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
作者: 张新星
时间: 2016-01-16
阅读: 235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走出农业银行,陈静诗小心翼翼将两千八百元钱放到橘色的手提包内,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挣工资的自豪。此时,她好像看到了继父和母亲脸上挂满的幸福笑容。 阳光和
走出农业银行,陈静诗小心翼翼将两千八百元钱放到橘色的手提包内,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挣工资的自豪。此时,她好像看到了继父和母亲脸上挂满的幸福笑容。
阳光和煦地照耀着大地,细柔暖暖的春风,传递着无限温情。陈静诗右手拎着橘色的包包,左手蒙在天门上,遮住双眼,抬头望了望湛蓝湛蓝的天空,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圆圆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白里透亮,淡绿色的连衣裙和白云相互映衬,宛若一棵亭亭玉立的小树。她看了看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继而迈着轻盈的脚步,拐过街角,上了楼梯,走进了本县最大的服装超市——武汉服装商贸城。
今天是三八妇女节,全国妇女的节曰,她要给亲爱的母亲和继父每人买一份礼物,表达这些年萌动在她心中的感激。当然母亲并不知道,她是来给他们买礼物的。出门时母亲问她做什么去,她诡秘地一笑,说:“转转街。现在好东西多得很,发了工资,买东西呗。”“死丫头,刚发一次工资,看你高兴的,早去早回。”母亲嘱咐一声,进了伙房。
缓缓地走在服装区,她想:不能让他们知道,要给他们一个惊喜。女儿长大了,孝敬父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母亲知道了也会惊喜异常,笑逐颜开,她知道继父和母亲什么都不缺。
这是她上班第一个月的工资,这是她多年埋藏在心里的一个愿望。四年了,从她考上大学的那天起,就在心里默默许下了这个心愿,将来大学毕业找到了工作,第一个月的工资,除留下生活费外,其余全部用来孝敬母亲和养父。她在服装区,用目光扫了扫琳榔满目的男装区和女装区。这个本市一流的商场,里面人川流不息,大多都是女人,穿着各种款式的衣服,整个商场眼花缭乱,场面非常热闹。这里她只跟母亲来过一次,比较陌生。跨过童装区,她先走到女装区,静诗目光落在各种款式的衣服上,她开始寻找适合母亲穿的衣服。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衣服令她目不暇接。由于心情过于激动,她思绪悠悠远远,随着脚步起起伏伏飘飘荡荡。今天终于能梦想成真,她内心欢呼着雀跃着,眼角流下一串幸福的泪。如果父亲还活着,那该多好啊!万紫千红芙蓉面,光彩丽人蓬荜辉。试衣服的,交钱的,打包的,在货架间穿梭徘徊,导购们手忙脚乱,无人顾及她。她用手慢条斯理一件件扒拉着落地长方形银光货架上各种款式风格不同的衣服,任思绪飞扬。
当年要不是继父通过法院从生父那里要回对她的抚养权,她就会被送到乡下奶奶家,辍学,是继父使她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安定的学习环境。一阵忧伤袭来,泪水划过心田思绪又回到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
父亲陈瑞奇一米八的个头,略微瘦俏的长型脸,英俊潇洒,一表人才,还能说会道,是标准的帅哥。因为家境贫困,他也不是那种特能吃苦的料,婚姻是现实的,被他的外表和谈吐吸引的姑娘和他相处一段时间,都拜拜了。久而久之,附近知道他家底和身世的姑娘都没人愿意嫁给他,所以托人找了在偏僻遥远的小村庄的母亲。
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母亲没见过世面,不想嫁的太近,想走的远一点,第一次见面,一下被父亲高大帅气的外表迷住。她看着父亲,很久,她说:“我没文化,你能看上我吗?”父亲看看在场的人说:“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特长,你想学文化吗?可以自己慢慢学些。我的文化程度也不高,初中毕业。你岁数小,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母亲能吃苦,她想:他说话很实际,穷一点怕什么,只要人肯吃苦,什么坎儿都可以过去。他家离县城近,做生意方便,说不上以后还会变成城里人。所以,没有做过多的了解,认识两个月后,他们就沉溺爱河,闪电般结婚了。
