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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柱的命运

作者: 江南柳烟 时间: 2016-01-15 阅读: 242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新郎不是我  范晓柱站在自家屋里的窗前,一张满是灼烧留下的疤痕的脸皱成苦瓜,今年虽然已经27岁,但是个子不到一米六高,似乎时间在他这里停留了一段

摘要:三柱走了,被家人埋在了那片林地的山边,只要他一抬头,就可以看到村庄,看着他曾和他的牛儿走过的每一寸土地,这一次他永远地留在了他梦想的地方,他像一颗种子扎根在泥土里,永生永世守着他的林地和村庄。
   一.新郎不是我
   范晓柱站在自家屋里的窗前,一张满是灼烧留下的疤痕的脸皱成苦瓜,今年虽然已经27岁,但是个子不到一米六高,似乎时间在他这里停留了一段,然后才漫无表情的前进。总之他的个头,和被事故撕扯得看不清年龄的脸,没有人相信他是将近30岁的人。连他六十几岁的老母亲也感觉这个儿子不够成熟,时时刻刻需要她来谋划今后的人生该怎样走。
   东邻家的院落唢呐高亢地吹着,这听在他的耳朵里是那么刺耳,他堵住耳朵拒绝这恼人的唢呐声灌进耳朵里。他想躲起来,这样他就不会这样难过和不安。今天是他从小玩到大的王妹妹出嫁的日子,那个傻里傻气只要每天睁开眼睛,就吵着跟着他身前身后转悠的的王妹妹,过了今天就很难见到了,她即将嫁给邻村一位瘸了腿的光棍。
   可他也是光棍,王家大叔是看着三柱长大的,他他懂得这天底下唯有三柱能够好好待他的女儿好,老人家放下身段曾委托媒人来提亲,被三柱的母亲婉拒了。他的母亲期待三柱娶一个身有残疾的人,这样他的孩子才不会有智商问题,她帮着养大,那么自己的儿子在她无能力照顾的时候,有他的儿子守护她也可以放心地离去。他母亲这样盘算着,实际上也是这样做的。
   窗外雪花翻飞,如蝶翩翩而舞,又似淘气的小精灵撞击着世间万物。小时候王妹妹常常跟随他跑到辘轳井旁边滑冰,那时候王妹妹没少闹出笑话来,只要有淘气的坏小子欺负王妹妹的傻气,他都很仗义地出面赶跑了那些坏小子。那些淘小子气不过,说王妹妹是他的媳妇。这样的说法他不介意,只要王妹妹好好地待在身边就好。
   三柱木然地看着左邻右舍围在王家院子里看热闹,但是他的心苦的不堪忍受,和王妹妹在一起玩耍的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王妹妹喜欢大个的燕蝶,黑色的、闪着绿光的,给人感觉很神秘,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侠客,误飞入人间。王家妹妹不知何故看到它总是手舞足蹈地扯着他的衣襟,嘴里嚷嚷着:“好看,要,要。”
   三柱毫不犹豫地回到院子里,翻出自家的扫帚从中扯出一根竹条,然后很有技巧地悄悄跟在燕蝶身后,等着它落地休息。那只蝶似乎看到了陌生人的身影,狡猾地划着曲线飞离。三柱不急,耐着性子紧紧跟随着,跟出去很远,那只蝶也没有落地的迹象,他只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手握竹条向燕蝶狂扫,那只蝶终于被三柱抽晕,像个醉汉一样落了下来。三柱急忙跑过去逮住。
