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这是一个星期六的上午，太阳高悬在头顶，把它那并不炽热的光芒懒洋洋地洒在了小区院子的树枝上，房顶上和水泥马路上，但这并没有使原本寒冷的空气因此而变得有了一丝暖意。
　　 当小敏提着塑料桶和大蒜、黄芽白等蔬菜来到水井旁时，对面邻居小红此时也正在水井旁洗衣服，看到小敏过来，她边洗衣服边抬起头来和她打招呼道：“今天休息啊？难得见你到这里来洗菜！”
　　 “是的，天太冷了，自来水冰冷透骨！”小敏放下塑料桶和蔬菜，微笑着说道。
　　 “这井水舒服，冬天我就喜欢到这里来用水！”小红用手搓着衣服，笑道。
　　 “是的，还好有这口井，冬暖夏凉的！”
　　 “是啊。快过年了，你买了年货没有？”
　　 “还没有呢。”
　　 “今年我们可以过个好年了。”小红说着，眼里嘴角全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今年和往年有什么不同吗？”小敏一边在水桶里清洗着蔬菜，一边不解地问道。
　　 “今年尚德公司效益好，公司给每个员工发了一万五千元的年终奖，你说有了这些钱，过年什么不好买？”
　　 “好你个汪洋，发了一万五千元的年终奖，只交给我一万，还有五千元到哪去了？”听到小红这样说，小敏在心里嘀咕道。
　　 “发什么呆呢？不会是你家汪洋的年终奖还没上交吧？那可怪我多嘴了！”小红看着小敏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问道。
　　 “哦，不是。”小敏用手拢了一下额前的刘海，说道。
　　 “汪洋为什么要私藏五千元钱不上交呢？这些钱他用到哪儿去了？是不是以前他也有过这种偷藏私房钱的事而一直没被她发现？他还有多少事瞒着她？……”回到家里，小敏想到这一个又一个的疑问，不觉有点恼火，她想立即把丈夫叫来盘问一番，可这样一想还是觉得不妥，“万一他不说实话，随便用一句什么话来搪塞她，这样她不但仍旧不知道他偷藏私房钱的真相，反而打草惊蛇了，这样以后他更会想办法防着她了”。想到这里，她还是忍住了，她决定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中饭做好后，小敏一边取下围裙，一边叫道：“汪洋，吃饭了。”
　　 “好嘞！老婆大人辛苦了！”汪洋关掉电视，走到饭厅来，一边看着桌子上热腾腾的饭菜，一边笑咪咪地对小敏说道。
　　 汪洋先给小敏乘了一碗饭，再给自己也乘了一碗饭，这才在饭桌旁坐了下来。
　　 “听说今年你们公司的效益不错。”小敏在汪洋的对面坐下后，拿起筷子夹了一些菜到碗里，这才问道。
　　 “是的，还好。”汪洋答道。
　　 “今年效益好，怎么公司没给你们多发一些年终奖？”小敏说着，把筷子伸进了红烧肉那只碗里。
　　 “这……我哪知道？”听到小敏这样问，汪洋的心里格登一下，心想不会是她发现了什么吧？但又想，也许她只是随便一问，于是像没事似地答道。
　　 “你这个没良心的，还在我面前装蒜，以为我不知道你偷藏了五千元钱私房钱吧！”小敏在心里骂道，但表面上仍微笑着说道，“也是，我们做员工的还不是领导发多少，我们就收多少，你说是吧？”
　　 “是啊，是啊！”汪洋附和道。
　　 “下午我和妹妹约好去逛街，你呢，下午做什么？”
　　 “晚上同学聚会，我们几个人约好早点去打牌，我四点钟出去。”汪洋说道。
　　 “同学聚会？鬼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先试探一下你看看”小敏在心里骂道，但嘴上却说道，“带我去吧，我也好久没有出去吃饭了。”
　　 “同学聚会，你去做什么？你想去外面吃饭，明晚我带你出去吃就是。”汪洋说道。
　　 “你请我，我还不愿去呢，只是和你开玩笑而已！”小敏看了一眼汪洋，故作轻松地笑道。
　　 晚上小敏睡了一觉醒来，伸手往身边一摸，没人，此时屋里静悄悄的，仿佛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回来？”小敏按亮了床头的壁灯，拿出枕头下的手表看了看，已是次日凌晨一点多了，“竟然不打招呼就在外面过夜？这什么情况？以前这事可从来没有过啊？”
　　 想到这里，小敏拿起手机立即拨打起汪洋的电话来，可听到的却是“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请您稍后再拨。”
