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吟

时常会想，生活在下一刻下一秒，是否将会变得不一样。事实是，它不一样，它也一样。
　　 不记得前些年站在长城脚下的感觉了，如今忆起，激动或是兴奋的心情却是没有，顺手翻看那年写的日志，才发现笔下也没有这些字眼。时间稍稍往前推移一点——那一刻——我们坐在开往八达岭长城的城际列车上，我瞅着窗外，眼中是以180KM/h倒退的群山和丛木，还有恍惚在心中的时间。我时常迷失在这一种奇异的状态中，脑海奔涌翻腾，每一次穿越山间的隧道，都像进入时间隧道，零星琐碎的片段，随机地冲入脑海，激起更激烈的风暴。当然这些经历，都会下车脚着陆地刹那恢复原样，再次成为这匆匆来去的旅客中的一员，渺小得几近被淹没人海。在向着蜿蜒盘旋的长城内一步步往上，脑中也并没有那一句“不到长城非好汉”的概念，无意听闻后，也只是摇头轻笑。身在这万人涌动的人海，耳边呼啸的，也不是曾经苍凉的风啸，只是一片响亮后，就能烟消云散的一个突兀，当时我在想什么呢，其实什么也没想，想什么都显得多余，只要望向城墙外，眼中这片河山，心中就自然而然地可以听见风吟。它来自哪里，来自何时，而今又要吹向何处，我并不清楚。在这一刻，我感受到生活在这一秒和上一秒，它是不一样的。
　　 有人说，你所看到的，感受到的，很大一部分取决于你现有的感情。心若悲魂，何处闻高歌？这的确是句大实话。但在面对最真实的自己，没有人可以牵强附会，强颜欢笑，可以人前千般好，终究难以自欺欺人。
　　 我坐在窗台边沉思，脑海里闪现地却是我亲手写下的三个大字——“懒懒懒”。这是我贴在床边墙上的自我写照，乳臭未干的笔迹，还能清晰地看出技艺的粗糙，心境的矫揉造作。是以，我几乎断绝了身边所有的联系。正如自我剖析的一样，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懒人。之所以是三个“懒”，自然是指三个方面。一是人懒，尽管短期的行为是极为安分勤快，但若一月，半年，一年后再看，定然现出原形；二是心懒，懒得去作更长远的打算，一切都想走一步看一步，随遇而安；三是懒得处理关系，于是，便是人情淡薄，薄清寡义。我可以接受别人片面的评价，但回归本心，我依然只想做好自己便好。无论别人如何言语，事实是下一秒的生活，它依然一样，依然按着它既定的方式运行着，并没有因此有何变化。
　　 自知这一切究竟，偏是奈何不得，若要引用一句俗不可耐的叫法，这便是“贱”。
　　 春夏秋冬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日复一日的时光里，我们走过一程又一程相似的路，看相似的风景，做一样的事，所耗尽的生命，偏是有去无回，没办法去怪老天爷太混账，只能暗地里骂自己太犯贱。这其实都不算啥，人嘛，用坐在庙堂上，摆出宝相庄严的佛的劝世缄言来说，便是：“施主，你着相了。”是啊，我们都着了万物的相，心里不是喷涌着欲望，便是暗藏着玄机，干净的脸上，都能轻易地看出贴着一层透明的虚荣，阳光照耀下，闪烁的光芒，都能亮瞎24K钛合金狗眼。不过这都没关系，我们照样可以向着光亮奔跑，可以在青春里迷茫，可以借着荷尔蒙肆意放纵，可以拉着弓把丘比特之剑射向茫茫众生，我们依旧在做许多随心所欲的事，谁让我们贱呢！我们果断而勇敢坚强地践行着这一准则，我们无所畏惧！
　　 然而对与否，我已无从关心。就如谁也无法告知，这究竟是否又是一场灵魂摆渡呢？
　　 很多时候，因为看见了不一样的下一刻下一秒，于是，想在下下一刻下下一秒，看见另一种不一样，日子就在这种这一秒为下一秒而努力，这一刻为下一刻而作计划，寻找可实现的交接点，为这一个交接点下苦功夫、忍受困难、寂寞、孤独，甚至冷嘲热讽，提防背后的黑枪，直到一切水到渠成，柳暗花明。然后于某天在失眠的夜里问自己，这一路风雨过去，是否就能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有无数个夜里，我就如此这般地问自己，脑海中飘过生死、轮回、爱恨、生命、平静的村庄、酒、女人、孩子、还有苍凉的晚风……
　　 沉默似高挂夜空的明月，回应唯有吹过耳旁的风吟。
　　 我寻思，当这些贱人贱行，最后都揉晒成一饼茶，再经数年珍藏后，便用数十年后残留的热情沸腾的那岁月长河水泡上三泡，这一生的滋味，便都一并入了肝肠。
　　 我抿上一口泡好的铁观音，闭上眼，把耳朵朝着风来的方向。
　　 舌尖微微苦涩，耳边呼呼风声。
　　 经年之后。
　　 不管它究竟一样与否。
　　 都且听风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