   他的傻妹妹趿拉着一双鞋也跟了来,伸手就要抢,三柱一侧身,躲过了傻妹妹的鲁莽,怕她毫没形象地哀嚎,三柱制止住她的手,急言道:“我回家取一根线来拴住它,再给你玩。”
   王妹妹听懂了他的话,愣愣地跟着他回到家里。他背着母亲从线笸箩里扯下一根线,很小心地把燕蝶用线拴好递给了王妹妹。
   王妹妹得到心里想要的东西开心极了,情不自禁地哼起歌来,歌里唱的是什么,没有人能够听得懂,但是三柱懂得他的傻妹妹是高兴的,这就足够了。
   三柱整个夏天都会想着法子寻找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给他的傻妹妹。那些初长成刚刚绽放的乡间野花,别人没有他的傻妹妹有,因为只有他三柱肯冒险走进密林或者是沟壑里找到这些很难一见的野花。有时候也会掏到刚刚出生的鸟儿送给王妹妹玩,夏天是他和王妹妹最开心的季节,因为他们都不惧自然的险恶,敢闯,只要想要,就去拿,童年的生活自然无比的丰富多彩。
   实际上冬天的时候,三柱也会找到乐趣,每次大雪过后,鸟儿们找不到食物,它们会离开山林,飞入老百姓的院落找点食物吃。三柱知道这些鸟儿的习性,入了冬他早早地准备了箩筐,这箩筐不同于平时使用的,没有边沿,而且圆形的,个头也比较大。
   一侧系上绳索,然后用木棍虚虚地支撑起箩筐,在箩筐下面撒上一些碎粮食。鸟儿看见了,必保钻进来偷食吃,他只要一拽绳索,再精明的鸟儿也会被扣在箩筐里。每次下雪他都会扣住十来只麻雀,然后他等着王妹妹从家里出来送给她。
   大概是出嫁时的一些民俗已经做完,亲朋好友吵闹着从屋里搬东西,那是陪嫁。王家很富足陪嫁的东西也很多,王妹妹是家中最小的。哥哥姐姐们过的都很好,送给她的东西自然会很多。
   三柱的脑袋乱糟糟的,所有的往事都不可遏制地钻出来让他不得安宁。小时候他刚会走,喜欢在屋子里迈着蹒跚的脚步玩耍。母亲生的孩子多,生下来都是大的哄小的,他是家中的第七个孩子,母亲自然不会担心他会有什么意外,有那些哥哥姐姐陪着他玩。但是他的母亲忘记了一点,正因为人多,厮闹起来忘记了还有一个刚刚会走不会说话的小家伙需要保护。
   三柱就是这样的在哥哥姐姐的眼皮子底下,踩翻了盖土豆窖的木板,木板掉进了窖里,他也跟着掉进去了。屋里的人听到响动回过身来一看眼前的情景,傻了眼,急忙下窖将三柱抱出来。人是抱出来了,面色苍白,也没有了声音。
   在厨房里忙着准备一家晚饭的三柱的母亲听到吵闹声,急忙跑进来一看,小儿子挺尸一样地躺在火炕上没了声音,哭喊着骂这些不省心的子女连个孩子都看护不好。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三柱咔咔了两声有了动静。自从他醒了之后,人不如从前精灵,有些呆愣,三柱的母亲知道儿子掉进土豆窖里吓着了,但是事情发生了又能怎么办,只能在心里祈求上苍不要再有什么磨难给这孩子了。
   俗话说,担心什么来什么,那年的冬天,也是三柱三岁的时候,北方的农村,习惯晚上用木柴做饭,饭做好了,再把灶坑里烧得旺旺的炭火掏出来,放到用黄泥做的带猫耳的火盆里,然后放到大屋的火炕上烘烤,只一会屋子变得暖烘烘的。
   小孩子时刻不能安分,那时候又没有电视打发时间,唯有彼此追逐才能够消耗过盛的的精力。三柱和他的三姐嬉闹着,他的三姐抓住他的衣领一扯,他没有站稳脚跟一个跟头倒在了火盆旁边,一只手很不幸地杵到火盆的边缘,火盆掀翻扣到了他的脸上,火热的炭火烧得他满脸是泡。
   虽然家里人把他送到医院救治了过来,但是他的脸全部被烧伤,伤好了留下了丑陋的伤疤。