母亲嫁给父亲,经济相当拮据,生活异常艰辛。父亲父母过世的早,家徒四壁,弟兄三个守在一个院落中,每家一屋一厨,靠三亩薄田过日子。父母的感情很好,生下她后,母亲对父亲说:“咱们再苦再累,也要让咱的诗诗过上好日子。”“放心吧!我会让你们母女都过上好日子的。”父亲抱起诗诗,在她的小脸上亲吻一下,“辛苦你为我生了这样漂亮的女儿,以后你再生个儿子。儿子要像娘,不能太帅了。”为了改变家庭窘况,勤劳的母亲,用心经营着三亩地。一亩地种麦子,其余种些瓜果蔬菜,拉到城里走街串巷叫卖,以补贴家用,父亲去小城建筑队上打工,日子渐渐有了起色。一家人日子过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其乐融融。
那时打工工资低,一天下来也就二三十元。日子总也富裕不了。在她三岁时,母亲为了能让她上城里幼儿园和以后在城里读书,建议父亲在城里租房子,做生意。那时做生意的人少,竞争不太激烈,只要肯吃苦,就能挣到钱。父母没什么手艺,但母亲做得一手好饭,于是他们就在街上摆了一个地摊,卖各种面食。那是一条南北走向的街道,小城所有做生意的人都聚集在那,卖什么吃食的都有,十分热闹。南来北往吃饭的人很多,所以生意很好。母亲曹玉丽早出晚归,立在街上,一天风吹日晒,忙忙碌碌,很辛苦,但收入是别处打工的好几倍,她心里乐滋滋的,日子过得充实而快乐。
她上幼儿园的那几年,为了方便接送,照顾,她除了上学的时间,也都待在饭摊旁玩耍,父母的辛劳她都看在眼里。收获的渐多,她的零花钱也很富足,想要的东西基本母亲都能满足。日子过得欢快,童年给她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只一年时间他们就在城里买了一套平房,有了自己的家,日子越过越好。生意主要是母亲照料,父亲只是帮帮忙,跑跑腿,接送照管她,几年后,家里的积蓄越来越多,只顾忙于生意的母亲疏于打扮,变得不修边幅,原本白嫩的脸庞,经风吹日晒变得黑而粗糙。
好景不长,在她上三年级时,父亲突然像换了一个人,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对她不管不问。财大气粗的父亲,意气横使,不好好和母亲守摊,经常出去和人酗酒并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打牌鬼混,经常把生意交给母亲一打理。母亲顶着风吹日晒,一个人又要照管生意,又要照顾我她,忙不过来,疲惫不堪,心力憔悴,却找不到父亲的人影,回到家也看不到。
一天夜里,父亲醉熏熏地回到家,他走路摇摇晃晃,母亲连忙去扶他,他一脚将母亲踢倒在地,恶狠狠地怒吼,“你这个波妇,老子今天高兴,你看你那丑模样,给老子拿钱来,老子要给她买金项链。”母亲心里咯噔一下,买金项琏?她感觉他外面有了别的女人。“钱,要钱自己去挣,有本事外面养女人,就有本事挣钱,去死吧!”原本气愤的母亲狠狠地说。听到母亲这样的话,父亲恼羞成怒,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向母亲头部砸去,霎时间,鲜血从母亲头部流下。气愤至极的母亲,一把将父亲推倒在地,从此以后父母争吵不断,母亲也常遭到父亲的殴打,家里乌烟瘴气,失去了往日的温馨和谐。陈静诗变得沉默寡言,她可怜母亲,怎奈年龄太小,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帮不上母亲什么忙,只能帮母亲做些家务,整日忧心冲冲。她本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家庭的变故,使她变得自卑压抑,不爱学习,本就学习一般的她此时学习更是一落千丈。
原来,父亲年轻时的相好,在这条街上开了理发店,父亲是一次理发时无意中进去遇见的。她微微卷曲的披肩长发,白净红润的皮肤,瓜子型的脸,满身香气扑鼻。那时因为父亲家穷,她没嫁给父亲。那个年代的农村年轻人总是梦想能进城当城里人,为了当城里人,她嫁了个脚跛的人,虽然有工作,但没有感情基础,婚后生活也一直不和谐。后来,那男的又下岗了,待在家里不出去找工作,生活的重担都落在她肩上。本就贪图富贵的她,积怨重重,家庭矛盾越来越大。父亲经常去她那理发,她常向父亲哭诉说:“那时她认为,嫁个有工作的,吃穿不愁,将来还有养老金,谁知他下岗了,吃软饭,我可不能养着他,我还愁没人养活呢!哥,怎么办呢?这日子没法过了。”她嘤嘤地哭起来。他安慰她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别动不动就嫌弃他,我想办法给他找个工作。”时间久了,两个人旧情复燃。这一切母亲都略有所知,但母亲问了好几次,父亲都说喝醉酒,住在朋友家。父亲经常夜不归宿,直至有一天,父亲提出和母亲离婚,母亲才如梦初醒。为了她,母亲不想离婚。她找到那个叫洛玲的女人请求她放了她丈夫,但那个女人说“她根本不爱他,是他一厢情愿。要她管好她丈夫,别再来烦她”。母亲无可夸何,拿起一把刀想杀了父亲,但看到女儿稚嫩的脸,泪汪汪的眼晴,母亲放弃了杀他的念头,想到了离婚。就这样父亲动不动对母亲拳脚相加,恶语相向,母亲忍无可忍,迫于无奈,终止了生意,为了争夺孩子的监护权,拉开了长达一年的离婚诉讼。
