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咏叹调
作者: 清泉石
时间: 2016-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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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的夜,很静。这是秋天的夜晚,苍旻深远,繁星点点,夜深人静,唯剩秋虫唧唧。可是庄书华的心却静不下来。 庄书华看着昏睡的年轻女子,紧锁眉头,一点高
摘要:主人翁庄书华已有了女朋友,可父亲得病家庭负债,女方母亲反对这门婚事,庄母给儿子买了个媳妇,为此产生了尖锐的矛盾……
乡间的夜,很静。这是秋天的夜晚,苍旻深远,繁星点点,夜深人静,唯剩秋虫唧唧。可是庄书华的心却静不下来。
庄书华看着昏睡的年轻女子,紧锁眉头,一点高兴不起来,忧心忡忡地打量她。她像春天的李子花一样洁白娇嫩,小嘴红嘟嘟,跟地里的红辣椒一样鲜亮鲜红。看她的样子是城里人,穿一身红色李宁牌运动装。他坚信,这身衣服穿在桂香身上,一样好看。他不由得深深叹口气。也许叹息声打扰了她,她轻轻哼了一声。
门吱嘎一声开了,母亲站在门口提醒他:“叫你快一些,乘她没有醒,和她生米做成熟饭,想跑都没用了。”母亲看一眼躺在床上的女子,眉头一皱,嘟哝着离开了,并轻轻关上了门。
庄书华起身闩好门,站在屋中央,思绪万千。做了这件事,对不起桂香,对不起眼前这女子,更何况没有那心思。
庄书华和桂香是小学同学,同学六年。小学毕业,桂香父母不要她继续上学,认为女孩子认得几个字会写自己的名字,上街卖菜会算账,不上当,足够了。虽然同学了六年,但两人仅仅是一般同学,没有进一步的接触。恐怕主要原因是两人的年龄都不大,不知道男女之间的恋情,也就是情窦未开。庄书华顺利上了初中,因为他是男的,父母希望他多读点书。多读点书将来好娶媳妇。女方一听,初中毕业,脸色都好看些。媳妇要仔细选,不是将就。作为庄书华本人则无所谓,读就读,虽然不太爱读书,毕竟读书不死人。这样,庄书华在镇上的中学混了三年,混了个初中文凭。就在初三的下学期,他常常看见桂香在镇上买菜。开始,桂香看见他,羞红了脸,几次让庄书华忍不住回头看她。
这时的桂香长大了,长高了,更重要的是身子长出了曲线,丰满的胸脯,柔韧的腰肢,黑里透红又细嫩水灵的肌肤,闪闪发亮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期盼且顾盼生辉的眼睛。这些都展示出少女那充满勃勃生机的美,像阳春三月的桃花,自然地张扬着美。可是最先打动庄书华的不是这些,而是桂香的声音。
那天是星期六,学校放归宿假,庄书华回家拿生活费,途中遇到卖完菜回家的桂香。桂香挑着空担子在后面喊一声:“庄书华!”
庄书华闻声停下脚步,看着桂香,黑黑的眼睛涌动着光波,也呼唤一声:“桂香。”
“哎!”桂香红着脸应一声,旋即低下头,站下了。
“桂香,我们可以同走一段路。”庄书华热烈地邀请她。
“哎!”桂香应一声,可脚步却没有挪动。
“桂香,你的声音真好听。你多说几个字好不好?”
“哎,好!”桂香脸红透了,开始迈动脚步,慌乱之中摔了一跤。
庄书华赶过去扶起她,手忙脚乱中无意碰到了她丰满的胸脯,令桂香一声尖叫。
庄书华赶快缩回手,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转身,愣怔一下,弯腰替她收拾好担子:“挑菜上街累不累?”
“不累,习惯了。”桂香低着头红着脸回答。
从这以后,他们总会借故找机会相会,思恋中,共同培育了爱。两人的关系发展到后来,也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虽然双方的父母没有正式认可,倒也不反对,因为庄书华初中毕业,有文化,家境稍好一些,只等合适的时候,请媒人撮合,这桩婚事就成了。
谁知,庄书华的父亲大病一场,不但耗光了家底,还欠了债,理所当然这桩默认的婚事便不存在了。桂香的母亲几次放话说,要想娶桂香,少了三万彩礼不准进门。私下里,桂香悄悄地把卖菜攒下的几百元钱塞给庄书华,希望他能凑够那个数。庄书华拒绝了:“我自己挣钱,挣得够三万,你千万要等我。”
三万元钱好比三座大山,压在庄家头顶,也压在庄书华心上,可他认为凭借自身体力,一点一点可以挣够这个数。于是他去了县城,在县城里干了几个月的送水工。昨天被父母叫回来了,说凑钱给他娶媳妇,这事不能再耽搁了。他与父母主要是母亲大吵了一架,气冲冲出门,心烦意乱来到以前与桂香经常约会的小溪边,望着一小股溪流艰难地在岩骨上穿流。心中的郁闷也似那溪水,穿过重重阻隔,化着泪水夺眶而出。
天色渐渐暗了,天边挂着一钩月牙儿。庄书华还那么坐着,木雕一般。桂香来了,泪眼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没吱声。庄书华伸出双手欲拉住桂香,桂香闪身躲开,拿出一包东西塞给他:“我是等你的,可是你妈要给你买个媳妇。说买个媳妇只要一万。从今后,就当我们不认识,不是同学是过路人。这些是你写给我的,还给你。”
桂香哭着转身欲走,庄书华拉住她:“桂香,我知道你的心不好受,我的心像刀割一样。你想想,人不是小菜,随便买卖。菜买回家可以炒着吃煮着吃,都好吃。买来的媳妇过不到一起,我妈我爸就是例子。一辈子过不到一块儿,三句话就吵,我不想这样。你一定要离开我,我坚决一辈子打光棍!”