   他听母亲说过,王家妹妹就是在那一年出生的,生下来不会说话,后来会说话了,也是说的云里雾里的。想要的东西必须要到手,否则便扯起嘴丫子哭个没完没了。
   送亲的车即将出发,他的心也落到深谷里,生无渴望,又不可自拔地悲痛起来。他怨母亲没有答应王家的提亲,那是上苍给他的幸福。
   若是母亲答应了这门亲事,也许全村人会用鄙夷的目光关注他和王家妹妹的生活,担心他们没有生活能力。他自信靠着自己的劳动能够养活王妹妹,给她买很多很多好吃的,也会扯上几米布做她喜欢的衣服穿。
   但是他不能违背母亲的意愿,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母亲是最维护他的,他不能让母亲伤心。他也不好意思站出来说自己很愿意娶王妹妹为妻。
   唢呐声吹着欢快的曲调将迎亲的队伍领出了王家的院落,向着屯西头走去,刚刚还热闹的院子里只剩下王妹妹的老母亲站在院里抹着眼泪不肯进屋。
   三柱感觉自己的幸福都随着王妹妹的远嫁而结束,他不知道自己将来怎么走完自己的人生路。他蔫头耷脑地走回自己的屋里,一身疲惫地躺在炕上长吁短叹。
  
   二.雄心壮志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三柱在家躺了三天,母亲劝他赶牛上山,他当做没有听见,劝他起来吃饭他也不应。
   三柱的母亲气急了骂道:“你自己养活自己都是个困难,娶了一个不知事的傻子怎么生活?她需要有闲人时刻照顾,否则跑出这个村庄她都不知道怎么回来?我老了,不能够老陪在你身边,你放心,我会尽力帮你娶一个智商没有问题的媳妇的,哪怕是瘸子、哑巴,也好过傻子,傻子会留根的!”
   三柱听到母亲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若是自己小时候不那么淘气,自己也不会造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母亲说的何尝不是事实,但是好的姑娘怎么会跟他?这样想着,他虚弱地爬起来,端起饭碗吃饭。三柱的母亲看到儿子肯吃饭了,一颗担忧的心放下了。
   自从王妹妹出嫁后,她的父母也张罗搬到儿子那里去。说起来王家是这个村庄的大户,两个儿子都在外地工作并且安了家,如今最让人不省心的王家妹妹有了婆家,老两口子寻思着自己年岁大了,应该搬到儿子跟前去养老,这样房子也要卖出去。
   三柱家和王家是邻居,大哥娶亲后依然住在自家的北炕,二哥结婚时买了两间小草房单过去了。全家人一商量决定把王家的房子买下来,一家人才可以住的宽绰。
   房子买了下来,三柱的大哥为小辈住在西屋,他和父母住在东屋,老屋卖给了三柱的大姐一家。那老屋已经破烂不堪,他的大姐一家买到手就决定拆了老屋,重新建成三间大瓦房。那是本村第一栋红砖大瓦房,令全村人十分羡慕。
   这样稀里糊涂地又过去了将近十年,三柱哥哥姐姐家的孩子陆续长大了。三柱的大哥也是好面子的人,大妹家的房子早早盖起来了,真是让人眼热,他的儿子也快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他也很想在儿子成家前把新房子盖起来。心里着急,人这一着急,方寸大乱,甚至想出不可理喻的想法。每次他一喝醉酒,就摇摇晃晃地走进东屋,身子一歪倒在火炕上墨迹起来:“妈,你三个儿子,老二两个闺女,老三媳妇还没有个人影,就他那傻样何年才能娶到媳妇,这辈子我看算了。你现在只有我儿子一个孙子,眼看着因为没有新房子,婚姻成了问题,你怎么不替我想想招?”
