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
作者: 豪哥
时间: 2016-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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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忠,就别怪我不贞!我要让你戴上绿帽子!” 她情绪激愤,心里恨恨地想着,冒着盛夏的滂沱大雨,登上了去往西安的高铁。 她是省中心医院的妇产科医生,
“你不忠,就别怪我不贞!我要让你戴上绿帽子!”
她情绪激愤,心里恨恨地想着,冒着盛夏的滂沱大雨,登上了去往西安的高铁。
她是省中心医院的妇产科医生,昨天应邀到邻市的一个孕产婴会所,为那些会员家庭的孕妇们普及孕产优生常识。讲座开始前,透过休息室的玻璃墙,她惊愕地发现自己的丈夫搂着一个女人坐在听众的位置上,两人亲亲热热地交谈着。那女人满脸幸福的神情,正撅着嘴唇做着撒娇的样子,肚子没有明显出怀,但分明穿了一件样式时尚的孕妇裙。
她全身颤抖,避开众人,快步躲进卫生间,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才压住怒火,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在心里告诫自己说,错不在我,不许用坏心情来惩罚自己,我倒要看看他怎么面对自己的发妻!她走上讲台扫视全场,那一对苟且的男女却已经销声匿迹了。
窗外的雨时大时小,阴云不散。火车懂得她的心情,一路向西飞驰,把她带离那个伤心的家,带向她想要去疗伤的那个神交了两年的窝巢。出发前她请了长假,换掉了手机卡,只把手机号告诉了妈妈,然后登上了这列火车。她曾经自认为是个性格沉稳心思缜密的人,但现在冷静下来后,她对自己的去向又有点不自信了。她要用路上的几个小时梳理一下纷乱的思绪。
“离开家的决定是没错的,可以给双方一个缓冲,思考一下家庭关系何去何从。可是,为什么我的第一个念头会是去投奔他?”
她和远方的那个人是在网上认识的。但是,和那些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见网友相比,她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并不草率,因为她了解他,他们的交往不是苟且的。
“梅非雪?你的网名就是你的实名吗?”网上初识不久,他这样问。聊天中,他总是能引领话题。
“不是,是从唐诗里取来的。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哦。这个名字给人冷艳的感觉。”
“你可以叫我雪。你的网名有特别的含义吗?冰瀑。”
“这是我用了十年的笔名。我是我们县作家协会的会员。呵呵,作协级别很低,你可别笑话啊!”
“哦不!说明你们县文化人很多。我很喜欢言情小说,佩服那些作家。可以拜读你的作品吗?”
“我主要写短篇小说,都发在县作协的文学网站上了,都是用的这一个笔名。给你网址,你多提意见哈。”
“冰瀑,被冷冻了的瀑布。以后我就叫你冰吧。”
后来,雪从那个网站上读到了冰的大量作品,也从作者介绍里看到了他的简介和照片,简介写有他的实名,叫做蒙冲锋。他们有过一次视频,雪对照照片证实那个作者冰瀑就是他。唯一的一次视频,不是因为雪对自己的相貌不自信,而是冰说的一句话——“我们是知己,只需要以心灵相见。”雪的身材颜值是女神级的,不像丈夫的那个小三儿,除了皮肤白、肉感以外,个头相貌都乏善可陈。
蒙冲锋那从军退伍的父亲希望他长大后也当兵,所以才为他起了这么硬朗的名字,但他却上了大学,当了高中语文老师。这个名字年初上了他家乡那个省的新闻台,后来中央台的新闻调查节目也请教育专家等人讨论了那次新闻事件。冰的家乡在中南地区,他所在的县一中是闻名全国的学霸集中营。但冰的教学方式与众不同,他是全校唯一坐在椅子上,脚翘在讲桌上讲课的老师,一节课的板书工整帅气,却斗大的字写不了三五十个,几乎全部口授,这在全国的中小学都属于另类。尽管如此,他的教学质量却总是名列前茅,为此连续两年获得了省级优秀教师称号。
