的眼前有一个人突然出现，背对着他，那人侧坐在芭蕉树旁的木头台阶上，青丝如瀑，落在台阶上，有一小撮用簪子束在了后头。
　　 是男的吧，慕尘这样想到，可是为什么会有那么长的头发呢？或许是喜欢COS的人吧，他COS的会是谁呢？有些像藤原佐为，可佐为是日本的，服饰明显不是，子房吧，大概。
　　 就在慕尘失神的刹那，他转过脸来，冲他一笑，慕尘整个大脑都空白了。女的吧……没见过男的长这么好看……
　　 “尘儿……尘儿……”母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慕尘转首，原来她是来催他去吃饭的。当他再转回来，想同那人道别的时候……他却消失了……是幻觉么？慕尘摇了摇头去不管他，走回去找着自己的鞋子，吃饭去了。
　　 那台阶上又出现一人，此时的他却失去了笑容，执着一把伞，一个人悠悠走远。
　　 （二）、
　　 （有些人，你再遇到他的时候，会觉得他是陌生人，因为你们只见过两面，一面他冲你微笑，另一面，你在睡觉。）
　　 开学了，换了一个地方，身边的人都不认识，慕尘感到有些寂寞，可又能怎么办呢？再回去，是天方夜谭吧……
　　 突然，全班都安静了。是老师来了么？慕尘抬头，看到一个人走进来。那人背对着他，有着长长的头发，穿着古代的衣服。慕尘默道：骚年好气魄，竟敢不穿校服就来学校。
　　 不过……几分钟之后他就后悔了，因为之前他说过的那个人……是他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和历史老师……慕尘感到奇怪……那个老师的眼睛为什么是浅绿色的……还有……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了？可是，他记性不好……想不起来了。
　　 ……
　　 慕尘对于成绩很随意，他看很多小说，却从来不像小说里面的主角一样，会为了自己的未来而拼尽全力。他会觉得那很无聊，十年，二十年以后，的确是会很成功，但是一百年以后呢？人都走了，离开了属于自己的眼中看见的那个世界，没有什么荣耀可以随着灵魂而到达下一个轮回。而这个结局，无论是高高在上的人还是渺小如尘埃的人都会看到。
　　 长生不老之类的东西？那都是人类想象出来的东西罢了。为什么会去想呢？因为得不到。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得不到。所以呢，他没有理由去努力，他在这世界上的牵绊，只有家人，希望他健健康康活下去的家人们。至于别的，他不会去在意。慕尘会觉得那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情，还不如用有来睡觉。
　　 ……
　　 一天过去了。
　　 傍晚时分，空荡的教室里只剩他一个人。拎起书包，他突然觉得有人在看他，看向那处的时候，却并没有什么。
　　 斜阳西下，他一个人走出校门。有一个人撑着伞出现在他身后的校门口，浅绿色的眼睛透过夕阳望着远走的他，眼神一暗淡，他最后还是忘记了……
　　 （三）、
　　 （有些人，你不知道，其实你在梦里听过很多次他的声音，而他一直都在等你。）
　　 慕尘顶了两只黑眼圈来上学，他表示自己很无奈，谁叫昨天晚上做了那么稀奇古怪的梦。
　　 昨天晚上，本来是很平常的睡着了。可是梦里有一个人一直对他说话，可是却一直没能看到他的身影，只有一大片白花花的云在天际飘来飘去，不知道要去哪里。
　　 ……
　　 吃过午饭后，慕尘感觉自己的胃很不舒服，想吐却吐不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学校里的菜有问题，想问问同桌，可是连熟都还没有熟起来，叫他怎么好开口？想向班主任请假，可是他下午却不在，连课都没有上。
　　 终于熬过了一个下午，别人都没有什么事，可是他却胃痛，那么一定不是学校食堂的问题了，那是什么呢？慕尘痛得想不过来了，趴在桌子上等家人过来接他回家。
　　 一刻钟后，他倒在地上，有一个奇怪的不明黑色物体在附近，渐渐的化作了人形，伸出又细又长的黑色手指，伸向了他的眉心……
　　 ……
　　 门口闯进来一个人，不，应该说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妖。他身影一动，将慕尘抱在怀内，怒视着那只黑色的人形物体道：“退下！”那物体便像是云烟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那只妖抱着慕尘慢慢滑落在地上，身体上有着很明显的口子，特别是后背的哪一个，还淌着血。他用手颤抖着抱紧了慕尘的身体，喃喃道：“还好……还好……还好及时赶到了……要不然……我又要失去你一回……慕尘……慕尘……”
