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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

作者: 牧歌田园 时间: 2016-01-26 阅读: 1097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离县城五、六里地远有个叫蛤蟆村的,蛤蟆村没几户人家,因为离县城近,村里那些脑子活络的村民,一抬腿都跑县城做生意去了。  做生意自然是有赔有赚,赔了的


   离县城五、六里地远有个叫蛤蟆村的,蛤蟆村没几户人家,因为离县城近,村里那些脑子活络的村民,一抬腿都跑县城做生意去了。
   做生意自然是有赔有赚,赔了的没话说,还就老老实实趴家里收拾那二亩地了。赚了的不用说,这有了钱谁还趴家里种那二亩地啊?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的也没成效。
   发了财的村民相继在县城买了楼房,做起了城里人。
   玉儿成亲那天,妈拉着她的手,眼泪啪嗒:“妞啊,去了婆家学勤快点,嘴甜点儿,别让人说咱没家教,不过也不能太受气,要是受气了回来跟妈说,妈给你出气去……”
   嫁女儿,话是交代不完的,玉儿一边点头一边流泪。
   一小时后,迎亲的汽车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到了蛤蟆村。按照惯例大人小孩免不了围着车子要烟要喜糖、说说笑笑的轰热闹。这不。迎娶玉儿的车,刚到村口就被一群半大的孩子给围上了。
   这些个皮孩子,在车子上蹭着就是不让车往前走。有的要烟、有的要糖、还有的揪新娘子的衣裳,反正是可着劲儿地闹。
   眼看时候不早了,怕耽搁了吉时,于是有人请来了德高望重的牛二爷,别说!还真管用。牛二爷过来脚步站稳,腰杆一挺,俩牛眼睛一瞪,花白胡子一吹,然后把手里柺棍一挥,大喝一声:“滚!”
   皮孩子哗啦啦瞬间跑了个没影。
   婚礼按时按点的举行,新郎新娘在司仪的指挥下慎重其事地跪拜了天地、母亲,敬了茶,接了改口费。
   待一切程序走完要入洞房时,可不得了了。皮孩子们又过来了,只见他们个个手里拿着红鞋油黑鞋油窜着猛子往一对新人脸上抹,抹得一张脸愣看不见本色,搞得真跟戏台子上的大花脸一样。
   新人是哭笑不得,这还不算,他们把新郎的妈都给抹上了。实诚娘原本就长得黑瘦黑瘦的,又被他们一抹,乖乖来,看上去像只母猴子一样滑稽。
   唉!没办法,结婚就是闹的事,不然它也不热闹不是?
   实诚娘安慰着自己,还不忘端茶倒水招呼乡邻,正忙着呢,突然打洞房里传来“啊”的一声惊叫!
   那位说:“谁呀?”
   “新娘!”
   实诚娘失急慌忙跑过去一看,新娘晕倒了,这是咋回事?
   这时候打人群里出来一半大孩子,哎,这不是嘎古蛋儿吗?只见他低着头蹭到实诚娘跟前突突吃吃地说:“嫂子!是我错了,我不该拿条假蛇吓唬人,没想到她那么胆小,竟然……竟然吓昏迷了,嫂子你打我吧,我错了……”
   实诚娘也不顾嘎古蛋嘟噜啥了,她一把抱起玉儿,一只手掐着玉儿人中,一边打发人把在外面陪客人喝酒的儿子喊回来,把刚刚醒转的玉儿弄到床上,然后交代儿子好好给照顾着,一转身又毛线蛋一样地招呼客人去了。
   洞房闹过火了,主家没追究,但是嘎古蛋儿她妈听说后可不得了了。只见嘎古妈立在院子里,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手里拿把笤帚虎视眈眈地等着这个老惹是非的嘎古儿子。
   你说他咋那么不省事嘞,打从小就鸟窝掏蛋、鸡窝里放火、撵猪打狗……这还不算,还老喜欢捉弄人,跟小伙伴们躲猫猫,他老早就溜回家睡觉,还哄着一群小孩满村子的找他;上个学也不老实,老偷偷拽前排女生的辨子、偷偷往人书桌里放蛤蟆、虫子……为这些个恶作剧可没少让人家长找上门来,可这孩子就是死性不改。
   “婶,婶,嘎古哥又惹事了,他把一条假蛇塞新媳妇儿脖子里,把新媳妇儿都给吓昏迷了,你快去看看吧!”跑来通口信的孩子说着话一磨身儿,踢踏踢踏又跑没影了。
   剩下嘎古妈愣愣地站在院里。
   嘎古妈正气着,突然院门给人拉开了一条缝,一个小黑脑瓜探了进来。
   谁呀?嘎古蛋儿,他忽闪忽闪黑豆似的小眼睛,愣住了,感觉到大事不妙打算抽身退出。
   “站住!今儿你敢跑,看我不打折你的腿!”嘎古妈一个箭步冲过来揪住嘎古,拎小鸡样的拎到屋里,不一会儿屋里传出阵阵鬼哭狼嚎声。
   撇开嘎古蛋儿挨打不说,单说实诚那家。
   实诚个性闷,是那种踢一脚也不放个屁的主,玉儿更老实,老实到走路都怕踩死蚂蚁,得了!一家老实!
