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外甥
作者: 给力
时间: 2016-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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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毛杰宏格外卖力,累得气喘吁吁汗如雨下,王翠萍依旧不冷不热,有点例行公事,好在两人最后成功登顶,也算解馋。 他喘息稍平,搂住妻子趁热打铁地说:“日
摘要:舅舅外甥情逾父子!舅舅当年舍命一赌,才使外甥凑够钱上了大学。舅舅临死之前舍命一赌,才使外甥知道现在除了赚钱还该干点啥更有意义的事情。外甥被舅舅所感动和激励,从此像他那样尊重知识关注教育充满爱心!
一
毛杰宏格外卖力,累得气喘吁吁汗如雨下,王翠萍依旧不冷不热,有点例行公事,好在两人最后成功登顶,也算解馋。
他喘息稍平,搂住妻子趁热打铁地说:“日子好快呀,马上又要过年了,春节我们回趟乡下吧!”
闻听此言,她瞬间提升至一级戒备,眉头不由得微蹙。
“还是把老母亲接到城里过年吧。”
“可以呀,不过还是得回趟乡下。”
“疯了呀!老母亲在这过年咱跑回去?”
“得回去走走亲戚。”
“你好闲情逸致!就那几天假,还要值两天班,遇上急诊得随叫随到,哪来的时间?平常有空了回去看望一下不行吗?”
“这是城里人的想法,乡里人特别看重四时八节之礼,尤其是春节,晚辈若不去给长辈拜年,对晚辈来说很失礼,对长辈来说则很失面子。”
“你家的亲戚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虽说是亲戚又不相认,可比亲戚还要亲,从周一到周日,哪一天不排队找你走后门看病,你跑断腿拜得过来吗?”
这几年人的病好像比以前多了,每天总有那么多人举着大把大把的钞票去医院,求大夫赶快帮忙把钱花出去,好像这样心里才踏实一些。农村人好像是真的有钱了,有病就往省城跑,要住最好的医院,要找最好的大夫,弄得每家三甲医院都人满为患,住院难上加难,往往去医院好几天了还等不到床位,能在过道里弄个加床,都会让病人有踏上诺亚方舟的感觉。等疯了的病人家属不惜给大夫跪下磕头,可惜没用,大夫不是神仙大罗,变不出床位来,前面排队的人多了去了,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再说了,关系户和收了红包的还没安排过来呢,所以在医院,不管谁跪,给谁跪都一文不值,在这儿讲: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能让人嗤之以鼻。
毛杰宏出身农村,七大姑八大姨以及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自然不少,同村同乡同姓更是数不胜数。方圆几十里几乎人人皆知,毛杰宏的媳妇是汉唐医院的外科大拿,人送外号“王一刀”功夫了得,跟古代女侠一样刀出魔除。有个病病灾灾,不管是否属于胸外科都千方百计找毛杰宏,希望通过他的关系早挨女侠一刀。无休无止的搅扰让毛杰宏很烦,但这些人号准了他的脉,来之前,他老妈的电话早就过来了,这个是你大姨的侄子的叔,论起来近着呢;那个是你婶的爷爷的孙子,论起来亲着呢;这个人那一年在咱难的时候帮过咱。不是亲戚但比亲戚还亲,咱可不能没良心知恩不报,每次总有不容拒绝的说辞。毛杰宏是个孝子,凡是老母亲开口的一概不忍回绝,都会想方设法去办。怎么办?开始全得靠王翠平去办,一来二去自己慢慢也在医院混熟了,一般的事自己就办了,难办的事还得靠妻子这个科主任兼技术权威出面才能摆平。她一直很给面子,也算尽心竭力,所以毛杰宏嘴里不讲心里还是很感激的。刚才她借用了几句《红灯记》的歌词,其中的讥讽味道他当然辨得出来,但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继续舔着脸往下说,不实现春节携妻回乡拜年的想法绝不罢休。
“别的亲戚能不去就不去了,我舅家得跑一趟。”
“你舅对你有啥大恩,比山高比海深?这么念念不忘的!”
“我舅的确对我有恩!”
“那你就回去报恩吧,一定要把我最诚挚的慰问和最衷心的祝福带到哦。”
“都说我有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媳妇,他们都想瞻仰瞻仰您的芳容呢。”
“少给我油嘴滑舌,记得在中学语文课本里参观毛主席纪念堂才用瞻仰二字,我即使很伟大也还没躺进水晶棺呀,用得上这词吗?再说了两个舅又不是没见过我。”
“舅是见过你,但村里的很多人没见过呀,听说救苦救难的女菩萨化身省城著名女侠王一刀来了,还不得十里跪迎!”
“少来这一套,任你巧舌如簧天花乱坠,本女侠意志坚定绝不上当!”
“当真不去?”
“不去!”
“那只好让二房陪我去了。”
“谁?”
“不知道吧?说明我保密工作还是相当到位的。”
“别绕了,到底谁呀?”
“二房嘛,翻译成你们城里文化人的语言,就是如夫人,乡下叫二房。请不动夫人,只好降格请如夫人客串一下喽。”
“你敢!”