　　 ……
　　 第二天，慕尘惊醒在床上，他又听到那个人对着他说话了，今天甚至看到了他模糊的背影，一身白衣飘然。他感觉那个声音很熟悉，却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四）、
　　 （有些人，原来前世，你们就相识，可是为什么你会将他忘了呢？）
　　 “慕尘，快些，否则我们又要迟到了。”一个少年对着另一个少年喊道。他蹙着眉看着慕尘，可是慕尘还是一副懒散的样子，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拉着他往山上的学堂里跑。
　　 ……
　　 十年之后。
　　 “颜落，你觉得这一战我们能不能胜？”有人问道
　　 “难讲。敌方有白客这样的大将在手，虽说我朝李将军也是一代勇将，可在这冰冻三尺的日子里，对战实是困难，更何况……我军粮草短缺，还有一日才能运来……”颜落回答道，那人叹了口气。
　　 帐外有人大喊道：“不好了！有敌军偷袭！”，颜落抽出腰际的剑就向外厮杀去。
　　 突然有一把剑刺向他的后背，颜落正在抵挡面前的剑，没有太注意身后。
　　 颜落感觉有一个人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他的影子在阳光的火光的照耀下将他自己的影子掩盖。他将眼前的敌人瞬间杀死后，转向身后，有一个人倒在了他的怀里，他的脸朝着他，是那张他自己无比熟悉的人的脸。
　　 他对着他笑道：“嘿嘿，被你发现了诶。”，嘴角有血流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笑着。
　　 他说：“抱歉，颜落，不能陪你……看芭蕉……开花了。”语罢，笑容凝固在脸上。
　　 颜落哭了，他想自己早该想到的，没有一个小兵会那么熟悉他的生活习惯，没有一个小兵会知道他最喜欢在屋子里闻到檀香的味道，没有一个小兵会知道他最喜欢喝普洱茶。他想他早该想到那个那么熟悉自己的“小兵”就是他——慕尘。
　　 颜落用剑猛地一扫，身侧想要偷袭他的人就倒在地上不得动弹了。他对着他说:“等我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就好。”
　　 ……
　　 很多年以前，颜落的家里有四棵芭蕉树，每到初夏都会开花，颜落很喜欢。认识了慕尘的那年春天，他对慕尘说过：“喜欢芭蕉么？入夏的芭蕉会开花哦。”后来，每年的初夏他们都坐在芭蕉树下看芭蕉花。
　　 直到——
　　 去年的冬天，北方边境遭袭，朝廷派颜落和李将军去，到今年冬天都还没有回来过。
　　 今年的那一场约定就错过了。
　　 盛夏的时候从南方的京都来了一个带着慕尘的信的小兵，他说他是慕尘亲点来照顾他饮食起居的，颜落信了，因为那封信里有着已经晒干了的芭蕉花瓣。
　　 ……
　　 颜落的身后有很多人的尸体还有的手还在动，他就抱着那个人站在战场上。
　　 他感觉到慕尘的身体已失去了温度，可是他不愿相信，那个曾经缠着他要吃芭蕉的小男孩为什么会失去了生命，他就当他只是睡着了而已。
　　 颜落不想再回去，带着慕尘两个“人”往南走去，想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好好生活。
　　 ……
　　 多年以后，在一处荒僻的南方小乡村里，有一名很美的男子经常对着一棵芭蕉树说话，因为人们说他是将他的战友埋在了那棵芭蕉树下。
　　 当时他来到这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办法，他战友的尸体竟然没有腐烂掉。他一直没有将战友下葬，还对人们说他还是活着的，只是睡着了，后来他不知道是自己想通了还是别人讲他劝服了，总而言之，他的战友还是下葬了，埋在了一棵芭蕉树下。
　　 原本人们觉得事情终于过去了，可是时间一久却发现的问题更大。因为他们发现村里和那男子同龄的人都老了的时候，他还是像是刚来的时候一样。不，准确来说是和将他的战友下葬的时候一样。
