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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骤然而临

作者: 透明秋语 时间: 2016-01-25 阅读: 155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走到山顶那个隘口的时候,风突然大了,悬崖边的那棵苍老的黄葛树摇曳着,发出一片喧嚣。乌云不知从何处涌了过来,翻卷着,很快就布满了目光所及的天空。

摘要:八岁的小蝶当然听懂了他的话,她一头扎进尹杰的怀里,哭泣着问:“老师,我现在可以叫你一声妈妈了吗?”
   一
   走到山顶那个隘口的时候,风突然大了,悬崖边的那棵苍老的黄葛树摇曳着,发出一片喧嚣。乌云不知从何处涌了过来,翻卷着,很快就布满了目光所及的天空。随着一阵沉闷的雷声,豆大的雨点打了下来。
   陆新宇将挎包抱在怀里,看了身边的古树一眼,顺着山脊朝前跑去。这个隘口是方圆数十里的致高点,也是雷电时常光顾的地方,那黄葛树的一根大侧枝就被雷电击中过,留下了一个巨大的伤疤,他必须要离开这里。前方一公里处,有一个隐蔽的山洞,到了那里就可以避雨了。
   风呼啸着,发出刺耳的声响,似乎聚集着千军万马。瓢泼的大雨中夹杂着密集的冰雹,打得人身上生痛。陆新宇飞快地跑着,终于来到那个山洞前。他略一低头,躲开悬在洞口的那些藤蔓钻了进去,还没待他喘上口气,就被一声尖叫惊住了。
   他下意识地朝洞里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子双手抱在胸前,惊恐地看着他。洞里光线不足,从洞里看他,脸上一片漆黑,他却可以借着洞口的光亮看见里面的情形。他发现,那女子的上身是赤裸着的。陆新宇闯入的时候,可能正在拧干自己被雨浸湿的衣服吧。
   陆新宇赶紧转过了身去,声明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可什么都没有看到……”
   洞里响起一阵抖动衣服的声响,稍倾,女孩子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好的,你可以站进来了。那洞边风大。”
   声音很柔,也很熟悉。陆新宇转过了身来。
   “啊,是你呀!”
   几乎是同时,两人喊出了同样的话来。
   陆新宇朝洞里走了两步:“尹老师,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一个人到山里来了呀?”
   定是想起了那天舞会上的情景,子弟校年轻的女教师尹杰突然感到脸上有些发热,以至说话都带着些许的颤音:“哦,我……是来采‘满天星’的……你呢,怎么也被淋得这么惨?”
   “我?今天不是星期天吗,我去了趟镇上……这雨来得太急了。”
   “就是,我来的时候,还是一片艳阳天呢……”
   “看来我们都忽视了那句俗语了:‘六月天,小孩脸,说变就变’……哎,对了,你说你是来采‘满天星’的,是那种治疗皮肤病的草药吧?”
   “正是,看来你懂得还不少呢!”
   “我当知青嘛,见过山民用满天星来治疗皮肤病,的确有效。你采这药要给谁治病呀?”该不会给她自己吧?他想,没有见她生什么疮呀。
   “我们班上的那个孤女头上的疮总不封口,打针敷药好久了,听人说‘满天星’对这种久不封口的疮有效果,我就来了。你认得‘满天星’不?”
   “认识,以前我采过这种药。”
   “真的呀,那太好了,帮我看一下,我采得对不?”尹杰转过了身去,从洞壁边拿起一个小竹篮来。
   借着闪电,陆新宇突然发现尹杰的背上有着些许血迹,在白色的衬衣上显得十分显眼。而她转身的动作也不利落,似乎身上带着伤。
   他望着尹杰,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来。尹杰见他直盯着她看,有些不好意思了,催促道:“快帮我看一下呀,看采得对不?”