　　 小敏急了，于是再次拨打汪洋的电话，可听到的仍是那句“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小敏的心里一阵慌乱，心跳也加快了，好似里面正有一只小兔在往外蹦似的。
　　 结婚十多年了，汪洋这还是头一次出现夜不归宿的情况，这使得小敏又急又怕，于是他从手机里搜索出汪洋的同学兼同事杨子华的电话，正要拨通，想起现在是凌晨一点多钟，人家也许正在睡觉呢，于是又急忙把它按掉了。
　　 这一晚，小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基本是没有再合眼。
　　 早上六点多钟，小敏就起床了，她站在阳台上往外一看，只见到处都是雾蒙蒙一片，分不清楚哪里是房屋哪里是树木。
　　 小敏再返回到卧室，从床上拿起手机，再次试着拨打汪洋的电话，没想到电话通了。
　　 “老婆，对不起，昨晚……”电话那头，汪洋解释着什么。
　　 “昨晚干什么去了？为什么关机？你不知道我会担心啊？”听到汪洋的声音，小敏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斥责。
　　 “老婆，实在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现正在回家的路上，我回来再和你解释。”汪洋赔着笑脸说道。
　　 十来分钟后，汪洋回来了，一脸的疲惫，头发也有点凌乱。走进家里，他再次向小敏致歉道：“老婆，都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昨晚吃完晚饭后我就说要回家，可那几个要好的同学劝我留下来陪他们打牌，说反正明天是星期天，不用上班，玩晚一点再走，刚开始我不肯，可拗不过他们的再三挽留，就留下来了。后来玩得兴起，就忘了给你打电话，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已是十一点多钟了，我怕此时打电话会吵醒你，就没有再打。后来手机没电就自动关机了，等我发现的时候已是凌晨三点多了，我这才借同学的充电器充了一会儿电。”
　　 “这理由编得挺顺溜的啊，你现在长能耐了！”小敏看着汪洋，轻蔑地笑了笑，说道。
　　 “老婆，我发誓，我说得话句句属实，不信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问杨子华，昨晚他也在宾馆打牌，可以给我作证。”汪洋举起右手，似乎是很认真地说道。
　　 “好，我暂且相信你！看你一身脏的，快去洗个澡吧。”小敏似信非信地说道。
　　 “好，谢谢老婆能原谅我！”说着，汪洋脱掉外面的羽绒服和羊毛衫，到卧室拿了里面换洗的衣服就进了洗手间。
　　 不一会儿，就听到洗手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小敏从沙发上拿起汪洋的羽绒服到鼻孔前闻了闻，竟然闻到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道。
　　 “怎么有香水味道？难道昨晚他不是和同学在打牌，而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想到这，小敏的心里感到有一种莫名的慌乱，“有可能，那偷藏的五千元钱说不定就是给这个女人了？不，不会吧，和这个没良心的结婚也十多年了，他不像是这种喜欢在外面沾花惹草的人啊，会不会冤枉了他？”
　　 为了再次确认汪洋的羽绒服上是否真有香水味，小敏又把衣服拿到鼻孔前闻了又闻，没错，确实是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为此小敏气得脸色霎白，呼吸急促，接着，她又颤抖着手从汪洋的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查看了一下汪洋昨晚的通话记录和信息，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情况。
　　 “有可能把可疑的通话记录和短信都删除了，所以我现在也查不到什么？”小敏这样想着，懊恼地把手机放回了汪洋的羽绒服口袋里，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决定装作什么事也不知道。不过，汪洋在外面是不是真有女人了？那私藏的五千元钱是不是给了她？昨晚到底是在哪里过夜？这些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她一定要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接下来的日子，小敏发现一向不注重仪表的汪洋竟然变得爱打扮起来了，早上去上班前他会在镜子前理理头发，整整衣服，甚至有时会用她的啫喱膏抹在头发上；出门前会用鞋刷把皮鞋刷得油光锃亮；从不爱唱歌的他现在在家竟然会时不时地哼唱起几句五音不全的歌曲来……
