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砖漫游记

摘要：以红砖和古樟在县城重逢为背景，红砖述说自己从村庄到县城的奇遇，反映新时期城乡生活变化和农村干群矛盾，以红砖在乡政府办公室见闻反映乡级官场微生态。 “老邻居，你怎么也进城了！”红砖兴奋地对古樟树说。
　　 原来，2005年秋，H县新落成的政府办公楼豪华气派，一栋主楼两栋附属楼，主楼七层，楼顶像船形。附属楼落在主楼前面东西两傍，三层高。东面的是县人大办公楼，西面的是县政协办公楼。办公楼群处在人民广场之上，广场东西两边建有月潭和日潭。听这里的工作人员议论，因上级不允许县政府建广场，因此，广场改名叫人民公园。
　　 古樟树经园林公司多次移栽，最终从灵田村来龙山迁徙到县人民公园的喷水池旁。昨晚，红砖被一对年轻的恋人从信访局门前的草坪上拿到古樟底下，立马就认出了分别18年的老邻居古樟树。古樟疑惑地眼神让红砖立马明白过来，古樟不认识自己了。红砖赶紧解释说：“我是你在灵田村来龙山时脚下时的红土呀，我们是四百年的邻居。”原本，我们是生生相依的伙伴，你为我遮挡太阳，为我储存水，我帮你站立，为你输送营养，1998年，黑心的投资商侵占我们的家园，办起砖厂，砖场工人把我放进高炉中焚烧，锤炼成现在的模样。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又能永远相伴了，哈哈哈……
　　 红砖娓娓道来，述说自己的前世今生。我出厂后被送到准备盖的灵山乡政府办公楼现场。盖楼时，我本来安排在墙体中间的。农民工兄弟头天晚上喝多了酒，酒壮色胆，结果去十元店潇洒，可是那小弟不争气，白花了十元辛苦钱不算，还被小姐奚落了一番。回到工棚里生闷气一晚上都没睡好。白天干活时无精打采的，轮到我上时，这家伙手没抓紧，让我摔了个跟斗又掉到了地上。做窗户时，包工头到现场看工程进度时发现我在墙脚睡觉，把我抓了上去，放在墙头上。工人就把我安排在最接近窗台的地方，成为一间办公室窗台中的一员。
　　 后来，办公室的主人，乡党委委员、武装部部长刘国富，1米72的身材，农校毕业，事业编制。在莲花乡工作了十五年没提拔。并不是他工作不行，也不是他不努力。他跑过送过，乡党委也极力推荐过。可是，十多年中总是空盼望。每次失望后，乡党委、政府领导总是鼓励他，好好干，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他通过关系找到组织部长，拐弯抹角述说自己总得不到提拔，组织部长告诉他，你是事业编，公务员编的都提不过来，哪能挨到事业编呀。
　　 刘国富细想起来，觉着以前被乡领导骗了，工作也就皮皮踏踏起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全乡的同事也不再看好他。有次在食堂吃饭，管电的临时工张大宝也在食堂吃饭，天气太热，张大宝叫司务长拿啤酒来。司务长说，报不了账的，不肯拿。张大宝边骂边说，看不起老子，老子会差你啤酒钱吗？司务长赶紧取了一瓶啤酒来。张大宝看了看在坐的有三位党政班子成员，叫司务长再拿三瓶给班子成员。待司务长拿啤酒给班子成员后，张大宝看见办公室的文书小胡、武装干事小李，两位年轻的公务员也在吃饭，又叫司务长再拿两瓶啤酒来。最后，在场的只有刘国富一人没有啤酒喝。刘国富也已经习惯了这种基层单位的世态炎凉，也犯不着生张大宝的气。
　　 可是谁也想不到，刘国富表姐夫孙国鹏从部队转任县委常委、武装部政委。刘国富就突然提拔到国营垦殖场当任党委委员、武装部部长。三年后调到灵山乡政府任党委委员、武装部部长，完成了从事业编到公务员的过渡。这时的刘国富早已经与世无争了，工作上打哈哈、混日子，等表姐夫帮他安排到县直单位去任职。
