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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

作者: 合阳周洁 时间: 2016-01-22 阅读: 320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雨后的小乡村,湿润、清新、透亮,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花草的清香和泥土的亲切味道,深深地呼吸一口,好舒服。夜晚,一轮皎洁的圆月高高的悬挂在天空


   (一)
   雨后的小乡村,湿润、清新、透亮,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花草的清香和泥土的亲切味道,深深地呼吸一口,好舒服。夜晚,一轮皎洁的圆月高高的悬挂在天空,温柔的月光漫天挥洒飘落一地,围着月亮的繁星欢快的闪烁着,把宁静的夜空渲染的如梦如幻。
   “啪啪啪,啪啪啪”,刚刚入睡的长生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一边很不情愿得起身披衣,摸黑迷迷糊糊在炕沿下随便踢拉了一双鞋子就往外走,心里直犯嘀咕,谁呀,这么晚了?他冲门外喊了一声:“谁呀?”隔着门板接连问了几声,门外都无人回答。“莫非是我听错了?”满心迟疑的长生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没开大门又准备回去继续睡觉。“啪啪啪,啪啪啪”又是一阵很响很急促的声音,门环再一次响起的时候,他赶紧应答“来了,来了”就往外跑,手脚麻利的快步赶到大门处,拉栓开门“谁呀?”借着月色他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一闪,很快逃离了他的视线“发什么神经呢?吵得人睡不成个觉,又不闪面”长生往门外再探头看了看,还是没人,待再要关门时发现大门外他双脚站立的地方多了一个纸箱“会是什么呢?”他心里在想,没敢贸然弯腰去揭开纸箱,用脚试探着轻轻踢了踢。这一踢不要紧,“哇啊,哇啊”立马从纸箱里传出了婴儿的哭声。长生吓得后退一步,再努力睁大眼睛瞧了瞧周围,确实没人,他匆匆上前抱起纸箱,赶快回身拴上大门,大步流星地边往屋走边大声喊媳妇:“翠儿,翠儿”。屋子里他媳妇翠花早就起身拉亮了电灯:“怎么啦?瞧你这活见鬼的样子,谁敲门找你?”
   长生紧走几步进屋,将怀里的纸箱轻轻地放在炕沿上,眼睛紧张地盯着媳妇翠花的脸,呼呼喘了几口粗气。他慌里慌张的神情感染的翠儿也不由地紧张起来:“你咋啦?”
   长生努力咽了几口唾液,指了指纸箱:“是个娃娃。”
   翠花一惊道:“娃娃?谁家的?”
   长生气还没喘匀称:“不知道,我没看清敲门人的身型。咋办?”
   翠花一边揭纸箱一边低语:“咋办,不管咋办今晚先得把娃抱出来呀,捂在箱子里总不是一回事情。”
   待他们两口子小心翼翼揭开纸箱抱起孩子的时候,他们的眼神里流露出了非常夸张的表情,震惊、吃惊、害怕、紧张,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个皮肤黑酱色、一脸的松皮皱纹、皮包骨头、塌鼻梁的兔唇小婴儿,他们断定这孩子出生也就一两天的时间。孩子此刻“哇啊,哇啊”的努力使劲大哭,她的小脸越发的憋得彤红,越发的酱了,嘴唇儿乌青乌青的,自顾自的哭到换不上气来。一使劲脖子往一边一拧,脸上脖子上的松皮儿拉了好长,胳膊腿细弱的都不敢使劲抱她,好像轻轻一动她的胳膊腿都能够被弄折了。
   “这孩子实在太丑了,还是个豁豁。”长生看了孩子一眼,又抬眼问媳妇:“这咋办?她爸妈肯定是嫌她丑才送到咱们家的,可是咱家情况也不好啊,家里这两儿子就够咱两口子忙活的了。要不明天找找,打听打听把她送回去吧?”