　　 这一切的变化，在小敏看来就是汪洋在外面有了外遇的最好表现，为了抓住他在外面的那个女人，汪洋出去的时候，她也偷偷摸摸在背后跟踪了他二次，可没看到他去会其他的女人，这不免使小敏有点失望，“难道这个没良心的发现了她在背后跟踪他，因而取消了和那女人的约会？”
　　 小敏虽然表面上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但心底对汪洋却比以前要冷淡了一些，晚上汪洋要和她亲热的时候，她会找借口拒绝或在亲热的过程中表现出不耐烦或不情愿，甚至有几次当汪洋玩得正兴起时，小敏突然想到他和其他的女人也这样亲热过，于是有点失控地用手把他掀开，并用一种痛苦的表情看了看他，然后再别过脸去，努力控制着没让眼眶里的眼泪落下来。
　　 “老婆，你怎么了？”汪洋虽然觉得很扫兴，但看到小敏这种伤心的表情，还是躺了下来，用手把小敏的脸别过来，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小敏淡淡地说道。
　　 “老婆，有什么事就告诉我，我们一起来解决，只是你千万别闷在心里，这样很伤身体的，知道了吗？”汪洋附在小敏的耳边，柔声说道。
　　 听到汪洋这样说，小敏的心里似有一股甘泉流过，暖暖的，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小敏就像醉酒后突然清醒了过来一样，她在心里恨恨地想道，“你这个没良心的，说得好听，可是背后背着我在外面做了些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揭开事情的真相的，看你到时还能说些什么！”
　　 汪洋越来越觉得妻子最近的表现有点怪怪的，有时好好地和她说着话，她却突然莫名其妙地冲着他发起脾气来；有时又看到她在做着家务事时会突然停下手中的活，眼光迷离地发起呆来；有时又会双眼直直地看着他，好象想要看穿他的五脏六腑一样，这不免让他疹得慌。种种迹象表明，妻子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问她，她又不说，可到底会是什么事呢？……
　　 这年的冬天，雨下得特别多，连绵的雨滴，再加上呼呼号叫着的北风，使人感觉这样的冬天冷得彻骨，地上的小草全部枯黄了，桂花树上鹅黄色的小花朵也全部掉落了，只有那玫红色的山茶花依旧开着不败的花朵。
　　 正在小敏苦于没有捉到汪洋出轨的证据时，这不机会就来了，星期六她被公司安排到南昌去参加培训，实际只一天的时间就可来回，可是她却对汪洋谎称要在南昌住一晚，第二天才能回来。
　　 星期六晚上当小敏从南昌参加完培训回来，已是晚上八点来钟，此时回家她觉得还有点早，于是她去商场逛了逛，直到九点多钟才回家。
　　 走到家门口，还没开锁进去，小敏就看到门口的水泥地上赫然放着一双女人的马靴。。
　　 “好你个死汪洋，你这个没良心的负心汉，我跟了你十多年，不但没享过你一天的福，还为这个家操碎了心，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可是你不但不知道感恩、珍惜我们这十多年的夫妻情分，还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过夜！你对得起我吗！”想到这里，小敏真想立刻就冲进屋里去，把汪洋的那张脸抓个稀巴烂才解恨。
　　 小敏站在门前迫不急待地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只听到：“包五千，一万太多了……”
　　 小敏一看，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小姑子飞飞，只见她此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而丈夫汪洋则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嫂子，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南昌培训，今晚不回来的吗？”小姑子看到小敏回来了，有点诧异地问道。