呜呜呜,桂香蹲在地上哭成一团。庄书华将她搂在怀中,两人相对而泣。半晌,桂香说:“你想个办法呀,我妈逼我嫁人啦。”
“我的办法好想。我一千个一万个不答应,我妈一点办法没有。我担心的是你。你妈逼你嫁人,你是犟不过他们的。”
“犟不过,我去死!”桂香口气很坚决。
“不行!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不要你死,我要和你过日子,过一辈子。”庄书华态度十分坚定。
“我也不想死,可犟不过他们怎么办?”桂香伤心得又哭了。
“我们一块儿进城打工,自己养活自己。”
“我妈说啦,如果我走了,她就上吊,等我回来给她收尸。”
“我想你妈是想要彩礼,你告诉她,庄书华愿意出三万元。我在城里送水,存了两千块钱,还差两万八千。”庄书华从口袋里掏出存折,放入桂香手中。
桂香把存折放回庄书华手中:“那家一开口就说出三万。”庄书华想说什么,桂香制止了他,挣脱庄书华的搂抱,起身站好,默默地解开衣扣。
“你这是干什么?”庄书华愣愣地看着桂香赤裸的身子。
桂香轻轻地躺在小溪边一块岩石上,朦胧的月光在她青春的胴体上弹出无声的咏叹调。桂香的声音好听,没想到这玉一样的肌肤也会唱歌!庄书华眯起双眼,恭恭敬敬跪在她身边,倾听着无声的咏叹调,热烈地看着桂香那圣洁的脸庞,浑身的血液在沸腾,令他哆嗦,令他喘息。
“来吧,月牙儿做媒,我把我的一生交给你。我们把生米做成熟饭,让他们好生失悔去。”
和桂香在月牙儿注视下,庄严地完成了“生米变熟饭”的事,庄书华和桂香一块儿给月牙儿跪下,郑重其事地给月牙儿磕了三个头。庄书华依旧长跪于地,仰头望天,说出心中的话:“老天,月亮,我和桂香是一辈子的夫妻了,我和她一辈子在一起,任随他是谁,都不能拆散我们!”
桂香也长跪在他身旁,仰望月牙儿:“月亮,刚才你给我们做了媒,我和书华是夫妻了。从今以后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他们紧紧握住手,默默地仰望着湛蓝的长空,希望老天能成全他们。
从那一刻起,庄书华突然有一种感觉,自己不再是懵懂的年轻人,是男人,成熟了,肩头上有责任了。对自己负责,对桂香负责。会像父亲一样,有一对成熟深沉的眼睛。可他不想像父亲那样,眼中时不时露出些忧伤,即使笑,也笑得有些苦。那是父亲心中的苦多了,盛不下了,又没有人倾诉,才从眼中浸出来,把笑也浸苦了。
在庄书华稍大一些时,从旁人口中知道,原先父亲爱一个姑娘,姑娘也爱他,因为穷,拆散了他们。后来,爷爷奶奶花钱买了母亲,才有了庄书华。那时体味不到这份感情,如今与父亲有了相同的处境,才体味到父亲的心情。爱,是心中的肉,舍弃会痛一辈子。庄书华看得出,每当父母吵架后,父亲总要独自坐在门前石墩上抽闷烟,一声不吭,眉头锁住了愁,愁化着水波纹在目光中涌动,就是不化着泪水淌下。
后来父亲病了,没有能力再与母亲吵架,也丧失了将苦与愁锁在胸膛的心力,一任苦流淌,一任愁上眉梢。渐渐地父亲不笑了,眉头不锁了,话更少了,只是麻木地看着一切。
有父亲的前车之辙在眼前,庄书华下决心决不学父亲,自己的事自己做主。爱桂香就娶桂香,娶不了,也不买媳妇害人。不知母亲怎么想,当初她也是被人拐卖的。好了疮疤忘了痛?再不疮疤没好忘了痛?再不没有疮疤没有痛?不可能,不然为芝麻大的事老是和父亲吵架。
不管怎么说,我决不碰这女子!
做了这件事,对不起桂香!对不起眼前这女子!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庄书华想出门一走了之,觉得不对。自己走了,这女子怎么办?她无亲无故,醒来肯定会大哭大闹,闹得鸡犬不宁。我一走,她要跑,父亲是病人拦不住她,母亲也没法。跑出去遇到坏人怎么办?
