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谈治水

治水这点事，已经谈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谈的呢？原本确实没有可谈的了，这一次重又谈起来，是因为我回家时去钓了一次鱼，不幸鱼没有钓到，却钓出一肚子牢骚来了。
　　 据说钓鱼是一种很高雅的活动，可以修身养性的。但我的钓鱼完全是因为无聊，一来想消磨半天时间，二来想吃吃池塘里的鱼，于修身养性上倒是没有追求的。我自己知道，象我这种遇上一点点小事就要发一顿牢骚的性格，再怎么养怕也养不好的，这已经有许多事实可以作证明了。比如这一次吧，就因为没有钓到鱼，牢骚自然又来了。
　　 不过，说我这一次没有钓到鱼其实是不十分正确的，因为，鱼是确乎没有钓到，但钓不到鱼的原因则是由于根本没有钓。
　　 那一天，我拎着一只塑料桶，桶里盛了简单的钓鱼的行头到田野里去钓鱼。我们那里的田野里有许多的池塘，虽然东一个西一个，但池塘的边上都种着杨柳树，很好找的。
　　 我走到离村子最近的第一个池塘边。这是一个很大的荷塘，荷叶长得密不透缝，完全没有可以下钩的地方，要想钓鱼，必得先清出一片水来，但那非得清理掉一大片荷叶不可。这使不得，我宁愿不钓鱼也不能糟蹋荷叶的，因为荷叶一旦被拔掉，底下的藕便也要跟着烂掉，这是作孽的事，不能做的。再说，这满满的一塘荷叶，虽然已不象夏天时那么碧绿了，但看着依旧还是那么的舒心。所以我去找第二个池塘了。
　　 第二个池塘比较小，原本也应该是一个荷塘，现在却没有荷叶了，水面上沿岸一带都矗着许多毛竹的枝桠，不消说，这是一个有人承包的鱼塘！在别人承包的养鱼塘里不经允许就钓鱼，那是偷鱼，尽管我性格很不好，爱发牢骚，但偷鱼这种事倒也不怎么喜欢，于是只好接着去找第三个池塘。
　　 第三个池塘里没有荷叶，也没有人承包，但一看就知道这池塘里是不可能有鱼生长的，因为塘面上浮满了整片的水葫芦，把水面盖得密不透缝了。我用木棒把水葫芦拨开来看，底下的水的颜色跟墨水差不了多少，象这样的水里，即使有鱼钓上来，只怕也不能吃。
　　 第四个池塘里长满了密实沉沉的野草，草的厚度足可以承受一个人的份量。这些草在同一个池塘里年复一年地生长，又年复一年地腐烂，经年的烂草已经完全把池塘给填满了，草底下几乎没有蓄水的空间，鱼自然早已没有了生存的空间。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池塘都跟第四个是一样的景况，要不是四周的杨树还依旧长在那里的话，路过的人是看不出这里曾经有个池塘的，照眼下的情形看来，这完全就是一块被废弃了多年的荒田！
　　 在我的记忆中，早年时，也就是我还很年轻的时候，这些池塘我都曾经去钓过鱼的，遇上夏天干旱时，当池塘边上种田的人们把塘里的水车干了时，也曾不止一次捉过“旱天塘鱼”，所以心底里一直不曾忘却。这些散落在田野深处的池塘，它们的基本的功能倒不在于养鱼，而是灌溉。曾记得分田到户以后，夏天里，双季稻刚刚种下去的季节里，因为天不肯下雨，田里禾苗缺水了，很有焦枯的危险，农人们就用脸盆、粪勺、水车等等各种各样的工具，从这些池塘里取水，灌到田里，以保证禾苗不至于晒死。在那个时候，我也不止一次做过用手摇水车车水的事情，虽然辛苦是辛苦了一点，但终究可以保住秋天时的收成，所以倒并没有因此而发过什么牢骚。而现在，在埋怨没有钓到鱼的同时，我却更担心万一再遇上大旱的天气，种地的农人们还能在这样的池塘里取到灌溉秧苗的保命水吗？
　　 没有地方可以钓鱼，我只好回家了，在回家的路上，我就想起了五水共治这个事。我听说，政府之所以要五水共治，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有些被污染得格外严重的地方，有一批不识时务又胆子很大的人，居然要邀请当地的环保局长到河里去游泳。环保局长们和他们的上司们这才意识到水的污染已经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想必只要把污水治好了，那帮不识时务的人胆子再怎么大，总也不至于再请局长们下河去游泳去的。毕竟，请局长游泳只不过是一时的气话，其实是闹着玩的，治理污水才是他们的真正的要求。而既然要治水，那就把各种水集中到一起来治，于是就有了“五水共治”。
　　 我从心底里佩服那些敢请环保局长下河游泳的人们的胆量，也许果真是因为他们的大胆，才有了现在的五水共治，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帮人决计算得上是环保的功臣了。与这些人相比，我着实感到很自卑。我知道我只能在背后发发钓不到鱼的牢骚而已，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敢去请我们那里主管农田水利的领导到我们村里那些被野草淹埋了的池塘里去钓鱼的胆量的。不过，我倒是隐隐地觉得，五水共治仿佛在数量上并不能满足，至少也应该是六水共治才行，多出来的那一水就是专门治这些不能蓄水的池塘。
　　 然而，五水共治当中的每一种水的名称都是三个字拼起来的，并且最后的一个字都是“水”，在形式上很统一，做起宣传的标语来也很整齐、很有条理。如果真要把这池塘里的水与五水放到一起来治，那么，该给这第六种水起一个什么样的名字才配得上前面的五水，倒确实是一个需要仔细研究的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