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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雪飘零

作者: 农村里的故事 时间: 2016-01-20 阅读: 176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五十多岁的男人,也算是精力旺盛之时。徐老拐可有些不同,四十岁时,刚满二十岁的儿子在城里打工领回来一个媳妇,2003年新年一过,小两口跟着外出打工的队伍又离开

摘要:女孩的心如金子般沉重,发光…… 五十多岁的男人,也算是精力旺盛之时。徐老拐可有些不同,四十岁时,刚满二十岁的儿子在城里打工领回来一个媳妇,2003年新年一过,小两口跟着外出打工的队伍又离开了屯子,外出打工去了,可这一走就在无音讯。徐老拐和老婆虽说是想念,可这两个人毕竟还有一个完整的家。
   好景不长,在2010年冬天,老婆突然得了脑出血死了,还不到五十的徐老拐一下成了孤家寡人。从不抽烟喝酒的他,望着屋里的一切,他无法接受老婆的离去,更无法接受老婆临终前的渴望与期盼,儿子……
   没了女人的家,就不像个家了。农村嘛,里里外外一把手,家里的每一处地方都留有老婆的影子,两个人的活,一下落到了一个人身上。干着活儿,脑海里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去的老婆,想着那个袅无音讯的儿子。时光无法逆转,徐老拐无法忍受一个人的寂寞与疼苦。一醉解千愁,喝酒成了他发泄内心痛苦的唯一良药。虽说他年岁不算过强,过度的饮酒使他得了脑血栓,高血压,耳聋,以及一些手脚麻木,腿脚不好使。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样成了低保户,贫困户。每天醉醺醺的他,在屯子里东摇西逛?,谁看到了,心里都不好受。
   人啊!一旦亲人都离开,或者没了音讯,那是对家里亲人最致命的打击。几度寒暑,转眼到了2016年的1月19号。老天很冷,数四九了,这是四九的第二天,一早上、老天就阴沉着个脸,脸上挂上了一层寒霜,飕飕的西北风刮个不停,那一颗颗细小的雪粒子随风飞舞,噼噼啪啪地敲打着挡着它去路的一切。满地离地皮一两尺高的地方,飘浮着一层冒着烟的白色雪雾,风刮雾动,寒气咬人,那嘎嘎寒冷的雪雾,想把在外走动的人们,统统活埋在它的怀抱里……
   上午九点多钟了,徐老拐穿了一身已经看不出是啥颜色的棉袄棉裤,头上狗皮帽子的帽耳朵已经磨地没有了多少毛,那帽子面已经蹭得溜明澈亮,根本就无法辨别出是啥布或者是皮子的面料,脚下一双大头鞋已经穿了十几年,早就该进博物馆了,它那开花列瓣的鞋面,就差脚趾头一个个地从鞋面上的破洞里伸出来,这双风霜卧雪的鞋无处不显示着过去地一切。
   风刮着徐老拐那佝偻的身子,雪打着他那皱皱巴巴的一张脸,迷迷茫茫地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目光散淡。他那满脸一两公分长的胡须,挂满了灰土,分不清楚是白色还是黑色。他嘴里喘着粗气,左手插在裤兜里,戴着手闷子地右手拄着一根胳膊粗细的柳条棍子,吭哧瘪肚地从屯子东头往西头走,走一步颤微两下,满嘴的酒臭气熏死个人。风雪无情地抽打着小屯,小屯也沉浸在狂风夹雪的袭击中。
   哆哆嗦嗦的徐老拐刚刚回到家里,一个从他后边进屯子的灰白色小轿车,停在了屯子东头陆老哥家地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戴不算太好,可整齐顺溜。他下了车,趴在陆老哥家大门口的大铁门上,用双手推送着大铁门,那关得严严实实地大铁门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响声惊动了趴在狗窝里的大黄狗,大黄狗从狗窝里串出来,汪汪地咬着,直奔大门而去。在后屋烧火墙的陆老哥听到了狗咬,急忙从屋里跑出来,一路吆喝着自己家的大黄狗,一路跑动着直奔大门口。
   门外的人是打听道的,问徐守仁在哪儿住?陆老哥楞了一下,突然明白了,徐守仁就是徐老拐,陆老哥没再说啥,只说了一句:“跟我走吧”