   翠花表示同意长生的意见:“好,这孩子看起来不光是嘴巴豁豁的问题,好像身体也不大健康,但是今天得先给孩子喂点吃得啊。你抱着哄哄,这么晚了弄不到羊奶,我给她熬点小米粥吧。”
   长生,三十来岁,中等偏瘦的身子,黑红的脸膛上一双眼睛大而有神,鼻直口方,整个人看起来精精神神,很有力气。平时除了种几亩薄田外,就是周围几个镇子赶集去卖布头赚一点额外收入,小日子勉勉强强可以推前去。他的媳妇翠花,个头不高,瘦瘦弱弱,一阵风都可以刮跑的人,小鼻子小眼倒也玲珑有致,给人的印象就是个弱不禁风的样子。翠花儿平时除了在家带好两个儿子外,就是去田地里务弄庄稼,料理家务。他们两口子一个主外,一个管内,倒也相得益彰,其乐融融。
   翠花儿的脾气是特别的好,从不对长生和孩子发脾气,说话柔声细气,也从不起高声,家里的事情,长生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她总是一句:“你是当家的,你说咋办就咋办。”不大会功夫,翠花的小米粥熬好了,她仔细的用勺子将上面没有米粒的米油舀在碗里,从长生手里接过孩子抱在怀里,然后用小勺子半勺半勺“嘘,嘘”用嘴吹吹,在手臂试过后才一点一点喂到豁嘴小孩的嘴里。孩子因为豁嘴,喂进去的米油洒出来的多,咽进去的少,因为急着要吃又半天吃不到,她就咽一口哭一声。翠花没有因为她是个小豁豁有一丝一毫的嫌弃与怠慢,怕她呛着了,耐心的半勺半勺喂她。她的温柔与慈祥让她此刻看上去是那样的美,暖色的灯光映衬得她的脸柔爱的像个菩萨。费了好大一会功夫,总算是把宝宝喂饱了。吃饱喝足的她躺在翠花的怀里忽闪忽闪着她的眼睛茫然的看着周围这个陌生的世界,还调皮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会儿功夫哈欠连连,伸伸懒腰,满足的睡过去了。吃饱喝足睡过去的小婴儿此刻脸色看上去不那么黑酱色的厉害了,喉咙里轻微的有点刺啦的声音,呼吸匀称。翠花和长生守在孩子的两边呆呆看着,这个孩子这个时候看上去是这么的满足,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豁唇,想来这个孩子应该不会很丑。这个夜晚他们两个人都没有了睡意。
   (二)
   山里人家住得比较分散,一户与一户之间隔了很长一段路程。长生家今晚发生的事情只有天上的那轮圆月看得清清楚楚,它圆圆的脸庞上带着微笑,慢慢地从西边转向东边,柔和的月光温柔的照耀着她的孩子们,满意地在东方慢慢变白。黎明时分,东方刚刚泛白,长生就骑上自行车出门打听看是谁家生了孩子。他一家一户的问,村里好像没人生过孩子。一连几天他从早跑到晚,周边几个村子问遍了,都没人知道是谁家的孩子。这几天翠花天天去她堂弟家给宝宝挤点儿羊奶,晚上不够吃了继续给她熬小米粥喂米油。一连半个月快过去了,小宝宝亲生父母的事情依然没打听到一点儿音讯,这可愁坏了长生两口子,他们的身子总不能老被这个孩子给捆住什么事情也干不成了。两个儿子倒是无忧无虑的还满心欢喜的天天逗着小妹妹玩耍,拉拉她的小手,拽拽她的小脚,用手在她的豁嘴处摸摸,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天真无邪的问妈妈:“妈妈,小妹妹怎么跟我们不一样啊?嘴巴不一样,小牛牛也不一样?”