   玉儿家离嘎古蛋家不远,一到天黑,玉儿家的黑白电视机就开始唱歌演电视剧,可热闹。刚开始嘎古蛋儿隔着墙听,越听心里越痒痒,后来干脆厚着脸皮蹭过来了。
   他刚出现在门口,玉儿眼尖一眼就认出:
   “叔,你来了?来里边坐吧,外面冷。”
   这一声叔叫得嘎古蛋儿那张小脸蹭就红了。
   “别、别、别,俺还小嘞,可别叫了。”嘎古一个劲摆手。
   玉儿噗嗤一声乐了,说:“再小也是叔啊,俺可不敢乱了辈份。”
   打那以后,除了上学,嘎古蛋儿就天天黏上了玉儿,跟玉儿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过完了春节,实诚又要出去打工了,他要趁着农闲多挣点钱,除还债外还得养家糊口,这可不敢耽误。
   实诚离家后,屋里顿时空了一半的闹热。玉儿开始只觉得不习惯,时间长了就闷了。好在嘎古经常来串门,给她讲,谁谁家吵架了,谁谁家牲口丟了。
   但是玉儿对这些不感兴趣,没办法嘎古只好给她找书看,讲故事,时间长了俩人竟处的跟亲姐弟一样。
   时间一晃几个月就过去了,季节也不待人催,它殷勤地把所有植物摸了遍。植物们该开花的开花,该结果的结果。收完麦子,种上了秋,老爷们儿都匆匆地出了家门,村里就剩下了老人、孩子、小媳妇儿们。
   一天下午玉儿在池塘边洗衣裳。洗着洗着,突然池塘里的水“哗”一声扑了她一脸。
   “哈哈哈”由打身后边冒出一串开心的笑声,不用问除了嘎古蛋儿再没人会这么捉弄人了,玉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扭回身做势要打他。
   “来呀!来呀!来打我呀!”
   嘎古说着话一个猛子就扎到了水里。
   初时玉儿并不在意,他知道嘎古水性极好,过了好一会,水里的嘎古竟然惊慌成一团,只见他惊恐地挣扎,随着水浪一起一浮。
   见此情景,玉儿慌了,她顾不得脱鞋,顾不得自己不会水,趟着水走向嘎古,没走多远不行了,水太深,脚下已经飘飘的没了平衡感。
   稍微迟疑一下玉儿返回岸边拿上她洗的床单。再次走近水塘深处,感觉距离差不多了,她甩手扔出床单,刚刚好,床单的那头凑着嘎古蛋的胳膊,而此时嘎古呛了好几口水。
   玉儿到底把嘎古拽上岸,她一边喘着气一边急急地问:“你咋回事啊?都吓死我了,开玩笑可不待你这么开的。”
   嘎古蛋缓了一会,抹了抹脸上的水珠说道:“没开玩笑是水草缠着脚脖了,不信你看。”
   玉儿仔细一看,嘎古的左腿肚子上果然有好几条划痕,正往外渗着血。
   “疼不?”
