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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纯爷们

作者: 杨成军 时间: 2016-01-22 阅读: 331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歌曰:  好女不嫁打工郎,  一年三季守空房,  千盼万盼回家转,  里里外外尽是伤。      一、  一等人包工头,领着小姘

歌曰:
   好女不嫁打工郎,
   一年三季守空房,
   千盼万盼回家转,
   里里外外尽是伤。
  
  
   一、
   一等人包工头,领着小姘到处游。
   二等人是总监,上楼下楼有人搀。
   三等人材料员,买料购物有余钱。
   四等人管技工,不交点油可不中。
   五等人是工长,吐口唾沫都带响。
   六等人是带班,隔三差五去“支篇”。
   七等人线电暖,干多干少没人管。
   八等人是人尖,磨磨蹭蹭竟溜边。
   九等人爱骂娘,出苦大力熬太阳。
   十等人是力工,连跑带颠愣头青。
   “骑士”扯着公鸭嗓,用锤把敲击着锯片,一步一喘地走上了九楼。
   木工班几乎每个人都有个既贴切,又滑稽的外号。比如骑士,姓孙名飞。之所以叫骑士,不是因为他有骑士风度,而是他常年穿一条轻薄发亮的黑裤,裤脚扎着,两条罗圈腿就像常年骑马的牧马人,因此叫骑士。
   “我说骑士,你给工地编这十种人,你属于哪一类?是领着小姘到处游的那种,还是出去‘支篇’的那种?”大赖问。
   “操他妈的,咱还能养起小姘,连自己的老婆都养不住。整个出苦大力熬太阳那伙的就不错了,后边还有第十等人跟着那。”骑士说。
   大赖姓李,经常跟人家玩扑克赢饭店,如果赢了,谁也躲不过。输了,即使别人把他抬到饭店,他兜里也没钱,还等于别人请他。其实大赖有钱,经常放在裤衩兜里,一般人不知道。时间长了,没人跟他玩了,就起外号叫大赖。
   大赖并不是随便问的,骑士的老婆头几年在工地做饭,跟别人跑了,扔下五岁的儿子和骑士生活,大赖有意奚落他。
   骑士并不甘示弱,开始反唇相讥了:
   “我说大赖,其实你家老牛是谁药死的我非常清楚,还用报案?”
   大赖家养的老牛被人药死了,这是连续三年,第三次被人药死了。
   “案都破了,是西屯刘老三干的。头几天偷羊被人当场抓获,送派出所一打,都招了。我家老牛全是他药死的,过后领人买死牛,他在中间分成,人都抓走了。”大赖很解气的样子。
   “绝对不是他,别听他招了,那是屈打成招,这事我一目了然。”骑士神秘兮兮地。
   “那你说是谁药死的?”大赖将信将疑地把脸贴近了骑士。
   “这事换别人我就不说了。”骑士一口药匣子腔。“前几天你不是回家了吗?”
   “嗯。”
   就在你回家的那几天,你二哥家的西瓜地不是被‘霸源’了吗?”骑士斜睨着大赖。
   “是呀,这有什么联系吗?”大赖睁大了眼睛。
   “不但有,还大那。你二哥总认为,头几天你不在家的时候,他半夜敲你家门,被你知道了,你就把他家的西瓜地给‘霸源’了。然后,他就把你家老牛给药死了,这点破事还用报案?一寻思就那么回事。”骑士说完,哈哈大笑——
   此时的大赖才听出骑士在戏弄他。
   “操,净瞎扯。操,净瞎扯。”骂骂咧咧干活去了。惹得大伙一阵哄笑。
   反击成功的骑士,脸上顿时有了光彩,仿佛真正的骑士一般,哼着小曲支间去了……
   “一劝二爹娘,爹娘无主张,婚姻大事全靠你身上,为什么不给我买嫁妆。二劝二公婆,公婆有差错,男大当娶女大当出阁,为什么不来娶我——”
   偷鸡不成反失把米,大赖有些不自在,趁骑士不注意,顺手把骑士他们支间的木方子拽过来几根,算是心理摆平了。后来骑士发现木方子缺了,就趁会长不注意,在他们间里拽几根,偏偏被会长发现了。
   “干鸡巴毛你骑士,别人偷你,你拿我们垫背。”说着就往回拽。
   “力工瘦,电工肥,十个木工九个贼,剩下一个不贼,拉后你怨谁。”骑士念念有词,又开始踅摸谁还没支完间了。
   木工包工干活就是这样,你偷我,我偷你,偷来偷去,拉后的倒了霉,只得到处找木方子。往往越拉后,就越慢。
  
