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声俏影

摘要：一位风流不羁的少年，遇见一位天真可爱的胖姑娘，便改变了他一生。
　　 一
　　 童飞和肖香第一次说话，是在一个乱哄哄而又夹杂着起哄声，不怀好意的口哨声的一个大课间。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季，在大河子镇西院，有几间并不华丽的教室，教室前面是光秃秃的一片土院子，在前面就是高高的围墙，没有一棵可以乘凉的绿树，枯燥的犹如这里学生的生活。今天早上大课间，乱糟糟的吵闹声如这个夏天一样让人感到烦躁，从最南面的那个教室传出来：“学校有明确规定，中学生不许早恋，否则开除学籍！”
　　 肖香一脸正气地冲童飞吼道，随手夺过他手里的那张情书，很气愤地撕拉撕拉的撕成碎片，用力啪地仍在童飞的身上，肖香的同桌刘小雅脸火辣辣地红，小心地拽了拽肖香的衣角说：“算了。”
　　 情书是童飞写给刘小雅的，小雅是一个很惹人疼，可爱而又十分耐看的女孩子，童飞不知是什么时候盯上她的。就在十分钟前，童飞这样一个身高八尺，看起来吊儿郎当，玩世不恭，连走路都不会好好走的，传说中的风流帅哥，径直走到刘小雅的面前，嚣张而又有声有色地朗读起手里的的情书，引起了全班同学一阵阵狂笑。
　　 在乏味的高二生活里，太需要这样的调味剂了，而刘小雅的脸愈发地通红，一声不吭，手心里却紧张得冒出了汗。
　　 肖香作为一个受老师青睐的老班长，又是学习拔尖的学生，实在是看不惯这个从省城来的都没有学校愿意收留的调皮捣蛋的坏学生，自从他来到了高二一班，原本还算平静的学习气氛被他搞得混乱不堪，不可收拾，于是肖香今天终于爆发了。一直用愤怒而又鄙视的眼光盯着童飞，似乎想要用眼神把这个垃圾清理出教室门外。
　　 童飞从来没跟这个在他看来毫不起眼的女生说过话，虽然她是赫赫有名的大班长，肖香这个表情对他来说很奇怪，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突然哈哈大笑，又惊讶又疑惑地说：“你这个身高不到一米六，胖的跟墩子似的奇葩，该不会是吃醋了吧？”班里立即又传来一阵狂笑声，有的人竟吹起了口哨。肖香原本气愤而又正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她这样一个只知道好好学习，只知道赢得老师表扬，家长夸赞正派而又乖巧的好学生，从没被人开过这样的玩笑。
　　 “呦，你脸也红了。”童飞轻浮地说了一句。这时班里沸腾的可以炸锅了。肖香恨自己，明明很反感这个坏蛋，为什么要脸红，只有她心里明白，这更多是被气的。正当她要反驳的时候，从讲桌传来啪啪的声音，一个中年男子已经走到了讲台上：“闹什么闹!就你们班最不像话，童飞，又是你闹事，今天晚自习到我办公室。上课！”
　　 教室渐渐平静下来，肖香隐隐约约听到童飞还在教室后面嘟囔着：“奇葩……”
　　 肖香在那一节数学课上一直心神不定，她回想着当时被同学当笑柄的情景，越来越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以往大班长的威风在他面前竟成了低俗的笑料。
　　 事情终究过去了，天越来越热，学生们忍耐着酷热和烦躁扎在书堆里，童飞在这样没活力的日子里也没有了捣乱的动静，因为他几乎每天都在睡大觉，但肖香却没忘记这个让她反感的坏蛋。每次从他身边走过时，她都要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此时童飞总是露出一副很无辜的表情，那件事他好像早就忘记了，或者他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个瞪他的女生，不屑地翻下上眼皮，转两下眼珠子，象征性地想想这个女生瞪自己的缘由，然后又没心没肺地继续爬在桌子上睡觉。
　　 2000年8月25日，干热热的天下起了蓄谋已久的倾盆大雨，肖香像往常一样很晚才下晚自习，把教室门锁好，打起雨伞，急匆匆地向宿舍走去。就在穿过食堂的小道上，她从哗哗的雨声中似乎听到了男生的喊叫声，她慢慢停下了脚步，就在她前面，有四五个高大的身影在雨中凶猛的互相殴打，有两个格外肥胖的男生占了优势，摔打着其他人，用脚毫不留情的踩了下去，口里嚷嚷着：“还管不管？”地下的人抱成一团惨叫着。
　　 肖香害怕极了，她想去救他，又没有胆量。这时从黑暗中亮出一个反光的东西，不知是谁的，开始在黑暗中晃动，肖香几乎快晕厥过去，她不理解为什么男生会这样凶残。突然更惨烈的叫声震惊了她，她看到一股红红的血从那个胖男人的脖子里迸出，混着雨水迅速的流淌着，那把刀子响亮的落在了那片泛红的雨水中，肖香一下子蹲下来，紧闭着眼睛，哇得哭起来，似乎快要晕厥的时候，她听不到任何厮打声了。她鼓起勇气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高高瘦瘦的，那吊儿郎当的走路姿势，让他想到那个讨厌的人，是他！他扶着另两个高个子男生消失在雨中，那两个胖子不见了，只留下被雨稀释的血液，和淌在血泊的那把亮闪闪的刀子。