　　 于是他经常在办公室里有事没事总喜欢用快播软件看A片，三年间看了五百多部，女子淫荡声让我的耳朵生出了老茧，有时候，这家伙，边看边摸自己的小弟弟，甚至拿到裤子外面来摩搓。偶尔也找来一个刚毕业想入党待提拔的女公务员在办公室里一起观赏，依样画瓢现场再现剧中情节。乡政府的年轻公务员都知道刘国富有个表姐夫在县里能说话，于是，刘国富在乡里实际排名在书记、乡长之后，绝对不是文件上第七的位子。
　　 刘国富看过后不会删除缓存，他调走后，新安排进这间办公室的是副书记胡勇。胡勇可不简单，原来是莲花乡中心小学的语文老师。金山师专语言和文学专业专科毕业。在学校勤快、又有魄力，深得校长赏识。几年前，学校的汪老师有些门路，想改行去行政部门。托有关系的人向县委办推荐了自己。等到县委办叶主任带人来学校考察时，碰巧汪老师临时送生病的母亲去市人民医院了。当叶主任失望时，校长向叶主任推荐，学校的小胡老师不错，思维敏捷，字写得漂亮，口齿灵利，不妨叫来试试。
　　 叶主任听说后，来了兴趣，请校长叫胡勇来看看。胡勇1.68的身材，带眼镜，年轻干练之气溢于言表，进门后给在坐的每位客人和校长换了一杯茶。叶主任提了三个问题，胡勇对答如流。叶主任当即拍板，叫胡勇准备到县委办去工作。到县委办工作一个月后，胡勇就给分管党群的李副书记当秘书，第三年，李书记知道自己将调回原籍当任县政协主席时，安排胡勇到灵山乡来任副书记。
　　 胡勇还是电脑通，能把电脑中的缓存调出来重演。当我以为这种艳福永享不尽时，没曾想三年后，胡勇就地提拔当了一把手。因为原来的一把手是因贪污受贿判刑了。他不愿搬到一把手办公室去，就把自己之前的办公室装修成新的一把手办公室。换窗户时，我被精简了下来，被丢弃在外面墙角下。
　　 三年后的一天，灵田村一百多人群众集体上访，反映村干部强占山林、挪用公款、骗取退耕还林等项目资金及与女村民关系暧昧等问题，要求乡政府主持公道，清理村级财务。胡勇在灵山乡当任一把手已经有三个年头了，自然知道村里财务混乱。有些还是乡里不好做的帐目分摊到各村，让老百姓来参与查账，那是万万不可的。影响自己的前途事小，弄不好还会把自己送进看守所中去。
　　 胡勇调查了这个村没出过人物，解放以来没有产生过一个科级以上干部，谅这班泥腿子也闹不什么大事。于是，他皮笑肉不笑地来到人群中，叫群众选出五个代表留下，其他人回村里去干活。村民说不选代表，都要参加。胡勇脸色严肃起来，称不选代表就不接待，有本事走到联合国去闹，最终还要回来找我们乡政府干部解决。甚至义正辞严地警告群众，不听从乡政府安排，不选代表就是闹事，可以抓起来。
　　 因为人多没凳子坐，一个花白胡子、背有些驼，脸色腊黄的老人把我从角落上翻出来，先用办公室里的半张旧报纸抹了抹，再用他的衣角擦了一遍，当作他的座椅了。这家伙可能吃多了红薯和腌肉，屁特多，还特别臭，把我这个曾经整天陪伴领导看A片，闻惯了四特酒香的东西垫坐在他的屁股底下，闻臭气，恨不得这老东西屁股生疮不能坐。当我埋怨又无奈时，却又因祸得福了。原来，老百姓与胡勇尿不到一个壶子里去，他们气愤之下，集体包了两辆中巴车去县政府上访。臭老头怕没坐位，就把我带到了县信访局接待室。
　　 接待室工作人员招呼大家到候访大厅里，先耐心地听群众七嘴八舌的议论。等他们说累了，再归纳大家所说的主要意思，重复一遍给群众听。看群众没有异议后，登记在人民来信来访接待薄上，叫每个来上访的人签上名。告诉他们，一定会把信访问题上报给县委、政府主要领导，给群众一个说法。
　　 县信访局打电话给胡勇时，胡勇说自己已经尾随上访群众来县城了。因为群众情绪激烈，不便出面，所以正在分管县领导那里汇报情况。信访局长告诉胡勇，群众情绪已经稳定，可以叫客车来把他们接回去。胡勇安排乡政府工作人员与客运公司联系，包了三辆大客车来，干部群众每人都有坐位回乡村，臭老头就把我抛弃在信访局接待室里，信访局工作人员把我丢在门外草坪上，“老邻居呀，虽然你的胳膊被人锯掉了许多，头发也被他们剪去了许多，我还是闻出了你身上特有的灵田湾里的气息。”红砖喋喋不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