   车直接开进了徐老拐家的院子里,停在了门口,从车上下来三个人,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陆老哥帮着打开了徐老拐家的房门,让进来下车的三个人。几个人刚一进到外屋里,那个十三四的少女就用手捂住了鼻子,小声地嘟嘟了一句:“好大的一股怪味啊。”
   屋里徐老拐已经脱鞋上了炕,屋里炕沿底下的地闷还在呼呼地着着火,满屋子一股火燎苞米杆子味。刚刚趴在炕上的徐老拐感觉到了开门的震动,他从炕上爬起来,坐到了炕沿上,他使劲地挤咕两下眼睛,用右手又揉了两下,傻乎乎地看着进来的几个人。陆老哥走到他的跟前,大声地跟他说道:“大兄弟!你家来挈了(客人),说是找你的。”
   “啊?咋回事?谁啊?嘎哈啊?咋地了?你待一会儿再说啊!我找个东西戴上。”
   戴上了助听器的徐老拐,愣愣地坐在自己家的炕沿上,静静地听着站在屋地上的那个中年男人说话。而那个中年妇女和那个少女嫌屋里太埋汰,味道难闻,已经离开了屋里,回到了车上。陆老哥给那个中年男人在外屋找了一个凳子,用自己的袄袖子蹭了几下,放到了那个男人的前面。那个男人瞧了瞧,还是有些嫌埋汰,可不好意思说出来,愣了愣,靠面子还是勉强用半拉屁股坐在了凳子边上。陆老哥放好了凳子,他也凑乎地坐在了徐老拐的旁边,一起和徐老拐向听故事一样听起了坐在凳子上说话的男人……
   男人说他姓张,叫张凯明,是吉林白城子人,跟他来的是自己的老婆还有外孙女,事情得从她外孙女说起……
   放寒假了,十三岁的徐圆圆回到家里,这个家从打自己记事以来,家里就只有姥姥,姥爷两个人。妈妈有时也回家看看,可妈妈还有自己另一个家,自己还有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弟弟。自己姓徐,而弟弟姓王,圆圆不认识自己的父亲是谁,更不知道自己的爷爷奶奶在哪里。小的时候不懂事,也不知道问,有时问了姥爷或者是姥姥:“别人都有爷爷奶奶、我咋没有?”
   姥爷或者是姥姥一糊弄也就过去了,上中学了,放寒假了,一篇寒假作文《家》又引起了徐圆圆的疑问,《家》
   你的家住在哪里?爷爷奶奶是干什么的?爸爸妈妈又是做什么的?她们长的什么样?多大岁数?住的是什么房子?你的家里有什么宠物?等等……
   徐圆圆问过了姥爷又问姥姥,自己到底是哪里人?自己的爸爸在哪里?爷爷奶奶又在哪里?他们是干什么的?自己现在已经懂事了,也该知道关于自己的一些身事吧。
   张凯明一见自己的外孙女又问,别瞒着了,告诉孩子吧……
   “你妈妈十九岁那年遇见了你的爸爸,两个人偷偷地跑到了东北你爸爸的老家,结婚了。2002年秋天走的,到2003年开年才回来,回来时你妈妈已经有你五个多月了,你爸爸在咱们家呆了一个多月,把你妈妈留在了咱们家生你,那时候你的爸爸妈妈没登记,是非法同居有的你,那时候就是想登记也不可能,他们的岁数不够,可你爸爸一走只打回一次电话,就在也没动静了,哪儿找也没有了,人间蒸发了。你妈妈在你一周岁的时候上黑龙江找过你爸爸,两岁的时候也去过,一直没有音讯,后来又去过两次,也没有啥结果。最后只好放弃,在以后也打听过,听说你爸爸也没和家里联系,你爷爷奶奶也不知道他到哪去了,我听你妈妈说过你爷爷家的住址,我再问问……
   这不,孩子大了,想知道自己身世以及自己家里的一切。我和她姥姥一合计,这才开车来到了这里……”
   听完了一切,坐在炕沿上的徐老拐,那弯弯的腰一下直了起来,浑浊的眼睛也有了光泽。他一出溜下了地,腿脚麻利地走到张凯明身旁,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大兄弟!你说的是真的?刚才走出去的女孩是我孙女?妈呀!老天爷啊!睁眼了,我有孙女了!我有孙女了!”喜从天降,喜极而泣。
   徐老拐一下抱住张凯明,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张凯明被抱得有些喘不上来气,更确切地说是被他身上的气味熏得无法喘气。
   孩子有些陌生地站在屋门口,躲在姥姥的身后,痴痴地有些发愣,在她的心里自己的爷爷奶奶是另一番样子,可眼下,这个爷爷简直就是街边要饭的一个叫花子,甚至连个叫花子都不如,浑身上下太埋汰了,就是城里的那些没人管的精神病也不过如此。