　　 第二天，雨停了。肖香迷迷糊糊得去上早自习，刚出宿舍大门就被一双大手一把拉过来，还未走出昨晚的阴影，她的身体颤动了一下。
　　 “昨晚是不是你在那哭？你都看见什么了？”童飞逼问着，肖像看见这个坏蛋好像立马胆大了：“你完了！我什么都看见了！”童飞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甩给她一句：“说出来你麻烦了。”然后立马转身走了。
　　 肖香还和往常一样上课下课，本以为这件事她不去惹，就会平静的过去，她没想到，这只是开始改变她人生中的开始，她和童飞纠缠的人生从此开始。
　　 一个星期过后，学校突然来了几辆警车，引来无数好奇而又紧张的目光。当时全校的学生在学校内部操场上做课间操，肖香心怦怦得跳，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心理素质很好的学生。之后全校都流传着一个消息：我们学校有位杀人犯。
　　 事情调查的很快，肖香很快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肖同学，现在这件事对我们学校影响很不好，如果再找不到凶手，赶紧结束这件事，学校的名誉就别说了，直接影响到学生们学习的情绪和前途，你作为一个班长，希望把看到的都讲出来。”校长旁边坐着一位冷冰冰的男警察，很淡定的说：“根据有关人员透露信息，当晚你回宿舍异常，时间和案发时间一致，如果你能提供什么线索，我们感激不尽。”肖香在极其惊吓的情绪中，只记得了血和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似乎再也承受不住了，失去理智的叫出声来：“是他，是他杀了他！”
　　 “谁？”
　　 “童飞。”
　　 童飞是杀人犯的消息一下子成了学校的焦点，但警察依旧还在调查，原因是一向对任何事都毫不在意的童飞这次却认真的反驳了好多次:“肖香是被吓傻了，她并没亲眼看见是谁动的刀子。”
　　 此刻童飞的爸爸也急匆匆地从省城开车到镇里来。童飞生在单亲家庭，父亲是个出色的企业家，但是母亲因为他父亲在外面总是找女人，生下童飞后便以死来报复。
　　 父亲对儿子特别愧疚，因此格外的溺爱。听到儿子又闯祸的消息，急匆匆地往学校赶来。
　　 又是一个雷雨天气，风似乎要把整个夏天的炎热都吹散，阴云重重地压着，就如人们的心情。这似乎是老天爷的一个征兆。
　　 童飞父亲在过镇里那座窄桥时，由于开得过猛，翻到了河里。
　　 第二天，真正的凶手自首了，凶手叫张达，算得上是童飞的一位哥们，看到童飞已经成了孤儿，良心终于受到了谴责，自首了。
　　 天渐渐晴朗了，一切又都像往常一样燥热，天气变化莫测，就如一个人的经历，永远都无法预知下一刻即将发生什么。
　　 这件事发生后，童飞像变了个人似的，蹲在操场边上，安静极了。这一切对他来说如果就像这场雨该多好，终有晴天的时候，可是这个噩耗就是这么响亮地回荡他耳边，它就那么想当然地发生了，像一个铁巴掌一下子把童飞的生活打歪了。
　　 肖香一直悄悄跟在童飞身后，她心里充满了害怕，懊悔，自责，怜悯。她默默坐在了童飞左边，她不敢跟他说话，只是无能为力地看着他发呆。之前那个嚣张，自以为是，令人讨厌的家伙，变得异常安静，他的眼睛一直向远处凝视，似乎在向远处逃啊逃。他没有觉察到任何人，突然眼泪刷刷地流下来，哭泣的没有声音。
　　 肖香第一次见男生哭，他知道他心里一定难受极了，她突然像个犯人一样蹲在了童飞面前：“对不起！”童飞似乎没有看见她，更没听到，完全沉浸在了绝望中，肖香更加的难受：“对不起，我知道是我的缘故，你父亲才……”童飞把脸偏了过去，他的脸在抽搐，眼睛被泪水刷洗的明亮的可以照见他一直凝视的远方。
　　 肖香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擦他脸边的泪，她忘了这个动作在别人看来是多么的暧昧，她只是好想帮帮他，拂去他的忧伤。他原本是一个多么快乐有生气的男孩子，她没有发现她此刻温柔如水：“对不起，让我做你的亲人，好吗？”肖香刚刚触到了童飞的脸颊却立即收了回来，她突然意识到了男女之间应有的距离。脸颊刷得泛起了红，当日夏季温暖的夕阳斜照在她胖嘟嘟的脸上，就像绽放在夕阳下一朵粉红的玫瑰。
　　 童飞转过头，看到她这个样子，突然像野兽一样一下子把肖香推开在地：“滚蛋！”肖香像个孩子一样哇地哭出来，童飞越走越远，留下肖香一个人在操场上哭泣……
