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个孝子

摘要：孝子，不是别人嘴里的赞誉，而是自我内心的认知。 你不是一个孝子！
　　 我一激灵，脑门上分明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夜阑人静，我躺在床上。从心底里飘出的声音，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此时，是两个我真情的对话时刻，一个现实的我，一个心灵里的我。我丝毫也不怀疑那声音的真实性。
　　 回望，凝思。我忍不住一次次捕捉揪心的细节。
　　 爹真是老了，老的已然有些迟钝，甚或呆苶。爹走路抬不起脚，像是在扯动，摩擦地板发出“哧啦哧啦”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刺耳，让正在看书的我产生了莫名的焦躁。爹以前可不这样，硬朗朗的一个汉子，干活那是响当当的一把好手。我抬眼看了爹一眼，投射出去的目光写满了复杂，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是苛责？是嫌弃？的确是个待解之谜。爹好像并没注意到我的眼神，依然在屋子里移动着脚步，“哧啦”的声音愈发的紧密了。自打冬天到了城里，爹不能像在村里时，吃了饭到田野里溜上一圈，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此时，莫非是在找补，只当是活动一下筋骨？只是那摩擦地板的声音一遍遍刺激着我的耳鼓，我变得心神不宁起来，看爹的眼神多了几分锐利。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悻悻地坐到了沙发上，神情显得很落寞。一旁的老婆斜了我一眼，佯装拿东西，过到我的身边，狠狠地拧了我一把，疼得我龇牙咧嘴，强忍着才没叫出声。
　　 爹被诊断出疑似传染病后，他用的餐具就被隔离起来。每次吃饭，本是一家人的团圆时刻，可爹更像是一个外人，单独的碗，单独的盘子，单独的筷子。爹看上去好像并不在乎这些，无论饭菜好赖，都吃的津津有味。只是有的时候，他的手总是不听使唤，下意识就伸到了公共的盘子里，几次提醒无效，我的眼神里又开始闪烁出某些东西来。有时，爹伸过筷子时，正好触碰到我的眼光，手一哆嗦，便缩了回去。爹脸上泛着浅浅的红晕，那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俨然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此时，紧邻我的老婆，冷不丁一把狠掐我的大腿，我一哆嗦，咬着牙依然没敢叫出声。
　　 爹八十有二，一直住在乡下。只是，上了年纪以后，爹的身子骨已经抵挡不住冬日里的严寒，只能到城里居住。爹打心眼里是不愿意来城里的，他有很多的不习惯，比如上厕所，村里都是茅坑，城里是坐便，爹总是适应不了，不是忘了冲洗，就是忘了抬起坐便的垫子，弄的上边脏乱不堪。苦口婆心说了N多遍，爹就是不长记性。我的眼神里又升腾起了小火苗。老婆毫不留情地朝我身上又是一把，许是力度太大，这回我终于没能忍住，“啊”地一声，听上去很是凄惨。爹一扭头，惊恐地瞅着我，急问怎么了？我脸一红，嘴里嗫嚅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老人能吃能喝能动，知足吧，这就是咱的福。老婆说这话的时候，我用手捶着自己的脑袋，泪水吧嗒吧嗒掉落在了地上。身为儿子，还不如媳妇善解人意，我惭愧。
　　 孝子，不是别人嘴里的赞誉，而是自我内心的认知。我当然不是一个孝子，但我相信我会变成孝子，今天，就是一个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