　　 当地有一个传言，当一个人内心对于一个念头很深很深的时候，他就会看到妖精，和妖精签订契约，成为妖精的主人获得永生，来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于是，有人放了一把火，村子里的人都死了，火光冲天。
　　 ……
　　 他醒来，有些疲惫，浅绿色的眼睛半张不张的。
　　 为什么……又会梦到那些年的场景……一千年的时光就快过去了，明明他就在他的眼前，为什么就是想不起他呢？
　　 （五）、
　　 （有些人，你想起他的名字，想起他的一切，与他相认的时候，他却不能再在你的身边默默等待你的眼光再次停顿在他的身上）
　　 班主任又没有来上课，两天了都。
　　 这两天慕尘感觉自己离梦里的那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甚至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芭蕉花的味道。
　　 ……
　　 中午的时候，班主任终于来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慕尘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老师的身体很差，就连讲课的速度都变得比平常慢很多。当那节课下课的时候，慕尘突然感觉到很困很困想要睡一觉，趴下就进入了梦境。
　　 ……
　　 梦里，有一个人在桃花烂漫的时节里，微笑着问他：“慕尘，喜欢芭蕉么？入夏的芭蕉会开花哦。”
　　 他自己竟然回答道：“是么？很好看么？”
　　 那个人又说道：“是的，今年夏天和我一起看芭蕉花好不好？”
　　 没想到自己脱口而出：“好啊，颜落，一起去你家看。”
　　 慕尘心中一惊，等等颜落，这个名字……一大串的记忆从脑海的深处涌现出来。
　　 他的名字叫颜落，而他的脸和班主任的脸重合。他终于想起了前世的他和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班主任的时候会感觉感觉到熟悉的原因——在今年夏天的一天他曾出现在他的家中。
　　 可是他的眼睛为什么会是绿色的呢！不行！要去问颜落。
　　 慕尘猛地起身，真巧数学老师走到他的身边想要叫他不要再睡，吓得数学老师跌倒在了地上。
　　 慕尘跑到班主任的办公室去，却发现他并不在，问过别的老师后，朝校门口跑去，门卫拦住慕尘，问他的假条在哪里。慕尘推开他，跑了出去。
　　 一路狂奔。
　　 终于，在路的对面发现了他的班主任，他站在街道的另一边喘着粗气，大喊道：“颜落！”，在另一边街道背对着他的颜落身子一僵，现在他已经不再用那个名字了。
　　 除非——
　　 他转过身，一张熟悉无比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正向他慢慢走来，他心中窃喜，他终于……他终于……想起我是谁了。突然转角处一辆集装箱驶来，司机没有看到慕尘，颜落奔过去，大喊：小心！将他猛地往对面推去，自己却被集装箱撞出几十米。
　　 有一条血路出现在慕尘的眼中。
　　 （六）、
　　 （有些人，一直在等你去实现当年的约定，可是当你想起来的时候，却发现他已不在这世间。）
　　 慕尘颤抖着跑过去，抱着颜落。颜落那双好看的浅绿色桃花眼中有血流出。他说：“现在……换我说抱歉了……”
　　 慕尘抱他哭的很惨。
　　 ……
　　 颜落走了后，没有人记得他，包括他教过的学生，他的同事，连将他撞死的司机都没有记得他。当然……除了一个人，慕尘。
　　 颜落走了后，慕尘经常对着家里的那棵芭蕉树一个人哭，总是哭着对芭蕉树说：“说好的陪我看芭蕉花的人呢？为什么我记起他了，他却忘记了我呢？”
　　 为什么呢……慕尘不知道……
　　 （七）、
　　 （你愿你为他等一千年么？）
　　 有一个人坐在芭蕉树下，他该是一个英俊的少年，可是现在他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腰际，他说他在等一个人。现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像是精灵一样的小人儿。它对着他说：“与我签订契约吧。你可以有一千年的时间来等他，你愿意为他等一千年么？”
　　 他说：“我愿意。”
　　 下雨了，打在芭蕉树的叶子上，好像有什么在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