   二、
   快吃早饭的时候,会长站在楼边往下看------给木工班做饭的是木工王树志的老婆玲儿,此时正站在厨房门口。人虽不十分漂亮,却有几分姿色。
   会长正看得出神,有人从背后捅了他一下,把他吓出一身冷汗。
   “干啥呀,”回头看时骑士。“吓死我了,这么高楼层扯啥犊子。”会长吓得心直跳。
   “木匠邪,瓦匠骚,力工跟着瞎吵吵。”骑士叨叨咕咕,并不看会长一眼走开了。到主席跟前,用异样的眼神往会长那边一撩,主席会意地走了过去——
   “啧,这娘们儿,后臀真肥!”主席走到会长身边往下张望。
   “快回去干活,老头哄老婆,早晚这些活。不好好干活到这来看人家腚,骚神。再说这么高层,你只能看着脑袋,竟跑这来瞎起哄。”会长反咬一口。
   “想象呗,二十看脸,三十看腚,四十实际弄。这才是男人。”主席边说边往下瞅。“多长时间没回家了?”
   “三个多月了。”会长说。
   “没到份,总得两眼放蓝光的时候,瞅母狗都性感,那才到份了。”主席狡黠地笑了笑。
   “那还是人吗?现在就狼哇的了。”会长皮笑肉不笑。
   “今儿吃早饭的时候,都别在墙根蹲着了,你告诉会员到二楼空场里开会,边吃边说。”主席俨然一副主席的派头。
   所谓的主席、会长、会员是指木工班几个好朋友组成的一个工作小组。戏称“协会”,老杨任主席,彭东子任会长,像其他大赖、骑士、八万、三滥等,都是会员。
   “都到齐了?”主席说。
   “就差三滥了。”有人说。
   “不等了,”主席说,“说一下,支间的时候,大伙别瞎整,你偷我,我偷你的。咱们之间别乱来,丢一根就少一根,到时候到哪去整?有能耐你偷别人去呀,趁吃饭,或是晚上,上楼要多少都有,何必在咱们之间相互乱偷。咱们之间要抱成团,谁拉后都帮着点,谁要是把那几伙的木方子偷没了,咱们自己干,那才叫能耐。顺便说一下,在这方面我们得向会长学习,那天他们的木方子丢了,他到那边用鼻子一闻,就认出来了。你说尿性不尿性?拿回来一试,正好是梁底方子,偷方子那人当时就傻了眼。据说从他面前经过的蚊子,他都能嗅出是公是母。他进工棚子一刺了鼻子,就知道这屋进没进过女人。他的嗅觉已经超出了人的嗅觉范围,几乎能和警犬相比。明天我跟刑警队联系联系,让他代替警犬执行任务,也可为国家节省训练警犬的经费,利国利民呀。”
   大伙一阵哄堂大笑——
   其实,会长在木方子头上抹了废机油,别人哪里知道!
   我看会长这几天有点魂不守舍,到底毛病出在哪,大伙给他分析分析。骑士怪笑着说。
   “那还用分析,想家了呗。你看他那眼神,色迷迷地,瞅大师傅都往肉里盯。”八万打趣。
   “那也是人之常情,谁让我们干起活来少则三两个月,多则一年半载不回家那,咱们又不是太监!他王树志就牛逼呀,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他凭啥就整天搂着娘们儿睡觉。咱们啥也不干,还不让瞅瞅?”大赖很委屈的样子。
   “不行咱们都把老婆领来。”三滥凑过来跟着起哄。
   “扯犊子,”主席瞪他一眼。“那还不乱套,你以为是你们家呀?宿舍跟狗窝差不多,真那样一个床上睡两个人,上下铺还不把床压爬架,全得乱套。”
   “我就那么一说。”三滥辩解。“实在不行跟王树志商量商量,咱们相处一会,把娘们借给咱们玩玩,闲着也是尿尿。再说了,咱们又不白玩。省着某些人经常往浴池跑,染上性病也很麻烦。”没等说完,自己忍不住先乐了。
   “别瞎整啊,王八头子急眼可要杀人的。”骑士一本正经的样子。“到浴池得病能治,弄出人命可犯不上。”
   “别人都瞎扎哄,我看会长不是老向大师傅用劲吗?现在我命令你,在七天之内,把大师傅拿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事成之后我请你吃饭。”主席也拿会长打趣儿。
   “是,七天坚决拿下‘摩天岭’。”会长站得笔直,向主席敬了一个礼。
   “王树志知道不阉了你。”大赖嬉皮笑脸。
   大伙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在这个社会最底层的人群中,每个人都有发泄心中愤懑的一种方式,以缓解每天十三,四个小时的工作所带来的精神压抑、性压抑以及肉体上的疲劳。这个所谓的协会,亦属这种性质,正所谓苦中作乐。看似那么回事,实际乃自取其乐而已。说过就开心了,开心便冲淡了一天的劳累,这才是目的。
  