那次新闻事件是,市教育局新调任的一个主抓政治品德的女处长来观摩冰的课。冰依然故我,坐在椅子上,脚翘在讲桌上,鞋底对着教室的门。讲课时东拉西扯,内容大多是与课文虽有关系,但都不在考试范围之内,人物逸闻、时代背景之类。这些都有着生动的故事,自然很能引起学生的兴趣。冰把语文的知识点穿插融汇其中,遇到时再重点讲解。但是上行下效,学生们也坐得东倒西歪,发言尽管踊跃,却和老师称兄道弟,相互斗嘴,包括女生也都不那么斯文。老师还故意挑起学生之间的辩论,煽风点火使他们互不相让,最终观点的是非曲直由他作裁决。下课铃响了,老师又讲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小笑话,用这个笑话来自嘲刚才讲课时的一处小错。在全班学生的爆笑声中,女处长拉长着脸走出教室。
之后,冰收到了教育局下发的,责令他停职反省的文件,说他的讲课方式与学生的思想品德道德教育背道而驰,课堂上对社会上的负面现象没有正面引导,还讲不文明的荤段子。冰刚被停课了两天,就有个叫做花儿的高三女生割腕自杀,后来送医院抢救过来了。花儿生活在单亲家庭,她爸爸是屠户,挥着杀猪刀大闹校长室,理由不是因为孩子,却是要为蒙老师讨公道。
原来,花儿和娟儿本来不是冰这个班的,两人偏科,高一时数学经常不及格,刚上高二就有一次只考了二十几分,数学老师愤怒之下把她俩连同请来的家长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事后两个女孩子竟相约离家出走了。警察用了一周时间才把她们找回来。冰自告奋勇,以语文老师的身份给她们补数学,她们趁机要求转到了冰当班主任这个班。一个学期下来,她们的数学都拿到了六七十分的成绩。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冰教的学生都成了他的追星族,把蒙老师称作“蒙教头”,少数学生尤其痴迷,花儿和娟儿更是显得极端。记者采访她父亲问及对此事的看法,没想到那屠户竟粗俗地表示,要是花儿去给蒙老师当小老婆,他不会拦着。记者瞠目结舌。采访花儿和娟儿,说到那屠户的话时,两个姑娘忸怩了一阵,羞涩地说不觉得这是丑事,还说师母很俗气,不懂得蒙老师的价值。最后是校长顶着压力为蒙老师的奔走,媒体和教育专家对蒙老师的教学方法也给予了肯定,教育局撤销了对冰的处分。
雪第一个念头是投奔冰,还因为冰也了解她。
雪与丈夫相识是通过丈夫的姑妈,现任妇产科孕检部主任介绍的,当时雪在医科大学还没毕业,正在中心医院实习。姑妈以前是产科的主任医师,一生中迎接过成百上千的小生命,自己却没能生下儿女,所以姑妈和姑父把雪的丈夫当亲儿子来养,百般宠爱。
雪的丈夫是外科医生,双方家长觉得门当户对,天赐良缘,两人交往了六七个月就结婚了。雪懵懵懂懂,没弄清楚自己是不是爱他,就入了他的洞房。新婚之夜,丈夫认为两人都是医生,夫妻生活对于他们不是什么秘密,不需要磨磨唧唧半推半就,于是稍事温存就直奔主题,弄得雪撕心裂肺般的痛楚。而他却自顾自地达到巅峰后就很快偃旗息鼓,鼾声如雷了。再后来,丈夫在床上经常是作风强硬,尤其在他做完一台紧张的手术或者医学研究取得进展后,晚上更是兴奋异常。雪不堪其痛,她从来都不相信,那事真如那些已婚护士在一起闲聊时说得那么销魂吗?丈夫在这种事上势同强暴,给她带来的身心痛苦,致使她对这种事越来越抵触,她甚至想快点怀孕,可以躲开那事,但一直没能如愿,于是她开始奋力抗拒,近来已经有半年多没让丈夫碰了。
知心朋友之间无话不谈,在有些方面是能够超越夫妻关系的,雪的这些心事也曾经或深或浅地透露给冰,冰每次都耐心劝导她,建议他们去看心理医生,说她丈夫在夫妻性关系上很缺课。雪知道丈夫是不会去看心理医生的,他不承认自己有心理问题,而总是埋怨妻子自视清高、冷情、洁癖,水至清则无鱼等等。而雪自己也没有勇气面对陌生的医生袒露隐私。但年初他们还是去向姑妈咨询了生育问题,结婚四年了,雪为什么还没有怀下一男半女?姑妈给他们做了细致的检查,结果是两人的生理机能都很正常,雪不怀孕的主要原因是她太紧张、太焦虑了,坐不下胎。
冰的暑假开始时,他在和雪在网聊中说因为两次荣获优秀教师称号,学校奖励他去三亚旅游,但他争取到了去西安,因为作为语文老师和文学爱好者,他也想趁此机会去寻访古迹,亲临现场,增加自己的历史感受和积淀。况且,他家先祖就是陕西人。由于冰是一个人游历,雪这才得以大胆追踪而来。
雪的确是心思缜密的人,她没有去住旅店宾馆,那里人多眼杂,各种监控,而是通过网络在市郊的一个高档小区租了一套日租房。房主人在这套两居室里举行婚礼后不久就出国去了,把新婚的装点和气氛留给了雪。