她嘴里说着,手里加点劲拧他的耳朵。
“哎呀呀!”他夸张地叫起来。
“家有如此悍妇,我有贼心也没贼胆呀!”
“贼心也不能有,一丝一毫都不行,敢不一心一意当好模范火车司机,小心我阉了你。不过嘛,看在这么多年无偿服务的份上,会替你再接上去的,以我的手艺应该不会留很明显的疤痕,既不影响颜值也不影响手感,更不影响使用功能,不用太过担心哟。”她语气绵软,说得轻描淡写。
“威胁我呀?大丈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他尽管心里有些发毛,嘴上不甘示弱。
“怎么忘了最关键的富贵不能淫?就算你不怕,小弟弟呢?”
“那就看在小弟弟的份上吧,替你鞍前马后服务这么多年,没有功劳总有苦劳,女侠您就不看僧面看佛面吧。”他舔着脸说。
“小弟弟求我的话,我倒可以考虑一下。”
毛杰宏觉察到了她态度的松动,更受到启发,马上积极行动起来,兵分两路,两手游走在她的敏感部位。
“想搞性贿赂是不?本女侠不吃那一套!再说了,你这不是瞎忙乎吗?还以为真的四十如虎啊!怕是心有余力不足吧!忙乎半天了,这小弟弟还跟煮过的面条一样……”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拨开。
“攒着吧,下次一并上缴。”
“那过年回乡下给舅拜年的事?”他小心翼翼地问。
“等我倒倒班看,我只是小小的科主任,不像你大大的董事长自己说了算。”
“老婆最大呀老公第二,你是我的心呀,你是我的肝……”
看到老婆已被搞掂,他兴奋得不由自主哼起一首流行歌曲。
“求你别唱了,太吓人啦,我寒毛都竖起来了。”她捂着耳朵说:“早操结束,我得起来准备早饭了。”
二
毛杰宏舅家位于西府塬上北山根,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不到二百公里的路程。一大半是高速,沿途只有背阴处尚有零星未融的积雪,路面黑黝黝的,车辆不多,毛杰宏的车速很高,路边一棵棵瘦高的杨树争先恐后跑得飞快,像后面有老虎撵一样。妻子跟着他回乡下走亲戚,儿子留在家里陪奶奶。王翠萍有点晕车,歪在后座上假寐,旁边堆着糕点等一大堆礼品。一上路,毛杰宏就讨好地跟她闲谝,后来见她不搭理也就知趣地不吱声了,放起她爱听的轻音乐。下高速后开始往塬上爬,感觉跟盘山路一样,上了塬马上是另外一番景象,塬下看着是山,其实塬上一马平川。温度比塬下低一些,雪才开始消融,田野里依然白皑皑一片,路面时而一段冰雪已化,时而一段还存着冰辙。汽车、摩托车、自行车、行人混杂,车速不得不慢下来,不到三十公里的路,用的时间竟跟一百多公里的高速差不多。
象山脚下的尧奠村是一个有几百户人家的大村子。这时候村里外出打工的人大多都回来了,是一年中人最齐整人气最旺的时候。过年的气氛比城里浓多了,村口空地上一大帮人在敲锣打鼓,一会得胜锣鼓,一会丰收锣鼓,敲得热热闹闹惊天动地。王翠萍被锣鼓声感染,一扫一路的萎靡不振,人有了精神,拿出手机放下车窗抢拍了几张。毛杰宏一边慢慢开车,一边跟围着锣鼓队看热闹的熟人打招呼,有人看到了后座上的王翠萍,与旁边的人兴奋地指指点点,写在脸上的崇敬让她心里很受用。
过了村口才几十米远,左后轮一滑,陷进一个泥坑,减档加油倒车,试火了几次怎么也爬不出来,朝车外瞅瞅,周围一片泥泞,似乎没地方落脚,这可咋办?他有些犯难。
这时候正好有一个中年人和两个后生从旁经过,中年人曾找毛杰宏住过院,热情得很,二话不说就招呼两个后生趴在车后面帮着推,也许人太少,也许地太滑使不上劲,试火了几次都不行。一个后生嘟囔说这好车就是重,别的车抬也抬起来了。王翠萍不好意思再坐在车上,开门想下来,那个中年人马上出言阻止。
“他嫂子你千万坐着莫动,此地不像城里到处是水泥地,甭管下雪下雨都干干净净,咱乡下这一消雪不是水泥地,脏得太太,别污了你皮鞋。”
他转身对旁边的一个后生说:“狗娃,去,再招呼几个人过来,就说省城王一刀的车陷泥窝咧,克利马嚓过来搭把手。”
他转头又对车里的王翠萍说:“我惦记着他嫂子你的好哩,你跟杰宏难得回来一趟,今个就是抬也要把你们连人带车抬过去。”
很快锣鼓声停下来,呼啦啦来了一大帮人,跑得慢的连一根手指头都插不上,到底是人多力量大,大家喊个一、二、三轻轻松松就把车抬出了泥窝。谢过众人,车继续慢慢前行,上了正街就是混凝土路面,不用再担心会陷进泥窝了。
大舅家在村子正街靠西头,门头很气派,门楼上覆盖着铮亮的琉璃瓦,一对大红灯笼挂在门楼下,铜钉榉木大门两边贴着红底金字的春联。
进屋坐定,大妗子张罗着泡茶拿糖摆瓜子,大舅陪他们说话,不一会一帮小孩在门口探头探脑,犹如一群怯怯的麻雀。王翠萍爱孩子,招呼他们进来,他们既不进来也不离开,只一堆挤在门口嘻嘻地笑。
大舅笑骂道:“这帮碎怂,瓷马二楞的,想进来就进来,站门口做甚?”