   孩子好奇的问话逗得翠花一阵笑:“傻儿子,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宝宝的亲生父母遍寻不着,长生两口子只好无奈的继续抚养着孩子,时日一长,他们也就放弃了寻找她亲生父母的事情,只当是他们又生的一个孩子。宝宝到他们家的时候除了身上的衣服和裹她的小棉被外,她的父母没有留下她任何的信息,出生年月,只字未留。长生夫妇只好将宝宝到他们家的那天定为她的生日,因为她来的那天月亮特别的圆,月光也格外的亮美,他们给女儿取名叫明月。为了宝宝吃奶方便,长生给家里买了只奶山羊,这样不论黑天白天,宝宝随时都有奶喝了。长生依然抽空赶集去镇子上卖布头,每次都是天蒙蒙亮就起身赶路,到晚间背着星星回家。山路不好走,在没有月光照亮道路的晚上,一路上总会摔倒好几次才能到家,好在是自行车,不至于伤了他的身子。家里翠花照顾抚养孩子,这个孩子身体底子差,三天两头小病小灾不断,吃喝拉撒比管她那两个儿子费事了很多,天天只能围着她转了。她已经腾不开身子再下地干活了,地里的庄稼只能交给长生一个人。夫妻俩为了这个宝宝付出了很多的辛劳不说,关键是他们筹钱准备待孩子满百天后就带她去做豁唇的缝合手术,长生去医院咨询过,孩子越小,缝合的伤口越小,等将来长大了几乎就看不到有缝合过的痕迹了。
   为了给女儿做这个缝合手术,夫妻俩大半年的收入都贴上了。然而医生们对孩子的身体做了进一步的检查后,给了他们一个很残忍的结果,这个孩子是个先天性心脏功能不完整的患者,在她三岁前必须要进行两到三次的心脏修补手术,否则她的生命随时都有危险,随着她的长大,心脏负荷也就越大,身体供血不足的表现也就会越加明显,血液中氧气不足,就造成她呼吸困难,各个脏器供血不良,影响发育,也是她小小的嘴唇青黑的原因。心脏修补手术的费用对于他们这样的一个家庭而言无疑是个天文数字了。女儿的嘴唇缝合手术很成功,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了,但是他们夫妻俩并未因为女儿的手术成功感觉到轻松和开心,反倒因为这需要进一步的治疗越加的心情沉重起来了。
   女儿在一天天长大,心脏供血不足的症状也在一天天加重,翠花已经身心疲惫顾不过来照管自己的两个儿子,小儿子常常会出去磕了绊了,伤了胳膊伤了腿,连哭带喊弄一身的泥土回家挤她一身。晚上长生回家看到媳妇翠花憔悴疲惫的脸,再看一眼带着眼泪委屈睡着的儿子,默默地闷在院子里抽了好一会闷烟。思前想后,他最后决定把小儿子过继给他的堂弟抚养。
   长生的堂弟,两口子结婚多年一直未有生养,长生家生下小儿子的时候,他们两口子就想让哥哥把孩子送给他们,但是当时翠花和长生都舍不得。现在看到孩子因为自己照顾不周常常受伤,更加因为他们家的情况确实是面临很困难的境遇,他只能狠心将小儿交给弟弟抚养了。翠花在知道丈夫的决定后默默地哭了,她舍不得,揪心得疼,但又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来照顾孩子。好在堂弟家跟他们都在一个村,两家相距也就不到一里的路程,想儿子了随时可以去看。饶是如此,在堂弟两口子来接儿子的那天翠花还是躲开了,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躲得远远的一个人在外边嚎啕大哭了一场。
   (三)