   “哦,好的……”陆新宇将竹篮接过来,用手翻着那些新鲜的满天星,细心地将一些干草茎拈了出去。“没有错,就是它。”
  
   二
   陆新宇和尹杰是在工厂组织的青年联谊会上认识的。
   他们所在的这个大型三线企业座落在华蓥山深处,尽管山里建得有八个军工企业,但山高林密,地广人稀的地理条件,使得这些企业就像是散落在辽阔大海上的孤岛,加上保密等方面的原因,年轻职工的婚恋问题相对较难解决。
   厂里的职工都是从全国各个军工企业抽调来的,老一代的军工人告别了自己熟悉的城市和工厂,来到这深山中,一呆就是二十多年,将自己的青春全都奉献给了三线建设。如今,他们的孩子也都到了婚龄,儿女的婚恋问题就成了老职工的一个心病。每年大中专毕业生分配来厂,家中有适龄儿女的家长就上了心,总是想方设法地打听着,想从这些天之娇子中给自己的孩子物色个对象。而团季和工会也会不失时机地组织各种活动,让年轻职工与这些新进厂的毕业生们有一个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成全了不少的好姻缘。
   那天,厂工会的一个老大姐将陆新宇带到尹杰而前,介绍他们认识时,两人的眼前都闪亮了,随着音乐舞到了中场。两人的舞都跳得都很好,几平就成了场上的焦点。惹得那些没有找到舞伴的年轻人都将羡慕的目光投到他们的身上。
   陆新宇是一名老知青,他是顶替父亲接班来到这里的。他的家在一个小县城里,父亲办理了退休手续后,就回到了老家,与母亲一起养老去了。父亲以前是厂的里八级车工,拿着工人中最高的工资。他原本希望儿子也成为一名优秀车工的,但厂里却分配他当了外线电工。厂子大,各个二级单位分得很散。厂里还负责着向周单位转供电的任务,供电线路长,供电班实际承担着地方一个小供电局的任务,工作相当繁忙。
   舞会上,两人彼此都有好感,接下来的交流谈得也很融洽,但陆新宇对此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他只有初中文化程度,刚十七岁就下了乡,到工厂那年已经二十三了。在工厂,外线工是艰苦的工种,除了每月的粮食指标要多一点外,并没有多少优势。而尹杰却是师范的高材生,两人的文化程度相差太远,就算是尹杰对他有好感,也得要顾及周围人的眼光。因此,舞会过去好几个月了,好多年轻人都订下了终身,他们的关系却始终停止在开始的阶段,虽然也约会过几次,但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三
   “哎,我想问你一件事——”
   几乎在同时,他们又说出了相同的话来,话音未落,两人都笑了起来。
   “你先说。”陆新宇的手朝前一探,做了个优雅的“请”的动作,这个在舞会上用的手势,让尹杰的眼前又闪现出那天的情景来。
   “这个外线电工,舞还跳得不错。”她的脸上绽着笑来,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见陆新宇执意让她先讲,就问道:“我是想向你打听个人。那天听你的谈吐不俗,还爱好文学,你认识晓亮么?”
   陆新宇的心头一震:“晓亮,这是笔名还是真名?”
   “应该是笔名吧。”尹杰说,“就是《高高的华蓥山》的作者。听说也是我们三线人,工人作家。”尹杰说完,就专心地看着他,似乎要从那张年轻的脸庞上看出什么秘密来。
   陆新宇的心跳动了起来,《高高的华蓥山》是他一年前发表的小说,而他的笔名也正是叫做晓亮。看来,姑娘是在找他了。可是,她找他是要对这篇作品提出自己的看法,还是对这个作者有了好感?或者还是其它的什么?他并不希望尹杰会因为这个原因而爱上他,他希望眼前的这个天之娇子看上的是他这个人。他下意识地得将挎包抱得更紧了些,那里面有一本新杂志,上面有他的新作《寸草心》。
   “他呀,哪里算得上是作家呀,不就是发表了几篇不入流的小说和几首小诗么?”
   尹杰只是笑了笑,就轻轻地吟诵起一首诗来:“沟底三五家,绿竹桃李花。清清溪水数只鸭,晨雾薄如纱……”
   听尹杰用标准的普通话朗诵着自己的诗作,陆新华的心跳加剧了,他接过尹杰的话头,接着朗诵:“只闻柳笛响,不见放牛娃。姑娘结伴采新茶,笑语落下崖。”
   话音刚落,姑娘就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惊喜地问:“你也知道他的诗?太好了,我可找到知音了。”
   陆新宇的手明显地颤抖了一下,是发现了自己有些失态?姑娘松开了手。
   陆新宇说:“这诗其实也不怎么样。和那些朦胧诗相比,差多了……”
   “不,我不这么认为,我倒觉得这诗写得好,清新,富于生活气息和乡土气息……”
   “你真是这么认为的?”
   “当然是真的。我这人不说假话。”
   “那好。那你是在寻找这个晓亮么?”
   尹杰正要说什么,但后背处那种刺痛又传了过来,更要命的是,左肩上不知是怎么了,那种火辣辣的感觉直往痛上放射。刚才陆新宇的突然闯入,让她暂时忘却了疼痛,可这会儿那痛又开始了,且比刚才更厉害了几分。
   她在洞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将腰弯了下来,尽量让衣服不蹭着后背。而肩头的那处痛就不好办了,她只能双手抱肩,尽量做出无所谓的样子。
   “你找到那个晓亮是要谈论作品,还是想和他交个朋友——”陆新宇看着她,又追问了一句。
   尹杰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话岔到了一边去了:“你不是也要问我什么事吗,我的问了,现在轮到你了。”
   陆新宇心中涌出一阵失望,但还是认真地说:“哦,我是想问,你说的那个孤女是叫小蝶么?”
   “是的,是叫小蝶,林小蝶。怎么啦?”
   “我听说她得过小儿麻痹症,腿脚也不方便。怎么,现在你在照顾她?”