   三柱的母亲对大儿子的无理取闹是啥招都没有,每次来闹,她只能泪眼汪汪的忍受着。三柱不敢和大哥顶嘴,大哥损他就是个家常便饭。他憋着气站在母亲身旁,小声安慰着干瘦如柴的老母亲不要生气。
   最后三柱的母亲不得不答应搬出老屋,在自家园子的东侧建了一间半的厢房住下来。他大哥把从王家买来的三间房推倒重新盖了四间大砖房。
   三柱看着姐姐、哥哥家都盖起了新房子,屋里建设得和城里商品楼差不多,二哥虽然只有两个女儿,旧草房推到了也翻盖了红砖铁皮房。他的自尊受到了质问:自己也是母亲的孩子,而且他无妻无儿女,居然没有能力盖起新房子,在全村面前很有尊严地活着吗?
   他希望年迈的母亲再不用因为给他攒钱成家,舍不得花电费点电灯,依然点着昏暗的煤油灯照亮。更不希望母亲一大把年纪,还要接受亲属的好意穿那些褪了色的、很不合体的衣服穿。
   他是个男人,一个年近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他和母亲现在所处的尴尬处境与他的无能有关。他想着自己必须强大起来,挣到更多的钱,也可以很有面子的拿出大把的钞票,请来泥瓦匠和小工盖起亮堂堂的红砖彩色钢板的新房子。
   他寻思着怎么样才能够挣到更多的钱?他会养牛,每年的夏天他都和那些牛闲逛在山林里,那里有自然生长的野核头和蘑菇,也有城里人爱吃的山野菜。想到这里,他决定从明天起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他的变化让她的母亲很欣慰,不管怎样,只要小儿子有自己的事情做,总比一天没有事情可做要好。每年养牛卖的钱他如数交给了母亲,而自己采山卖的钱,他偷偷赞起来。母亲也不问他额外的收入干什么用,自己的儿子幼年遭遇不幸已经够可怜,其它的事她不想管太多。
   到了冬天,北方被大雪覆盖,牛也不用人经管吃草了,它们每天也只不过走出家门遛一遛,拣拾一些残剩的植物的叶子来吃,到了快要天黑的时候,自己就会回家了。
   三柱自从有了自己宏伟计划,他很少去和上了岁数的老人看小牌。更多的时候,逛到山里下套逮野兔和山鸡。这是城里人最想要的山货,每天都有人联系他要一些,他也有自己扑捉它们的方法。最好的时间是下大雪时山鸡发蒙,野兔找不到食物吃,那么他在野兔和山鸡常出现的地方下的套就会逮到它们。
   他把自己额外挣来的钱都攒了起来,连他的母亲都不知道,他想给母亲一个惊喜。这样想着他的干劲更加十足了。
   三柱的老舅在这里买了五十亩的荒山,去年请了工人清理了林子里多余的杂树,重新栽上了白杨和松树。当地的村民素质比较低,占了便宜就是好事,常常把羊赶到这里,祸害了不少树木,也有的村民夜里到这里砍伐树木当成烧火柴烧。
   他的老舅特意开车来找他,请他一边放牛一边帮着他看护山林。三柱低着头不敢答应:“那些村民不怕我,我遇见了也阻止不了。”
   “这没有关系,我给你一部手机,手机里有我的电话,有情况给我打电话,若是撞见偷伐树木的拨打另一个号码。”
   三柱在村民的眼里和一个野人差不多,他的脸很少去洗,每天脏兮兮的。头发也很长,谁让剪他也不剪,问他原因,他也不说。这样的他别人很少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一身宽大不合体的衣服,造就了他邋里邋遢的形象。小孩子见他躲得远远的,但是大人见了他当作他不存在一样。
   三柱的老舅懂得这个外甥的顾虑,微笑着说道:“每年我都会给你看护费,而且你也可以把牛赶到林子里放养,记得不要让人赶着羊在林子里放养。若是你能够耐得住寂寞,我可以出资帮你在山林的山脚下盖一栋房子,你想要什么样的,你自己说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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