   三、
   早饭还没有吃完,天空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不一会就下大了。原来想顶雨干了,后来因为雨衣不够,就干脆不干了。于是,低矮的工棚里,有打扑克的、有看脏兮兮报纸的。有翻皱巴巴杂志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和着发霉的空气,倒也其乐融融。
   接近中午的时候,雨小了一些,天却没有要晴的迹象。“要晾晌啊,下午还得下”。骑士就窜啜着喝酒。阴天喝闷酒,正迎合了大多数人的心情,何况一日三餐大头菜里除了几滴浮油之外,连调料都没有,工人们大多数瘦得像身轻如燕的猴子。
   刚喝了几口,会长说那天看主席的枕边有一张小纸片,忙着干活没看清写的什么。
   “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呗。”骑士紧忙说。
   主席不紧不慢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小子片,随手递给会长。“给他们念念,这是我的‘新作’。”
   “工期未结以中秋,
   吊车提水迟未收,
   悬空梁上遭淋浴,
   抬头问妹有意无?”
   会长边念边皱眉头。“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主席忙解释说:“那天我在梁上送梁,忽然大晴天下起了雨,我抬头一看,呵、吊车提一桶水正停在我头顶上。再看开吊车那妹子,正瞅我笑那。你说有意思不?”
   “原来如此。”会长嬉笑着“看上你了吧!”
   “净扯犊子。”主席瞪了会长一眼。
   会长突发奇想:“光这么喝闷酒有啥意思?咱们不如按老规矩,当场作首诗,或讲一个笑话再喝酒,没有节目谁也不准喝。”
   这个想法在大多数人中都得到了赞成,唯有三滥不同意。
   “不行,喝酒就是喝酒,整那破玩意有啥用?"
   “必须出节目,不出节目今天谁也别想喝酒,我先来,刚才那个不算。”主席也想展示一下。
   三滥拗不过,只得服从大多数。
   “肥月无心照瘦楼,
   日暮肠饥工未收,
   想得三餐大头菜,
   圆圆扁扁使人愁。”
   “好。”主席话音未落,会长喊了起来。“太实际了,在饿的人发蒙的时候,想起大头菜却觉得恶心,我也愁啊!我接着来。”
   “工程进度落后,
   工头眉头紧皱,
   项目经理把手袖,
   工人一身汗臭,
   工资没开够。”
   会长一杯酒下肚。因为不出节目就不许喝酒,所以,大伙争先恐后表现。
   老周是个酒鬼,刚喝了一杯酒就不让喝了,这时,他急不可耐地站起来,拿着手机翻了半天。我给大伙念一条短信:
   “一把装满凉水的老茶壶,对着一包嫩绿的茶叶说:妹子,我虽然没有激情与温度,但我有足够的耐力与信心,我会慢慢地泡你——”
   大伙一阵哈哈大笑——
   “你把这条短信发给谁了?真看不出来,老牛还要吃嫩草!”
   你一言我一语,都开始戏弄起老周了。
   “我知道。”骑士站起来说:“那天他上浴池,有一个小姐给了他一个号码,他就整天给小姐发短信。”
   “老周还有这两下子那。”主席也像刚认识老周一样。
   “骑士你别给我瞎嘞嘞。”老周有点吃不住劲了。
   八万蹭地一下站起来。“别吵吵了,我都等老半天没捞着喝酒了。”急忙举着手机念了起来:
   “花谢花飞花满天,
   秋去秋来有一年,
   月缺月圆朗朗夜,
   想你念你人不眠。
   人不眠,
   长夜对谁言,
   绵绵相思奇短信,
   预发怕扰你睡眠,
   在外打工难!”
   “你这又是给谁发的?”会长打趣。
   “这是我给我老婆发的,你净往歪处想。”八万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打工郎、打工郎,
   年年月月打工忙,
   建得广厦千万间,
   自己回家住平房。
   打工郎,打工郎,
   年年月月挣钱忙,
   正月挣到腊月里,
   供不起家中读书郎。”
   大赖神情有些沉重。骑士接着念道:
   “临时工棚四不周,
   清霜遍地冷风嗖,
   日赏肥蝇歌伴舞,
   夜听娇蚊把弦奏。”
   一片沉寂……
   “这酒喝得咋这么压抑。”三滥打破了沉寂。“我不懂什么湿呀干呀的,我给大家讲个笑话,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我们村的村长叫大虎,他三十多岁才娶媳妇。就在他结婚的那天晚上,新娘子发现大虎没长鸡巴,心里就犯嘀咕:怪不得他这么大岁数才结婚那,原来是没长尾巴的二乙子。于是,放声大哭------村长急忙相劝说:好媳妇,我虽然没有鸡巴,但我有钱哪。我当村长这十几年,连挣带划啦,手里也有个几十万,说着,就把几个存款折子交给了新娘。谁知新娘子根本不买他的帐说:钱再多有什么用,钱又不是万能的。村长说:钱虽不是万能的,没有钱可是万万不能的。况且我还大小是个一村之长!新娘子听了哭得更伤心了说:村长多个屁,八个村长也不顶一个鸡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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