闻言他们哗啦一下一拥而进。
大舅笑眯眯地拨拉道:“这是老大的牛牛娃,这是老二的大女女,这是老三家的……”
总共五个从两三岁到七八岁的小孩。王翠萍忙着分糖果给红包,问他们的名字,逗他们玩。
毛杰宏给大舅发了一根烟,摸出打火机要替他点上,大舅把烟夹在耳朵上,还是抽自己的烟锅。大舅的话本就不多,毛杰宏也觉得没啥说的,两人各吸各的烟,沉默的时间长,说话的时间短。
“歇会去你二舅老屋,还是你二妗子新屋?”大舅没话找话问。
“二舅在哪达我就去哪达,他们不理视我二舅,想让我提礼当拜年,门都没有!”毛杰宏气哼哼地说。
“不行把礼当分两份,二舅一份,二妗子一份?”王翠萍建议。
“这不是礼当的问题更不是钱的问题,我二舅再说也是一家之主,说话没人听也就罢了,这么多年把老爷子一个人扔在老屋不理不睬,成何体统?太过分了吧?退一万步讲,平时这样也就算了,大过年的也不接过来遮一下眼堵一下嘴,也太不会做人了吧!”毛杰宏愤愤不平。
“不是我偏向你二妗子,也不是我爱数说你二舅,的的确确他不是的地方多,你知道的,他又喝又赌,差点把家败完咧。”大舅对毛杰宏的话不以为然。
“我不管他对他错,只知道他是我舅,我二妗子和兵兵这么对他,我看不惯受不了,他们不接我二舅过去的话,我绝对不会踏进新屋大门一步。”
“你这外甥哎,还蛮向着你二舅的。唉……”大舅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我去二舅那儿坐坐。”毛杰宏站起来说。
“唉,刚坐屁大一会呀。”大舅似乎有点不太高兴。
“外甥只是去看看他二舅,看你颇烦不!”大妗子刚好进来,转头对毛杰宏和王翠萍说,“大过年的,你二舅一个人冷清得很,应该过去看一看,不过外帮冰锅冷灶的,估计做不了个啥,晌午记得回这帮来,妗子给你们做点别样子,平时在省城不一定吃得上。”
“好的,妗子,我们很快就回来。”王翠萍答应着,瞅了一眼毛杰宏,他装着听不见没吭声。
出了院子,毛杰宏发动了车子。
“老屋那边有段泥路,正化着雪,怕不好走,不行就别开车了。”大舅提醒。
“没事,让二舅也看看我的新车。”
毛杰宏转头对王翠萍说:“赶紧上车,愣着干嘛!”
“就是的,又不远,走过去算了。”王翠萍对刚才陷进泥窝仍心有余悸。
“这地方可没人擦皮鞋哟。”
毛杰宏慢慢启动了车子,王翠萍闻言马上钻进车里。
二舅住的老屋在正街的北面,车子虽然开得极慢,但一两分钟就到了门口。这里的景象让人一下子想起改革开放前的农村,跟正街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让人怀疑是专门留着拍电视剧用的。院墙是土夯的,风吹雨打留下几个豁口,还能看到鸟儿们新近留下的到此一歇的痕迹,几株低矮枯黄的野草随风摇曳,墙根有些地方被风雨侵蚀得凹陷进去,让人担心不堪重负摇摇欲坠。木质门框斑驳陆离仿佛出土文物,连个春联都没贴,大门敞开,一看就知道二舅在家。
嘀……嘀……嘀……毛杰宏长按了三声喇叭,不但屋子里的人能听到,估计半个村的人都能听到。
“直接进不行呀?按啥喇叭嘛,难道要二舅出来迎接?跟你舅还摆谱!”王翠萍不以为然。
“你不懂!”毛杰宏摇摇头说。
毛杰宏的话音未落,就见二舅搓着手呵呵笑着急急火火跑出门来。
“我就觉着我外甥该来咧。”
二舅个头没大舅高,头发花白,脸色黝黑,有些佝偻,显得比大舅还老,但一脸笑容犹如冬日阳光。
“哎呀,外甥媳妇也来咧,呵呵……”他嘿嘿地笑着,显得有些拘谨。
“今年翠萍特意请了假,专门和我一块来看二舅你。”毛杰宏几乎是喊着说,仿佛得让全村的人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