   姑娘不置可否,只是说:“我是她的老师。”
   洞中一阵沉默。
   陆新宇站在那儿,想道:这个老师还有副菩萨心肠呢。
   尹杰背上的刺痛感更强了,还有肩头那个地方,恶痒恶痛的。瞧这个药采的。
   “你刚才是摔了跤么?”沉默了一会儿,陆新宇问她。
   “没有呀,怎么会问这样稀奇的问题?”
   “我是看到你背上有血迹。还有,你的手一直抱着肩头,那儿也不对吧?如果我猜得不错,你的背上是扎上了刺,而肩头是被‘八角丁’蜇伤了。这季节正是八角丁的生长旺季。”
   “‘八角丁’是什么?”
   “‘八角丁’又称为火辣子,是绿刺蛾的幼虫,这种虫子的身上有着好些钢性的毛,毒性很强,不及时处理,伤口会发炎溃烂的。”
   “这么厉害?那我该怎么办?”
   “你别急,保持平静,我去给你找解药。”陆新宇当知青时,被这种毒虫蜇过,深知那种又痛又痒的滋味。
  
   四
   洞外,雨还在下着,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始终在山岭上方纠缠。他在那些翠绿的灌木上搜寻着。八角丁有一个特点,它的身体是黄色或橙色的,而那有毒的钢毛却是绿色的,就像是在晶莹的黄玉上嵌上了一件别致的外套,将黄色的身体分成了几个小段。
   终于,在雨雾中,他看到了几只八角丁的身影,忙折下两段树枝,将那虫子夹了两只下来,用一张纸包住,赶紧回到了洞中。
   他从洞口垂下了的藤蔓上采下几片叶子,把八角丁放在上面,用另一张叶子盖住,拿一块石头把它砸成泥状,对尹杰说:“尹老师,你得把肩膀露出来才行。”
   尹杰有些犹豫,但见陆新宇一脸的真诚,再加上那肩上疼痛越发严重,也就顾不上了,解开钮扣,把白净的肩露了出来。
   当她的手离开肩头后,陆新华才发现,她肩上伤得可不轻,那道蜇痕已经高出了皮肤,红肿了,溃破了,渗出了发黄的水来。陆新宇将那砸成泥状的八角丁给她敷上。
   要说治这八角丁的蜇伤,最好的解药就是它自己,一敷上疼痛就轻了许多。
   “你还真有办法。”尹杰说。
   “这都是当知青时跟老乡学来的。怎么样,背上的刺,也让我给你取下来吧。”
   这话一出口,陆新宇就感到有些脸红。尹杰的伤在后背,虽说算不上是敏感部位,两人也还有着一层“准恋爱”的关系,但到底还是没有发展到可以任意在对方面前暴露身体的地步。再说,尹杰背上是被划伤了,还是真的被扎上了刺,他也凭经验猜的,因为那种被人们称为“满天星”的草药,喜阴,一般都生长在灌木丛中,而那些灌木很多都是带剌的。但如果并没有那回事,人家该不会认为我是想借机轻薄她吧?
   没有想到的是,尹杰略一迟疑,就大方地将上衣脱去,把一个玉背展现在了他的面前:“那就一客不烦二主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尹杰的心还是跳得慌,刚才的试探让她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品行是能够让人相信的,更可贵的是,他并不以青年作家而自居,还是那么谦逊。但是,两人毕竟还没有深处过,如果他要借机轻薄自己,她该怎么办呢?她并不是那种把自己封闭得很死的人,但也不想将自己的贞操就这样轻易地交出去。
   不知怎么了,母亲的身影又浮现了出来,在眼前晃动着……
   陆新宇的目光落在了尹杰那洁净的肌肤上,他的判断并没有错,那上面除了几道还在渗血的划伤外,还真的扎上了大小不等的刺。他的手颤抖着,将那些刺拔了出来,放在姑娘摊出的手掌里。最后一根扎得太深了,以致不得不用力捏着四周皮肤,让它突显出来,才把它从尹杰的背上拔出来。
   “忍着点,我得给你上点药。”他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小瓶霍香正气水来,咬开前面的封口,给那些伤处涂上了一些,这才说道:“行了,全拔出来了。这霍香正气水说是水,其实是酒,能够消毒的……”赶紧背过了身去。
   尹杰玩笑般地说:“你的东西带得倒真齐,该不是早有预谋吧?”
   “没有没有,是这天气太大了,我们外线电工都会带几瓶霍香正气水的。”陆新宇辨解道。
   “看把你急的,逗你玩的,我的大作家!”
   “‘大作家’?原来你,你都知道呀?”
   尹杰笑了起来,说道:“我要不知道,会让你……”
   姑娘的这句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之所以能在他面前展现出自己的玉背,那是因为她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对象了。然而,他们的关系为什么进展得那么慢呢?除了那次跳舞两人有过较亲密的接触,至今还没有拉过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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