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鬼记

　　 一
　　 这是爷爷给我讲的他自己的亲身经历，为了方便，我用第一人称。
　　 事情发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我二十出头。年轻的时候我非常有力气，有一次村里发生大火，我一使劲，把一缸装有约重三百斤小麦的缸子托上肩，从火里跑了出来。事后才想起，当时看见旁边那泡咸鸭蛋的水已经开始冒泡了。
　　 当时正值盛夏，大概农历五月底或者六月初。因为玉米基本上已经成熟，每天晚上需要人去守夜。我想只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才能懂，当时还是集体，粮食非常紧张，每次到了快要收成的时候都要轮流守夜，不然就会有人来偷。当晚和我一起的是村里一个年轻人，隐去姓吧，他叫显余，才十几岁，和我同族。夏天要八点过才会黑透，晚饭过后，我们各执一根扁担出了门。拿着扁担是为了壮胆，那时候村里非常热闹，尤其是夏天，乘凉的人不到后半夜是不回家的，孩子成群结队的在村里嬉笑打闹。
　　 我和显余相对而坐，抽着烟，扁担放在各自的旁边。那块地离村子步行就十分钟左右，地势也算响亮。约摸着十一二点了吧，他突然大喊一声，“二叔，你后面，快点！”我一回头，看见离我一两丈远的地方站着个男人，非常高大，白色衬衫挂在肩上，还能看见扣子只扣了一颗，两手叉在腰间，光着膀子。我和显余都年轻，也不示弱，迅速操起扁担，几步上前，朝那白衬衫砍去，只见他轻快的躲开，转身就跑。我也算个子高大，和显余紧随其后，我们俩跑得很快，那白衬衫一直在前面，风吹得衬衫都飘起来，始终就差那么丈把远的距离……
　　 追了快十分钟的样子，到一片古坟地，白衬衫突然没了影子，当时我一点也不害怕，和显余点着火一个坟洞一个坟洞的找，可始终没有找到白衬衫。
　　 我们突然有些后怕，生怕玉米被人偷了，赶紧跑回玉米地，还是那么安静，玉米一个也没少。显余告诉我，他突然就发现我身后有了那个男人，按理说我们相对而过，他是能提前发现，他说看见白衬衫男子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快搭上我肩膀了，可我才一回头，他就退出了两丈远。我们都确定他不是附近的人，每天朝夕相处，每个人走路的姿势彼此都了然于心……
　　 第二天显余就病倒了，我想是惊吓所致，这一躺就是一个月，我们都没对别人说前一天晚上的事，如果说了大家就不敢去守夜，一旦玉米丢了我们就有责任……
　　
　　 二
　　 二00二年五月，我准备中考的时候。
　　 中学后就是住校生了。学校位于山脚下，那时候不像现在的宿舍安排那么周密，老师为了我们不被打扰，特意把女宿舍安排在了僻静的地方。宿舍位于最下层，以前是实验室，潮湿，结构相当于地下室，如果不刻意去，平时是不会有人路过的。上面那几层是教学楼，我们的班级在第三层，宿舍后面是男厕所，所以老师在我们入住前封死了窗户，遮得密不透风，只留下门口可以出入。现在想想当初真的危险，一旦发生火灾都没办法逃生，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那天模拟考试，我和颖子十一点交卷的，然后就一起回了宿舍。一推开门，看见宿舍里面站着个男孩子，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好像很久没剪，有些乱，穿着纯色的套装，长衣长裤，他没有任何动作，我们站在门口，一直盯着。
　　 “有小偷”
　　 我对颖子说着，把她拉出了门，再顺手把门带上。颖子一直没说话，平时特别灵敏的她有些木呐。
　　 “一定要叫人来抓住他！”
　　 然后我就这么僵持在了宿舍外面，离门口也就两米远，天生嗓门大的我，对着三楼班级处喊那些个子高大的男同学。他们几步就到了，一下推开了宿舍的门，我和颖子没敢进去，就这么全程在门口看着。可是找遍了全宿舍，没有任何踪迹。我不相信，因为自己一直没离开，门是唯一的出口。
　　 然后我也进去找了，当我也确定宿舍没有任何陌生人的时候，只觉得两腿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三
　　 我出生在上世纪40年代，当过兵，退伍以后被分配到客运站，成了一名长途客车司机。
　　 记得我刚工作的时候也是20出头，每天天不亮我就要步行一个小时，去到乡里的发车点。这其中会经过一片坟地，自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它就存在着，老人总说那片风水好，所以村里但凡有人过世，首先就是请风水师去那片看看，日积月累，坟已经密密麻麻了，说不定一锄下去，就能挖到一座根本没见过踪迹的坟头。我是出了名的大胆，对这一切毫不在乎，日子过得也相安无事。
　　 那是一个夏天，我出门的时候还是一片月色，路上没有人。我没有抽烟的习惯，只是一个人快步的走着，走近那片坟地的时候，我突然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月色下，大概距离我十几米的位置，一个人影从坟头钻了出来，只一晃，又不见了。我没敢往前走，轻轻地蹲下，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坟头。没错，我再一次的看见从坟头探出的人影，只一下，它又缩了回去。强烈的恐惧感让我的脑袋“嗡”的一下炸了，我就这样在原地蹲着，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我一直盯着坟头，而它始终保持着那一动作，特别规律的过两分钟又探出半个身子看看。莫非今天真的遇见鬼了？？我的心好像要跳出来，怎么也平复不了！四周及其安静，没一个人影，我就这么看着，进退两难！
　　 约摸半个小时过去了，那鬼似乎一直没发现我，更没有伤害我的意思，他始终保持着之前的动作，过两分钟又探出身子看看，恐惧的气氛有了些许的缓和。突然一个念头从我心里闪过：世人都说有鬼，这鬼到底长什么样？我要是今天真能抓住或者看看清楚也好啊！！想到这，我轻轻地站了起来，握紧了拳头给自己壮胆，看准他一探头，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扑倒在地——
　　 只听得那鬼大叫一声，“啊————”然后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传来：“你是人还是鬼啊？放开我！”
　　 我一下坐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是村里的陈嫂，想必也是吓得不轻，还坐在地上不敢睁眼，我赶紧叫她：“陈嫂，是我，这天都没亮，你在这干什么？你一个人不害怕啊？”
　　 看清楚了讲话的人，她才站起来，“家里没有男劳力，到处都没草割了，白天的时候看见这坟头的草长得好，想着趁孩子起床前割了还能来得及回家做饭，本来我就害怕，不成想被你这一吓——”
　　 我继续赶路，脚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想必这世上根本就没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