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年少
作者: 沙洲李
时间: 2016-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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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江州的夏天又过去了,高岭积蓄了几天霪雨的水雾,显得黛色饱满。黛色的背后有着抹不开的釉色。 江州的这片土地陶瓷工艺不可谓不精,这种地步下,江州制
摘要:对于大学的零碎回忆,也哭也笑也平凡着。
引子
江州的夏天又过去了,高岭积蓄了几天霪雨的水雾,显得黛色饱满。黛色的背后有着抹不开的釉色。
江州的这片土地陶瓷工艺不可谓不精,这种地步下,江州制造第一人-牛人孙悟空的老师曾经告诉孙悟空:“工艺即灵魂。”说得煞有介事。老孙那个时候还年轻,没有懂得里面的道道。许多年后,他在他的课堂感叹“我是疯子”的时候,大概就是懂了。
夏末就应该是勤奋起跑了,老孙去对象家修缝纫机的时候,手刚刚摸上去,嘴里就开始和准丈母娘叨叨机械的构造了,在他眼里无非是一堆零件,甚至是一些数学符号。他对象说:“你也只是会吹牛而已。”古有庖丁解牛,现有老孙拆机,大抵如此。
老孙此人颇懂制造行业,处理工人和技术人员的关系也是自有一手。在课堂上教授学生不忘问问:你们听到了我讲课的数学性,但你们听到文学性了没?这只是他对自己的文学修养自我的肯定,也是变相的炫耀。
当讲师能抛开书本甚至否定书本的时候,那就叫做深不可测了,老孙就是这样的人。对于他口述的曾经,学生们并不敢完全相信,当崽子们意兴阑珊的时候,老孙就先搁一下,抽上两支新烟,去门卫老头那续上一杯茶。
老孙正在牛兴上的时候都会感叹,年轻好哇!抽完烟喝罢茶,老孙继续发出对光阴的一点感悟,而我们的故事,也在讲台底下开始了。
一
超儿夜归,抚胸一叹,开会灯吧。少顷,超儿捧书躺床曰:不看书我睡不着。众生皆服,五体投地。忽然又悠悠飘出一句:人生到底带点荒谬!
马大翻翻肥硕的身躯,接过话茬:沉睡的人才能自由飞翔。不就久鼾声又动地而来。
第二天看见超儿的时候,超儿眼眶乌黑而深陷,头发凌乱不堪,而后一蹶不振,路遇飞车皆不闪躲。
他是一个淳朴的情种,对爱情有着来自深山的原始理解:以山歌相和,携手便白头。他的失落和梅芬有关。
暑假他给我们发自拍,画面里头戴安全帽的小伙子很黑但是很帅气。超子的家又颇有规模地扩建了两间。更加可喜的是他脱单了,有了第一个女友。
这个人我们都认识,她是一个与超子关系极为密切的女子。暧昧时,超子称她为第一张网。他和我们常说随时都能拿下,但现在还不是时候。马大一语道破:骑驴找马。
其中的具体经历我们都不得而知,十一长假,超儿操着一腔孤勇去找了她,回来就被甩了。我们从超儿口述这段感情中得知,有一位陈年的四川佬和梅芬依然剪不断理还乱。还有梅芬室友几个活口从中作梗,使得此路艰难险阻,寸步难行。
在脚贵的指点下,超儿终于放开。怒写心灵砒霜洋洋洒洒千余言。开始下一段猎艳之旅。然而终究还是落下了后遗症,我们寝室的常客小莫,便来自天府之国。超儿总对他不耐烦。
超儿从未停下他追求爱情的脚步。在宿舍总结大会上,我指出要学习超儿雄心壮志,身受打击但不放弃的精神,脚贵补充:像他一样强奸未遂,也要贼心不死!月到中秋的时候超儿给某丽送过月饼,结果是肉包子打狗;他甚至为了某女还吹了马大的口琴。要是你知道马大的习性的话,是决计不会动一下马大的东西的,更别说对他的口琴下嘴。然而,超子依然憧憬在他的爱情中如痴如醉,不顾脚贵声泪俱下地劝阻,毅然决然吹响了马大的口琴。
二
脚贵这个外号是超儿给起的,原因是脚贵此人上课老爱坐电梯。主教学楼的电梯只能到达八楼或以上的楼层,上四楼教室的课,脚贵也得坐电梯到达八楼再慢慢下楼。委实不肯令其双脚受苦。
他颇具犬儒主义的高哲风范,谈及理想,他曾说道以后要当城管,看看路边有没有人遗落的好东西。更重要的是,在他的想象中,少爷卖臭豆腐,马大卖羊肉串,超儿开厕所,阿春卖手纸。于是在江州某条街上,脚贵能够吃着羊肉串和臭豆腐,还可拿着阿春的手纸去超儿的厕所豪放一下,到老回忆起来,也倒称得上一段光辉岁月。
脚贵的风流常常为我们所称道,他比同龄人要来得更加春心荡漾。据其他口述,我们得出以下几个结论:脚贵曾多次出入烟花之地;知道更多非法行当的黑话;还有就是他中意的姑娘的牌号是38。他看女人也不同其他人,少爷看女孩的臀,马大喜长腿,阿春对女孩胸部情有独钟,而超儿不免实用和迷信些,他是看女孩的面相到底旺不旺夫。脚贵和我们不同,他能从走路的细节看出床上的姿态,切入角度未免有些无耻和骇人。
可以这么说,他浑身无半根雅骨。不仅如此,他还比较多毛,算是南方人的一个奇异变种,近几年来络腮胡大有长满脸颊的趋势。称得上我们寝室一绝。脚贵单名一个帅字,自称这是一个简单而满是真诚情谊的名字。他烟瘾很大,劣质的烟常常让我忍受不堪。模糊间似乎有些双重人格,但在相互磨合的过程中已然排出了分裂的危险。他将唱歌作为自己最高的信念。利用无数的录音在各类唱歌社交软件上兴风作浪,并自称淮南陈奕迅。
脚贵曲罢问我们:“唱得怎么样?”对此,英国绅士有着有趣的表现,如果提问人表现的实在不尽如人意,而回答既不想说违心的话又不能得罪人,那么通常会敷衍道:Intresting!