   在长生夫妇体贴入微的照顾下,小明月长到一岁了,虽然个头胖瘦比不上同龄的孩子,但她咿呀学语会爸爸妈妈的叫了,六岁的大儿子也能背着她到处去玩了。连续三年,小明月经过了三次心脏修补手术,长生和翠儿将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地里的庄稼未等到收获就预先支付给了别人,就这样还东家借,西家讨,总算是未耽误孩子的最佳治疗时间。小明月得到了最好的治疗,他们多了一个乖乖女儿天使明月,但此时他们家已经是家徒四壁,债台高垒了,为了早日还清别人的欠款,赶集卖布头,夫妻两个一人出一个摊,这样收入就会多一半。女儿明月还小的时候,他们就带着孩子一起去赶集,早早的小明月就跟着父母风餐露宿。好在这小丫头从小就特别的懂事,跟在妈妈翠花的身边一整天一整天乖乖的,从来都不哭不闹,翠花在顾客少点稍微休息的时候,月月就顺势赖在妈妈的怀里享受一刻温存的母爱,顾客一多她就自觉的躲在一边一个人玩,乖巧得让人心疼。
   长生夫妻真的就是那起得比鸡早,干活比驴累,吃的比狗差,勤劳的小蚂蚁般没黑没明的干了好几年,省吃俭用,陆陆续续还清了月月手术所欠下的债务。这时候,月月已经是个小学二年级的小学生了,大儿子明辉上六年级。每天鸡叫头遍母亲翠花就已经做好了早饭,兄妹俩起身快快吃过,相伴着走到几里外的小学去上学。中午的饭菜母亲会给他们背在书包里,晚上放学回到家的时候爸妈们常常是还没回来,明辉和月月就学着做饭,一个烧火加柴,一个切菜煮粥,居然还能够像模像样的将馍馍热透,喝点热汤。等长生和翠花披星戴月回来后,不用动手,一双儿女一个递上毛巾,一个赶紧端汤递饭,他们疲惫的身心在这一刻得以宽慰和休息。简单吃过饭,翠花将一双儿女揽在怀里,粗糙的手替女儿擦擦脸蛋上的黑,再抚摸一下儿子的头发,微微一笑:“都是妈的好孩子,睡去吧。”
   认识这对夫妻的熟人都说他们傻,放着自己好好的日子不过,养了别人的病孩子,拖垮了他们的家庭,还将自己亲生的儿子送给了人,没有比他们两口子更傻的人了。听到这些话的长生和翠花无奈的笑笑:“谁叫我们遇见了这事呢!给谁都一样,咱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做这一切他们无怨无悔过。
   还清了一身债务的夫妻俩感到心里的负担轻松了很多,日子虽说依然贫穷,但只要不欠别人的,再苦再难,日子也过得心里是安稳的。对生活他们还是充满了希望,心里想着再辛苦两年,该有的总会有的。
   天上的那轮圆月缺了又圆,圆了又缺,寒来暑往,春去冬来,日子平平淡淡,忙忙碌碌中过了几年。他们的女儿明月已经上六年级了,明月虽算不上是个美女,头发偏少,眉毛稀疏,细眉细眼,鼻梁子不高,麦子黄的皮肤,薄薄的嘴唇,隐约可见上唇处有缝合的痕迹。尽管如此,明月性格还是很开朗,她从没在乎过自己的外貌,好像心中从来就没有烦心的事情。一回到家就能听到她不断咯咯咯的笑声,感染得翠花和长生的脸上也总是挂着笑,忘记了生活中的愁和苦。一有空她就带上母亲做的好吃的东西哼哼唱唱、连蹦带跳去给二哥送去。
   幸福的日子让人总是感觉过得很快。在家里的条件稍微好转后,长生琢磨着买了辆带货箱的手扶拖拉机。有了这辆手扶拖拉机,他们赶集做生意也方便,地里拉个庄稼也轻松了很多。新车买回来的那天,长生用他的手扶车拉上媳妇和三个孩子专门去县城逛了一天,这么多年以来他们难得的这么轻松开心过,好日子在一天一天的向他们走来,几个孩子的学习都非常优秀,一想到此,两口子睡觉脸上都带着微笑。他们曾经一次又一次的设想讨论过孩子们将来出息能够上大学,就走出了他们那个祖祖辈辈生活的小山沟沟,等他们老了也能跟儿女一起去大城市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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