年幼的静诗不知跟谁,为了不让母亲得到财产,对她漠不关心的父亲突然变得对她呵护备至。那个女人也特意讨好陈静诗,给她买好吃的零食和玩具,还给她买新衣服,十岁的她,不懂得大人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谁对她好就对谁亲。当法庭上法官问她跟谁时,最终她选择了父亲。看着母亲眼角充满泪水,伤心地离去,静诗心里更加痛恨父亲。因为过错方在父亲,法院判给母亲一万多元钱做青春补偿费。那时候的一万多元也是个不小的数目,母亲为了她的成长,把钱交了保险,做为女儿备用金。给了年幼的她一分保险单,只带了自己的衣服净身出户了。
有好心的邻居告诉她,说看到她女儿在网吧过夜。有一天,她放学刚走出校门,“静诗——”一个久违熟悉的声音响起,母亲的面孔出现在她面前。她扑到母亲怀里,“妈妈,你带我走吧!我想你。”静诗无声地流着泪,诉说自己的委屈。自从母亲和父亲离婚后,父亲跟后妈卿卿我我,他们大多时候在外面吃饭。父亲开始还给静诗一些钱,可后来钱也不给了。原来那个女人不肯离婚,因为理发店是他丈夫投资开的,门店是她公婆买的,门店户主在她丈夫名下,她还没有孩子,如果离婚,她什么也得不到,所以她不能离婚。父亲没办法,只能委曲求全,身无分文的父亲落难了。他变得神密莫测,静诗也见不到父亲了,原来父亲和情妇洛玲正在策划一起阴谋。洛玲出轨后,那个跛脚的男人,更加变本加厉,还不时盯着父亲。一天夜里,他拿着一把刀,来到理发店,洛玲正好和父亲睡觉,他抓住父亲,两个男人撕打在一起,“你这个畜生,我今天杀了你,杀不了你我去死!”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把尖刀,洛玲急了,报了110,幸好派出所民警及时赶到,才阻止了这场恶战。从那天起,陈静诗开始担心父亲的安危。这次事件之后,陈瑞奇跟洛玲来往少了,但还经常电话联系。洛玲在电话里哭诉,丈夫时不时找茬,打她骂她,还说要离婚。陈瑞奇就说:“忍一忍,等我有时间去收拾他。”“不嘛,就现在,他要真跟我离了,我们什么也没了。我想让你今晚就去教训教训他。”什么?陈瑞奇放下电话,他的心一下揪紧了,这个女人这么难缠。
哥……电话里传来娇滴滴的声音。
第二天,陈瑞奇来到理发店,店里空无一人,她呆呆坐在沙发上。看到他进来,她一下搂住他的脖子,脸上露出一丝喜悦的光芒。
中午她将一把钥匙交给陈瑞奇,并告诉她居住地的楼层号。
三天以后,她打电话说:“他今晚就在家,你两点钟去教训教训他。”
此夜晚两点,陈瑞奇空着手,看看满天星星,一股寒意袭上心头,他怎么可以去打人呢!他想起了妻子,想起了可爱的女儿,两滴泪珠顺着脸颊淌下。他若无其事地走进她居住的小区,打开四号楼三单元302房门,拿起事先她准备的木棍,猛地向他头部打去,正在熟睡的他,没挣扎几下,就被他接二连三的木棍打死了,一动不动,一滩血顺着额角流下来。他吓傻了,他没想打死他,他怎么就死了呢!他的脸上直冒冷汗,夜静悄悄的,偶而有车灯闪过,便死一样恢复了平静。
静诗不知父亲做了什么,几天来总是惊慌失措,魂不守舍。很快父亲就被公安人员叫去审问了,由于公安人员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人是陈瑞奇所杀,所以放了他。公安人员开始调查案件,并监视他的一切行动。陈静诗害怕,只好回了母亲家,告诉母亲这件事。
起初母亲怕继父不同意要她,偷偷抹泪,被继父知道问清原因后,几经人生坎坷心底善良的继父宽厚仁慈,抱怨母亲这么大的事不给他说。继父说,“现在社会男女平等,谁都可以做静诗的监护人,法律条款规定夫妻双方谁有利于孩子的成长,谁就是监护人。如果这样长久下去,孩子一辈子就完了,这不是在耽误孩子的前途吗?”他立马就决定让母亲将她先从学校带回,然后起诉到法院。父亲厚颜无耻地在法官面前说:“孩子是他的,他想怎么养就怎么养。你们想串通,夺走静诗的监护权,休想。”“你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拿什么养大孩子?”法官厉声问。他狡辩,“那也是她当初不要孩子。”
继父听说他被公局立案,属犯罪嫌疑人,越发担心静诗,继父是担心生父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或者日后纠缠骚扰他的家庭。之后在短短的七天时间,继父就通过法院,使她和生父彻底脱离关系,并承诺不要生父一分钱的抚养费,他可以随时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