而我们则学着脚贵的语气大呼:“我滴孩儿来!”
三
在我们小的时候,一定会认识或者听说过这样的一些学生:在大型文艺演出中担任主持人,或常常参演;深受老师喜爱;虽然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出众的,但看起来十分厉害,风光是肯定的。进入高中,学习占领了学校的至高位,这些文艺骨干也随之大势已去。
这个人就是少爷。
少爷姓强,大学之前我从未听闻有此姓氏。少爷什么都多尤其是欠债,到底也没还上马大的三千块。可以这么说,少爷用钱速度野蛮地如同印度的人口自然增长率。
马大是强少的衣食父母,两人已经到了难以割舍的地步,虽然这两人形象差异巨大,也难以妨碍两人的亲密度。从人物形象来看,我们寝室超儿如同郭靖一样憨直,阿春像乔峰一样粗犷豪迈,脚贵有着难以形容的强盗气质,让我想到了茅十八兄弟。而强少爷则是风流倜傥,白净秀气。马大是来自草原的彪形大汉,厉害之处是在于一个月不洗澡的躯体能够染黑床铺雪白的墙壁。活脱脱一个污衣派鲁有脚。两人日夜颠倒乐此不疲,白日里在床上半梦半醒间伺机而动,喊人带饭,以逸待劳。
四
去报到的那天,我是和阿春结伴的。江州的这个小城镇,四面环山,街道破旧。满街跑的都是本地产的昌河铃木面包车,让我怀疑是废旧二手车市场的拼接杰作。我第一次坐这类黑车时比较悲观,觉得有必要将以后大学生活的梦想在此扼杀。火车站到学校的车费是四十,司机说出租车不会打表的,比这还贵。彼此刚成为朋友盛情难却,阿春主动担负了车费。我心中过意不去,请了午饭。
阿春勘查后和我讲,这个学校有八百亩,我对此大吃一惊。他说而且学校是把山头炸平后建造的,这点我深信不疑,因为入校要爬一段极陡的百步梯,地势极高。我还补充说明,很有可能是学校原址是一片荒坟。根据我对学校地图的观察,所谓八百亩,是把还未开采的野山纳入了三分之二的版图。这些野山都很荒野。
阿春稳如老司机,一天已经对学校了如指掌。他属于东北那非常经典的种儿,而且个子高浑身肌肉。后来知道他有着一段很长的可怖黑历史:初中毕业后开始混,偷车吸毒;企图和内蒙的藏族大哥互砍,在通辽的时候面包车抛锚,悻悻而归;还绑架过班主任的儿子……
后来浪子回头,也算是可喜可贺。
阿春换了几辆二手摩托,他喜欢驾车沿着山里的路奔驰。曾途中发现一条几近干涸的瀑布,取了个自以为不错的名字:双龙大瀑布。他还发现在这个城市很土气的街道中,有一个叫做黄泥头的地方就很有意思,阿春每次路过都沾染一头灰尘,然后拍拍脏涩的头发说道:果不其然那!
我们在学校讨论,这里环境还算不错,很适合发展男女关系。而阿春脱离了我们猎人队伍,独自在校外山村租了个房子,正儿八经开始过小资生活,与我们低劣品质的生活擦肩而过。
五
当秋天即将为冬天,我们才发现南北方有着深长的误解:北方人以为南方不冷,而南方人以为北方人不怕冷。阿春是个有点少见多怪的人,第一次看到江州的雪时,惊讶得甚至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你们南方还有雪?并艺术地认为这是北方的孩子流落到了江州。对此脚贵有着颇有深度的评价:粤犬吠雪!阿春立即反驳,东北人是见过雪的。脚贵作出修正:蜀犬吠日。
学校处在群山之中比较高的地方,雨季的时候,我们学校就像一座湖上的孤岛。刚来时常常出校去路边摊,我们管这叫做下山。阿春有一次对时事感慨:多老实的人啊!就和你们一样老实。怎么会被人卸了胳膊!这事闹得挺大的,一个师兄在摊上吃着东西,被一群地痞冲上来砍掉了胳膊。无冤无仇的也怪不得弄得人心惶惶。后来当事人澄清,是土老大眼斜没认清人。那个被砍的师兄姓杨,当时掉了一个手臂也面不改色,后来被学弟们叫做杨大侠。据说他还是孙悟空的得意门生。事后,老孙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他妈的当时我也傻,早知道就应该让他多搬一会器材的!”