正当庄书华犹豫着要不要离开时,女子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目光朦胧慵懒,人还未清醒,可朦胧的目光罩定了陌生的环境,少顷,眼睛骨碌一转,定睛一看,警觉地弹起身。突然发现了站在屋中的庄书华,恐惧得立刻抓住自己的衣领,尖声长啸。尖利的声音刺得庄书华一激灵,下意识地皱着眉捂住耳朵。
声音刺破房门,划开了庄书华母亲脸上的冰霜,脸皮不再紧绷,甚至有了一丝儿喜色。她长舒一口气:“这下好了,不心焦了。”
庄父坐在院坝默默地抽烟,无动于衷,听了老婆的话,用眼角余光瞟她一眼,脸上布满了不屑,眼中尽是嘲笑,那神态在说:“女人害女人,狠毒。不想想自己当初……”庄父喷出一口烟,又回到无动于衷的状态。
尖利的声音停止了,接着是嚎啕大哭:“……求求你,求求你,放我回去……”
庄母几步赶到庄书华的小屋门口,咔嗒一声把门锁了,然后挑着粪担子闪悠闪悠地下地了。
庄父眼睛湿润了,看着妻子远去的身影,叹口气,慢慢踱回自己的屋子。
天又黑了,庄书华拉开电灯。
咔嗒声惊动了绝望痛苦又累极了的女子。昏暗的灯光下,她刚刚迷迷糊糊合上红肿的双眼,又立刻警觉地盯住庄书华,缩到床的最里面,警告他:“你,不要过来,不准动!”
庄书华听话地缩回屋子的另一角落,低了头想自己的事。
门上传来开锁的声音。门开了,门口站着庄母,她端着两碗饭呼唤儿子:“你们一人一碗,这碗是她的。”
庄书华接过碗,刚想抬脚出门,庄母推开他:“进去。一块儿吃。”
门又锁上了。
庄书华把放有一只煎鸡蛋的碗放在床边的台子上,小心翼翼地:“吃吧,这半天了。”
女子敌意地盯他一眼,没有要吃的意思。
她怕了。正是在火车上,喝了邻座女人给的一罐饮料,才坐在了这儿。当时没在意,那罐饮料开启时还哧一声,表明从未开启过。况且生产日期才一个月,离保质期远着呢。她毫不怀疑。和那女人有说有笑,很快喝光了那罐饮料,后来就不知道怎么被关在了这儿,和一个男人关在一起。
眼下,她明白了,发生了可怕的事。遇到了人贩子,被卖了,卖给了这家人……往后的日子……一想到这儿,女子泪如泉涌,低声饮泣。
庄书华听到哭声,抬头看一眼女子咽下一口饭,说:“吃吧。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咣当一声,碗摔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庄母愤怒的声音:“我作孽?你不生这场病,我犯不着这样做!为了你们庄家,为了你儿子,我求爹爹告奶奶借来钱,没有一分钱用在我身上,全是为了你们庄家续烟火……呜呜呜”
庄母响亮的哭声中夹杂着低沉嘶哑的声音。庄书华知道,一定是父亲在向母亲赔不是。因为父亲病了,本来父亲就一味迁就母亲,所以不管母亲是对是错,父亲都会给母亲赔不是。
女子竖直了耳朵细听,心中燃起一线希望,冲着庄书华喂了一声:“你去告诉你妈,我赔她的钱,放我走!”
庄书华只愣怔地看着她,包着一口饭也忘记了吞,良久才说:“她是想要儿媳妇。”
“我加倍给她,可以买两个儿媳妇,可以不?”女子迫不及待地央求道。
庄书华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咽下那口饭:“人不是小菜……”
女子急于脱身,向庄书华凑近一些,没理会到他话的意思,双眼盯紧了他,迫不及待地问:“你要多少?你说。”
庄书华缩缩身子,摇摇头有些慌乱:“不,我,不知道……”
女子搜遍全身每个口袋,没有一分钱,绝望极了,只是流泪,眼珠子不转了,如泥塑一般。
“你没事吧?不要紧吧?”
半晌传来女子幽幽的哭声:“我的钱被人贩子偷了。”
“你没钱我也放你走。”庄书华小声地说。
“真的?!”女子惊讶得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张嘴说不出话来。
“不过,你先把这碗饭吃了,我妈专门给你煎了个蛋。”
女子看看那粗瓷碗盛的饭。米饭上是炒白菜,白菜上躺着一个炒鸡蛋。简单的农家饭,也许不简单,说不定有什么阴谋,跟那罐饮料一样,暗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肚子确实饿了,咕咕叫,可眼前这碗饭令她一阵阵哆嗦害怕。吃下肚子,后果严重,严重得会毁了一生。
庄书华吧嗒吧嗒吃饭声令女子不停地咽口水,一两天没吃一口东西,简单饭食也成了美味。她灵机一动,他那碗饭应该没有秘密,于是说:“我要吃你那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