　　 “是啊，你怎么回来了？”汪洋看着小敏，也吃惊地问道。
　　 “哦，飞飞回来了。按计划今天的课要一天半才能讲完的，可是培训老师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讲完了，所以我们就回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说着，小敏换上拖鞋，坐到了小姑子的身边。
　　 “下午来的，中午吃饭的时候和刘强吵了一架，我今晚就在你这里住了，省得妈又去为我开一张铺。”小姑子说道。
　　 “行啊，你就睡在茜茜的床上，她一个星期只睡一晚，被子干净得很。又为什么事和刘强吵架啊？”小敏笑着说道。
　　 “别提了，我们俩性格不和，说不上三句就要吵起来。”
　　 “算了，别和他一般计较了。”小敏劝解着，接着像想起什么似的，又问道，“对了，你买了一只很贵的包吗，给我看看？”
　　 “很贵的包，没有啊？”飞飞不解地看着小敏，说道。
　　 “我刚进门就听到你说什么包五千，你不是买了一只五千元钱的包吗？”
　　 听到小敏这样说，飞飞抿嘴一笑，说道：“哦，我是说小勇结婚，我打算包五千，可是汪洋说你们打算包一万，我觉得一万太多了。”
　　 “包一万？”小敏看了看飞飞，又看了看汪洋。
　　 汪洋赶紧向飞飞使眼色，可是飞飞似乎没看到，依旧笑嘻嘻说道：“是啊，我觉得你们没必要包这么多，一是你们的条件也不是很好，二是到时大哥还难还你们的人情呢。”
　　 “你说得也有道理，那我们也和你一样，就包五千。”说着，小敏对着汪洋狠狠地瞪了一眼。
　　 就这样，三个人聊到十点多钟才去睡觉。
　　 上到床上以后，小敏伸出右手使劲地在汪洋的腰上掐了一下。
　　 汪洋本能地把身子朝旁边闪了一下，然后叫道：“哎哟，老婆，你这是做什么啊？”
　　 “小勇结婚，我们不是说好了包五千元红包的吗，可你怎么和飞飞说我们准备包一万元，这是怎么回事？”小敏低声问道。
　　 “这……”汪洋支支吾吾。
　　 “老实给我交待，不然我要生气了！”小敏沉着一张脸说道。
　　 “那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汪洋讨好地说道。
　　 “你说！”
　　 “我们公司今年发了一万五千元的年终奖，我留下了五千元，准备包红包的时候再多加五千钱进去，我只有这么一个侄子，我不想亏待了他。老婆，我不该瞒着你私自扣下五千元，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听到汪洋这样说，小敏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想道，只要你的钱不是花在外面的女人身上，一切都好说！但嘴上却说道：“念在你是初犯，这次就原谅你！我再问你一件事？”
　　 “谢谢老婆大人！老婆，什么事？你尽管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汪洋看到小敏并没有过多地责怪自己，心里大喜过望，于是笑眯眯说道。
　　 “那天在外面过夜回来，你的羽绒服上怎么会有香水味道？”
　　 “有香水味道？我不知道啊。”汪洋茫然地说道，然后他望着天花板想了一下，突然像记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哦，那晚坐在我身边的一个女同学喝醉了，准备离开时，她由于站立不稳，整个人倒在了我的身上，香水味道可能就是她留下来的。”
　　 “真是这样？”
　　 “骗你不是男人！”
　　 “你最近变得爱打扮了，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事啊？我本来是想等公司正式下了任命书再给你一个惊喜的，现在既然你问到了，我就告诉你吧，我们领导找我谈话了，说准备提拔我为公司的副总，怎么样，你老公没给你丢脸吧？”说着，汪洋得意洋洋地用手在小敏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真的？老公，我太高兴了！”说着，小敏抬起头来在汪洋的脸上亲吻了一下。
　　 “我都要进入公司高层了，你说我还不得注重一下自己的仪表啊！”
　　 “那是，那是！”小敏愉快地应道。
　　 “哦，我知道了，原来这段时间你表现怪异的原因，都是因为这些事啊？”汪洋突然像明白了一切似的，恍然大悟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