   “不疼。”
   “玉儿,你说待会回家我妈会不会打我?”
   “不会的!你妈打骂你那都是为你好。”
   “我妈要有你这样的脾气就好了。”嘎古悠悠地叹了口气,突然一轱辘坐起来,对着玉儿很认真地说:“玉儿,以后有啥事我罩着你。”
   玉儿见他认真,于是也认真的点点头。
  
   天气越来越燥热了,热得知了嘶鸣、柳叶打卷,人也困乏没了精神。实诚娘手搭凉棚望着天:“唉!愁人啊,这天咋不下雨嘞!庄稼要旱死了,这都该给玉米苗施肥了,咱女人家也不会,咋整嘞?”
   玉儿听到后笑着说:“妈,你别着急,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雨,真嘞!”
   说话不及,当天夜里突然间一阵电闪雷鸣,喀刺刺划破夜空,雷声震的门窗哗啦啦乱响,只一会暴雨倾盆而下。
   第二天,大街小巷都像抹了一层蜜似的油光水滑,那花草呀庸懒着不肯起来,树上的叶子喝饱了水,显得嫰乎乎、水嘟嘟的,透着可爱,空气里散发出泥土特有的腥味。
   雨是下了。
   嫩草芽也跟着茂盛,种过地的人都知道,假如不除草施了肥也是白搭,因为草比庄稼吃肥快。
   雨后两天,庄稼人纷纷杠着锄头,扣上草帽,三三两两的上地里除草。
   这天下午,玉儿隔着矮墙问狗望媳妇儿:“望嫂,你今儿去那块地啊?”
   “河西。”
   “那正好,我跟你一块去呗!路上都是坟头,我有点害怕。”
   “哈哈哈,有啥好怕的?我长这么大从来就不知道啥叫怕!我洗完衣服再去,你先跟俺家人去吧!”
   “哎!”玉儿答应一声,赶忙揪条毛巾搭在脖子,然后扛上一锄头。玉儿跟狗望也不拘束,一路上说着笑着,眨眼间来到了地头,两家地紧挨着,于是各自走到自家地里,弯下腰劳动。
   正锄着草呢,突然间一种怪怪的声音传来,玉儿扭头一看左后面,一条花蛇头竖起来有两尺来高,瞪着阴森森的三角眼,吐着血红的信子冲她扑过来。玉儿大叫一声:“蛇”便晕倒在地。
   狗望闻听玉儿惊呼,甩开锄头一个箭步便窜了过来。只见玉儿已吓得昏迷不醒,而那条蛇却没了踪影。
   狗望连忙把玉儿拉起放在臂弯上,一手准备掐人中施救,一手却无意中摸到了玉儿的敏感处,狗望心里一愣,他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看过玉儿,只见眼前的玉儿,粉白的小脸真似刚开放的梨花一样娇美。他心里小鹿一般的扑通扑通乱撞着,望着如此美艳的玉儿,他不由动了色心,他慢慢将嘴唇凑了上去,脑子里想像着吸甘露般的舒爽。
   “你们在干什么啊?”突然间狗望身后响起了炸雷。
   狗望吓得蹭一下跳起老高,玉儿也从狗望怀里摔出去疼醒了。
   她盲然看着这对夫妻,想不起来这是咋了。狗望媳妇儿一声接着一声怒吼,然后蒲扇似的耳光呼呼带风煽来。玉儿耳轮子嗡嗡作响,嘴角上的血丝也被大耳光抽打出了。吵骂声惊来附近的锄地人,她们丢下锄头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说难听话的也有,也有厚道的忙着劝说拉架。
   有知道根底的忍不住替玉儿担心害怕,怕啥呢?怕这恶婆娘不好惹呗。
   这女人平常没事都能闹出个三尺浪来。
   这何况有事呢?据说她最厉害的一次是手拿菜刀从家里追杀狗望直杀到池塘里。
   吓得狗望站在水里愣不敢出来。
   打那以后狗望再也没敢和她顶过嘴。
   还有一次西胡同里小刘媳妇儿惹了她,她站人胡同口骂了三天,骂的人两口子家门都不敢出去。
   这回可好了。
   打骂声渐渐唤醒了玉儿的神智,她开始试着躲闪狗望媳妇儿迅猛的耳光和撕扯,心里琢磨着恶骂中的内容,渐渐地她明白了,原来这恶女人误会她偷了她家男人!