   看来爸爸真的是没了,爷爷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一晃十几年了,看来是没希望找到了。可自己这个最亲近的这个爷爷,咋会这样?是不是自己不该来……
   徐老拐惊喜地望着躲在姥姥身后的自己地孙女,孩子吗,毕竟还小,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会有这么深厚的情感,找家。看看自己的样子,再看看这个家,唉!自己这不是糟蹋自己吗,人活着是为了啥?突然他明白了。浑浑噩噩地活着也是活,清清醒醒地活着也是活,干嘛嘛,自己把自己造得这样,自己的孙女都不敢见自己。再看看自己的屋子,唉!真难为情。
   徐圆圆躲在姥姥的身后,小小的年纪,心里有些惊恐地不敢面对现实,可眼下这个埋埋汰汰的老头子就是自己爷爷,可爷爷的这个字眼怎么也和眼下地这个埋汰老头子联系不到一起。她不敢面对,想逃跑,想回到车里,想让姥爷立刻开车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自己本不该来的地方,赶快回到属于自己的白城子。
   姥姥突然转过身子,把徐圆圆推到面前来,她和蔼地看着外孙女说道:“丫头,你不总想看看你爷爷吗?这个就是,咋样啊?还不快叫一声爷爷!”
   徐圆圆往后退了一步,把脸贴在姥姥的身上,怯怯地,小声地叫了一声:“爷爷”
   徐老拐根本就没听见,自从打他一听说自己有了孙女,也看到了自己的孙女,细瞧瞧,你还别说,这孩子的脸型还真像他爸爸。徐老拐高兴的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该干啥,他在屋里哆哆嗦嗦地走动着,嘴里不知道叨咕些啥,就连亲家要走了,他还好像没清醒,当孙女上了车,亲家把车倒出了院子,他也湖拉巴涂地跟了出去,当张凯明按了一下喇叭,车子向前开去的时候他才明白,这是要走了。他无奈地挥着手,车子开动了,趟起一团烟雾,瞬间离开了院门口,很快消失在了屯子的尽头。
   徐老拐眼看着车子没影了,他突然想起来啥,哎!哎!地喊了两声,回身就往屋里跑。陆老哥一看,紧跟在他的身后,徐老拐一进屋里,几步爬上炕,打开立柜的门子,在最里层摸出一个包袱,迅速地打开来,一层层的包裹,一层层地打开,还没等陆老哥看明白里边到底是啥,这徐老拐一把抓起来,迅速地开门往外跑,他刚刚打开房门,一下就愣在了那里。车又开进了院子。车上的三个人又都下了车。
   车出了屯子,突然和姥姥坐在后座上的徐圆圆哭了起来,她一把抱住姥姥,哀求的跟姥姥说道:“姥姥!我想回去!我爷爷太可怜了,儿子没了,我奶奶也没了,一个人好可怜啊,我想帮帮他,帮他收拾收拾他的那个家。姥姥!让我帮帮我爷爷吧!”
   姥姥、姥爷没有说啥,心里想到:“这孩子的心是金子的,好沉也好亮啊!”
   下了车的徐圆圆,不再腼腆,她几步跑到了爷爷跟前,一把拉起了爷爷的一只手,甜甜地叫了一声:“爷爷!”
   一行人又进到了屋里,小姑娘不在嫌弃爷爷埋汰,她拉着爷爷的一只手,把爷爷推到了炕上,亲昵地对着爷爷说:“爷爷!我不走了,我帮您干活。”
   孙女的话,让徐老拐既高兴又难过,他拉着孙女的一只手,孙女说些啥他听不到、可他能感受到。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幸福啊,哎!自己的双手有了感知,左手拉着的是孙女,右手攥着的是……
   徐老拐慢慢翻开了拉着孙女的一只小手,他把右手里的东西放到了小孙女的手心里。屋里的人一下看傻眼了,一尊玉观世音菩萨端坐在徐圆圆的小手掌上,玉观音半尺多高,干净剔透,毫无杂色,通体只有红绿白三色,好美啊……
   夕阳西下,红遍了西边的半个天际,群山隐秘在晚霞里。渺渺炊烟遮盖了小屯的屋脊,屋内灯火辉煌,寒冷已代表不了冬季。七九燕来、八九河开、春天、还会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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