六
我们坚信,天下最幸福的是就是冬天一起吃火锅。快要天黑的时候,坐在阿春楼顶的阳台,火锅以牛羊肉为主,还有些白菜豆腐和丸子。席间阿春会搞些稀奇的菜式。曾经超儿和我们讲过:“他来到广西某家五星级饭店,大厨做过一道名菜,从不挑食的超儿评价是天下第一难吃。”而尝过阿春私房菜的我们,一致认为阿春是广西大厨的亲传弟子。不会喝酒的就我一个,马大喝着度数不低的白酒,就喝出了故事,梗概是红领巾顶级的摇滚乐队里,鼓手和贝斯手的爱情故事。最后是一个凄惨的结局,贝斯手向德育处举报了鼓手,控告他利用表演企图牵她的手。在她看来,这已经是越过了道德的底线,跨入了爱的禁区。很不辛的是,那个倒霉的鼓手就是十二岁的马大。故事临了,脚贵操着浓重的口音煽情举杯:“致我们死球了的青春!”
酒足饭饱后,有我带领他们杀向网吧,开始一款实时战略类的团队竞技游戏。他们的水平低得可谓是桃花潭水深千尺,其中以我和强少技术登峰造极。所以其余人以我们马首是瞻。
进入战场的脚贵,面对对手无情的杀戮,他爆发了口无遮拦的辱骂。在寒冬里,即使是年少的我们,也仍感秋裤一紧。而超儿在三年的时光里,完美的诠释了一个神游高手。在地图上只能看见他漫无目的地跑来跑去,或者看见他射出一道充满符文能量的霹雳剑光之后,继续跑来跑去。
最后一年,在阿春的阳台上,我们面对着升腾的热气、肥沃的红壤、后山灰色的崖际以及脚贵的煽情举杯,都目光灼热。随时改变方向的风,把我们的热泪吹落在江州的土地上。
七
到大约毕业的时候,穿过校外居民楼,大家的见闻是这样的:从学校大门笔直往前走,这里几排地好价廉。竖直的街,地上白纸乱飞,大多是打印店学生不满意的毕业设计。沿着街,停放着许多面包车,毕业生大多从外租的房里搬出来了。
而校内,摆了三天的跳蚤市场,也要收尾了。我们手中抱满了廉价的物品,带着笑容目送学长们离开。心中暗爽:操!一帮傻子。
晚上,我们开始战利品大清点,我买了个花了两块钱的小电扇和一块的水果刀。马大从艺术生手上淘了个灯箱,对以后的机械制图大有帮助。超儿买了篮球和充气筒。阿春志得意满,向我们炫耀收购来的奇书:《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和《乌克兰拖拉机简史》。
脚贵忙于各种欢送会,很晚才回来,推开门一脸兴奋地问:“有没有女孩子的私人物品?”我们一时间没有反应,脚贵表情变得很促狭而猥琐:“贴身的那种,你懂得。”强少从床上拿下一只大熊毛绒玩偶,那是一个学姐含泪托付给他的,她说等了四天终于等到你了!与她素昧平生的强少爷也是一头雾水。脚贵听闻后很是懊恼,如果他去,说不定至少能拿到她们的绣花枕头。
八
偶尔在ktv小聚。熬到十一点宿舍楼门禁的前一刻,倾巢而出,清晨五六点回来。我在此期间总会要上一桶哈根达斯,慢慢地等着这个城市醒来。
脚贵经过时日,唱歌越发浪漫新颖,唱腔大胆而细腻,艺术表达手法先进。我们歌单里大部分粤语歌是由超儿完成的。
以后如果应酬,难免会和一些半生不熟的人一起喝酒唱k。有人说KTV情感代入太强,无法和陌生人坐在同一间昏暗的密室里。而且我也无法忍受那些不熟悉的刺耳声音。
青春止于某些一起血战的日子,也止于某些歌。我们心中都有最爱的歌手,说出来谁也不服谁。我们合唱的最后一首歌,是朴树的《平凡之路》。我们都以为青春止于朴树,也止于平凡之路。
人生中一个时代的退却,也不过像是唱完一首歌,那是我们是这样嘶吼的: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拥有着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时间如烟,故事又能将到哪?像朴树歌词里写的那样,我们的青春只不过像你、像他、像那野草野花,也哭也笑,也平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