   “嫂子!我没有,没有!我啥都没做,不信你问狗望哥!”她指指早已吓得尿裤子的狗望。
   狗望媳妇儿不听她辨解,依旧是撕开嘴大骂,什么浪货啊!贱人呀!但凡能想到的骂人话都在她嘴里水浪一样翻动着,直骂得脸色乌青嘴唇吐沫,还是不解恨。
   玉儿此时除了哭也没有力气挣扎了,所以只得由着恶妇,撕扯着直拽到家门口。闹哄哄的人群惊动在家做饭的实诚娘,她搓着两手面走出屋子。
   当看到泥堆一样的媳妇儿时愣住了。玉儿看见亲人大哭着,两手抱住了婆婆的脚:“妈,妈啊,你给我说句话吧!我冤死了快!”
   “你冤?大家伙都看着呢,你勾引我家男人,打量我们都是瞎子啊?”说着一把拽过来实诚娘。
   “婶,婶啊,你得给我作主啊,你今天不给我作主,我可没法活了呀。”狗望媳妇一叠声说着又一屁股坐在了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嚎啕大哭。
   实诚娘稳稳心神:“她嫂子,你先别哭,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你让你家好媳妇儿说吧,说说她刚才在地里是咋勾引大伯子哥的。”狗望媳妇儿气哼哼的抹鼻涕眼泪。
   实诚娘转过脸来看看玉儿,欲言又止。
   “妈,是刚才我在咱家地里锄草时看见一条蛇,然后我就啥也不知道了,后来我醒了,嫂子拽着我又打又骂的,妈,我冤枉啊!”
   “啥?看见蛇了,你编鬼话骗人吧,你!你咋不说你是蛇精啊?你咋不说你是白娘子啊?”狗望媳妇儿又火了,只见她蹭一下从地上跳起来又要过来撕扯玉儿。
   这时候旁边看热闹的有人发话了:“就是啊,人家看见蛇吓晕过去了,还知道啥呀?也不问清楚就又打又骂的,再不然回家问问你家爷们儿怎么说。”
   “这么闹腾人家一小媳妇儿好意思吗?你家男人呢?让他出来说说。”大家伙齐声附和。
   眼见得没人同情自己,狗望媳妇儿撒上了泼。正在闹得不可开交时,有人喊了声:“二爷来了。”刹时闹哄哄的人群静下来,人们自动闪开一条路,只见二爷威严的眼神扫了一圈大家,哼了一声,对坐在地上撒泼的狗望媳妇儿发问:“闹够了吗?闹够了赶紧给我滚!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狗望媳妇儿不服气,张张嘴想说什么,二爷眉头一皱:“哼!不服是吧?你问问老少爷们儿,你老公爹他敢不敢跟我顶嘴?狗望那兔崽子他敢不敢不听我的话?”
   “见好就收吧!还闹!非得闹出大事来才舒服啊?”大家伙七嘴八舌的这么一说。狗望媳妇儿也觉得没意思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然后怏不乐地走了。
   “大伙都散了吧!让人家收拾收拾回家歇着,都累一天了。”二爷说完磨头就走。
   “二爷您慢走!”实诚娘扬声送走二爷。从地上拖起玉儿心疼地说:“玉啊,赶紧起来,咱回屋洗洗去,洗完吃饭,妈给你做的面条,吃完了早点歇着,有啥事咱明儿再说。”玉儿这会神情麻木死人一般。她任凭婆婆把自己连拉带抱的拽到屋里,然后脱下那件被母老虎撕扯的漏皮漏肉的衣服,一盆温水从上到下洗过,然后歪倒在床上,再不能动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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