　　 肖香知道童飞永远不会原谅她了。
　　 令人恐惧的高三就要开始了，肖香再也无法像往常一样安心地学习，她时常故意从后门走进教室，这样可以装作无意地撇童飞一眼，她多想过去跟他说一声：你好吗？他冰冷冷的眼神让人不敢靠近，他已经沉默了一个多月了。
　　 一天晚自习，肖香帮课代表发着作业本，一个很不整洁的作业本上飞舞着两个字：童飞。肖香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到他的座位旁，端端正正的把本子放在他的桌子上，刚要转身，却被童飞突然拽住，生硬硬地问：“那天你为什么摸我的脸？”瞬间引来一阵爆笑声，全班都齐刷刷的回头看，肖香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没摸。”然后就飞快地跑出了教室。
　　 学校晚自习的时候是最安静的时候，只会听到蟋蟀在弹琴，飞蛾撞到玻璃上，和教室里沙沙的写字声和翻书的声音。肖香走到了一个没有路灯的地方，也许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黑暗能掩藏好多东西。这时候她万万没想到童飞会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肖香猛地一哆嗦，回过头，又是这个讨厌鬼，不，可怜鬼。肖香心里这样想着。
　　 他们一起坐在了路边石阶上，远处的路灯微微泛着黄光，树叶哗啦啦地响，风凉了许多，这个夏天即将结束。
　　 “那天你说你要当我的亲人？”童飞首先打破了这种寂静。
　　 “嗯。”肖香立即回应了一声，但却不知道再说点什么，童飞哈哈大笑起来：“你是在可怜我吗？”
　　 “没有。”肖香其实是愧疚和心疼。
　　 童飞突然脸一沉：“你是在愧疚。”
　　 “对不起。”肖香低着头不敢看他，童飞没再说话，又沉默了起来，他突然好像一个苍苍的老者，他的青春活力好像随这个夏天一起去了。
　　 肖香缓缓抬头看到他这样一个沉寂的侧影，他有一个硬朗朗的身材，脸和身体一样的瘦，但看起来却很有安全感。
　　 “以后我照顾你。”肖香小声嘟囔着。童飞哼了一声，站起来：“不稀罕。”
　　 “但我不会放过你。”说完童飞往回走了。
　　 肖香疑惑童飞不会放过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望着他离去的模糊身影，心里开始害怕：他如果一辈子不原谅我，我心里一辈子都会有个打不开的结。
　　 此时年少的肖香没想到过她的一生里，没有放过她的不是童飞，而是她自己。
　　
　　 从那个夜晚以后，童飞再也没有开过肖香的玩笑，他好久没跟她主动说过话了，还变得和以前一样，没心没肺地跟那两三个痞子在教室后面混日子。只不过再也没有追求过女孩子，没有了狂笑声，偶尔听到他说一两句抱怨学校的话，肖香都会竖起耳朵细细地听。她好想去关心他，却笨得不知怎么开口。
　　 时间悄悄来到了九月，可以放肆地仰望天空了，不再有阴云压抑，幸运的话可以看到一群燕子在天空跳舞。天空太高太远，听不到它们的欢叫，但是可以感觉到它们是快乐的。那么蔚蓝那么广阔的空间，尽管有再多的烦恼和无奈，它都可以容纳。
　　 高三生活开始了，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在越来越紧张的学习气氛中，班里那三个眼中钉显得格外的碍眼，班主任决定把他们分散开来。令人头疼的是没有人乐意在这个关键时刻和一个爱捣乱的差生为同桌。王大伟被单独安排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左角，赵云强被单独安排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右角。留下童飞单独成为了王大伟的前桌。
　　 “有哪个班干部愿意跟童飞一桌？”下课时，班主任随便说了一句。
　　 肖香突然站起来说：“我愿意。”此时肖香发际冒着汗珠。脸通红。她是挣扎了很久才有勇气站起来的。教室立即开始议论纷纷。一位女同学站起来让班主任却感到很惊讶，但最终还是欣慰的：“肖香同学，我相信你一会把童飞同学的学习成绩带上来。童飞同学你要利用这次机会好好的跟肖香同学学习。”
　　 童飞被调到在教室倒数第三排靠左边，肖香搬过去坐在了最里面的那个位置。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学校的院子，围墙，和那片湛蓝的天空。肖香刚一坐在位子上就听见童飞嘟囔了一句：“冤家瘟神。”肖香虽然觉得愧对这个家伙但始终不屈从于任何一次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