雪一边收拾房间,一边想着心事,我一定要和他怎么样吗?“我们是知己,只需要以心灵相见。”雪想起冰的这句话,是啊,两年多来,他们心灵相见,灵魂相慰,最要好的知心朋友,神仙眷侣也不过如此吧?但是,雪的心中仍然一直蒸腾着某种欲望。那到底是什么呢?是和冰朝夕相处?理智告诉她这几乎没有可能,双方都有家庭,除非经历三灾八难的折磨,和脱胎换骨般的重生,最终也许会发现得不偿失。那么,她只是要和他上床吗?她想起自己上火车时发下的狠话,点点头,又摇摇头。那些已婚护士们关于销魂的体己话儿,在她心头混响,但又被丈夫在床上的暴虐情景撞破了。冰会有不同吗。唉——她叹了一口气,想起丈夫的所作所为,满腹委屈。不过,即使没有丈夫的出轨,她对冰的一往情深也已是难以释怀了,她把心中的欲望归结为对冰的亲密抚慰心向往之。
“冰来到这套房子里会有怎样的表现呢?从以往的了解看,他不是个惯常循规蹈矩,按套路出牌的人,从他授课的方式就能看出来,但他无疑是个率真善良的人。他是个正人君子,明白我的心意后,他会不会拂袖而去?不,他可能会耐心劝导我,而当面聆听他的教训和开慰对于我来说也是享受……不不,他是个生理正常的男人,不会坐怀不乱,如果这样我能承受得住吗?他还不至于对一个知心女子做出非礼行径的吧?……若是他随了我的心愿,唉——我自己的婚姻已经是惨淡狼藉了,何苦要去打击他的婚姻?可是……可是他的学识、涵养、风度……甚至他忧郁的眼神,太有杀伤力了!如果他的婚姻幸福,如果他真有定力,是不会为我所动的……不管了,就一切随缘吧……”雪的心里十分矛盾,最后还是心中的欲望占了上风,找了借口来为自己开脱。
依然是通过网络,她联系到了冰,告诉他自己只身来到这里,并要了他的手机号,约好下午六点在这个小区门口见面,一起坐坐。
北京时间五点五十分,西部的这个时候太阳仍然很高,天气干热,雪的心中的欲望也和这气候一样热切。她提前来到约会地点,她今天特地穿了一条飘逸的白纱长裙,湖蓝色的发带、腰带、平跟凉鞋和湖蓝色的遮阳伞,很玉洁冰清的样子。
冰准时下了出租车,雪一眼就认出他了,有点意外——那次视频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一个肩宽腿长身材伟岸的男人,俊朗的相貌比文学网上他的照片上沧桑了一些,但神情同样带着一缕沉郁。雪款款移步盈盈浅笑地迎上前去,脸颊挂着两抹红云,紧张和羞涩,还有热汗。冰看见她,睁大两眼愣住了——她要的效果如愿出现。
雪微笑着走过去伸出右手说:“您好!你没认错人,我就是雪。”
“您好……雪,你比视频里……”他轻轻握着她细长柔软的四指,她艳气袭人,令他有点拘谨。
“见到本人,我没有让你失望吧?是相见恨晚,还是一见如故?嘻嘻。”雪主动展开话题。冰有点郁郁的神情,让她担心他会不会认为她的约见太轻率,甚至轻浮。
“一见如故。其实我们已经是故旧了,不是吗?”受她的情绪感染,冰的态度很快放松。
“咯咯咯咯……你这话让我的心放下了,你也没让我失望。我们去……那边不远有一家上岛咖啡,饭菜简单但环境还不错。”
“好啊!客随主便。”说着,他站到她的右侧并排,礼貌地弯起左臂向她示意。
她很自然地把太阳伞交到左手,伸右臂与他相挽,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并肩往前走。她的脸上依然飘着一抹红云,兴奋,羞涩。她很满意他在初见这个桥段中的表现,又在心里暗暗估量了一下,自己一米七,大概到他眼睛的高度。
吃着饭,他们聊得很投机,近在咫尺的感受比隔着荧屏真实亲切得多。
“西安我来过两次,走马观花。”雪说,“你来了有一周了吧?有什么感受?一定写了游记吧?”
“在兵马俑看了五天。有关秦史的记载我是熟悉的,但是看到现场的文物我还是被深深震撼了。遗物遗迹能表现最真实的历史,书本上的历史都是后人的解读。以后我要亲自去各地看接近真相的历史,这里的华清池、半坡,还有野外各代帝王的陵墓,下一步是洛阳附近的历史遗迹……”
“呵呵,你这样看时间远远不够。生而有涯,学而无涯。”
“当然要有计划,分轻重缓急。文史不分家,我以前的作品缺乏历史的厚重感。”
“是啊!我一直想问你,你的小说怎么有一大部分写得像是现代都市童话?其中还有不少校园情感。”
“那些主要是写给学生读的。深而不沉,这是作协的前辈给我的评语。学生的性格和情感是纯而浅的,太深沉的东西不容易被接受,最好是轻松又寓意深刻的作品。”
“嗯,你天生就该是老师,连我都喜欢读,你的每一篇我都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