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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娘

作者: 清纯芳心 时间: 2016-01-14 阅读: 161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绣娘躺在租来不到十五个平方米的小屋里,瞪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蓬头垢面,两行清泪肆无忌惮地从她双眸里溢了出来,清泪流淌过的地方,露出白皙的皮肤


   绣娘躺在租来不到十五个平方米的小屋里,瞪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蓬头垢面,两行清泪肆无忌惮地从她双眸里溢了出来,清泪流淌过的地方,露出白皙的皮肤。泪,随着她的眼角流淌,透过钢丝床的缝隙,嘀嗒到地上,湿漉漉的两大片。
   一场大火,屋内一切都化为灰烬了,唯一留下的就是这张单人钢丝床,绣娘裹着脏兮兮的衣服,躺在光秃秃的床上。大火让她家徒四壁,她不心痛,居家过日子的物品没有可以再置办,但她十年的心血就这样化为灰烬,她能不心疼吗?那些都是她一针一线、呕心沥血绣出来的刺绣长卷,一瞬间化为灰烬了,她怎能不痛心疾首呢?
   时间如同绣娘的眼泪一样,嘀嗒嘀嗒着,绣娘三天三夜未进半粒五谷,她双手紧紧地攥着,像两个烧焦的榆木疙瘩。屋里还残留着烟熏火燎过的残存气息,熏得人窒息,绣娘就这样躺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她已经气若游丝,但是她的脑海里却还回闪着一些画面:
   绷子上一朵绣了一半的牡丹花,鲜艳而栩栩如生,绣娘正专心致志地一针一线地绣着,一个粗大的巴掌将绷子打在地上:“我让你纳,你整天纳这破玩意,有啥用?”她男人李平一双大脚将刺绣踩得面目全非了……
   “哈哈!哈哈!绣娘你也不尿一泡尿——照照,和我斗。”这是月红小贱人的声音,绣娘真想撸她一个耳刮子。这个小贱人,贼喊捉贼,她和李平有染,却给李平说自己有野男人,李平这个畜生,也就相信这个小贱人的话。
   李平的声音在她耳际又响起:“我让你偷野男人……”一顿落雨般的拳打脚踢,重重打在绣娘的身上。
   “野男人?你诬蔑人。”绣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想呐喊,却说不出,嗓子火辣辣地疼。
   李安你也不回来,你常年累月在外打工,你不知道家里出了这样的丑事,你哥李平和你媳妇月红这个贱人,夜夜睡在一起,他们男欢女爱,不顾我的感受,还要将一个屎盆子往我头上扣……这些画面在绣娘脑海中不停地回闪着。
   她就要死了,但是她死的不甘心、不瞑目。野男人,刺绣,野男人,刺绣,大火,我的刺绣,不能,不能就这样死了,我要活过来,活过来,才能证明一切,一切也可以重新来过,我没有野男人,我只有刺绣……
   二
   “绣呀绣,你咋成了这个样子。我苦命的女子呀!”是娘的声音,气若游丝的绣娘听到她娘的叫声。
   “来!喝点水,来……”娘用小勺子给绣娘灌水,但是水从嘴角流了出来,娘的眼泪也似水流。
   “绣呀,人生在世,啥都不重要,只有命重要,命没了,那真的啥都没有,你咋能忍心丢下你的命,咋能忍心丢下你——这老不死的娘,你不念及别的了,你还不念及你的两个娃了,小兰才十四岁,女子要靠娘指教,小虎才六岁正需要娘疼,绣呀,你不能这样走了,你将你的娃娃们留给谁?”娘一边给绣娘擦身子,一边泪珠涟涟地说着。
   绣娘感到舒服了许多,那热腾腾的毛巾,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游离着,热气刺激着她神经末梢,稀稀落落中,娘给她换衣服。等娘将她收拾干干净净、舒舒服服,便累得满头大汗,又气喘吁吁地给她灌水,带有娘体味的粗气,吹在她的脸上,是那样的温暖。她想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娘和爹在缺吃少穿的年代里,拉扯他们兄妹五人的艰辛历历在目;小兰和小虎的天真无邪的笑脸,在她脑海里忽远忽近,为了这些最亲的人,她都应该醒来——绣娘使出全身的力气,睁开眼,可是强烈的日光刺激,她本能地又闭上了眼。
   “绣呀!你好歹也喝一口水,你这样不吃不喝的,要急死娘吗?”娘抹着眼泪,折腾了老半天了,她已经筋疲力尽了。
   “娘……”绣娘用劲力气,才吐出来这一个字来。
   娘听见这个字,激动的泪如泉涌。娘弯下腰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绣,你可吓死娘了,娘不求啥,就求你们能好好地活着……”
   “……”泪从绣娘深陷的眼窝里溢了出来。
   “来!我娃先喝点水。”娘将碗里的凉水泼到院子里,重新倒好水,试好水温,给她一勺子一勺子喂着。
   温度恰到好处的水,滑过她干裂的咽喉。一勺子一勺子的温水软化她干硬的食道和胃。喝了几口水,她觉得身子软和一些了,她想动一下腿,但是腿有几千斤重,压根就不听她的使唤。
   “刺……绣,刺……绣……”绣娘含糊不清地说着。
   “瓜女子,瓜女子,命比啥都重要……你只要挺过来,你想咋绣咋绣,娘支持你,我娃啥都不要想,把身子养活,身子骨好了,刺绣也就有了。”母亲永远是最懂自己孩子的。
   绣娘微微睁开眼,光线太强了,眼睛火辣辣地疼:“娘……光……强……”娘这才发现没有窗帘布,一场大火烧尽了一切,到哪儿找块布哩,娘两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四处张望,也找不到一块能挂窗子上的东西,无奈的娘边走边脱外衣,快步走到窗子下面,将自己的上衣蒙在窗子上,上衣遮挡不住,又将裤子脱下来蒙上。屋内光线灰暗了许多,好在是夏天,娘穿着背心和裤头,走到绣娘的床边,将绣娘扶着坐起来,娘干瘪的身躯支撑,绣娘清瘦而软绵绵的身子。绣娘眼皮耷拉地抬不起来:“眼……皮……子……沉……”
   “我好那瓜女子哩!你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咋有力气哩!坐一会了,娘给你弄饭。”
   坐了一会,娘扶她躺下,就出去给她买饭了。
   三
   这一场大火,将绣娘的精神世界击垮,在床上浑浑噩噩地躺了二十几天。
   这天清晨,绣娘被一阵“哐啷”惊醒了,她惺忪看了一眼屋里,娘正在装一堆瓶瓶罐罐。
   “娘!”绣娘弱弱地叫了一声。
   “你醒了,要尿尿吗?”娘放下手中的活,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走到床边。
   “娘……你这是干啥……”
   “绣,没事了,都过去了,你要想开些,好好养好身子,有娘哩。”
   娘扶着绣娘坐起来,她这才看清,娘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凌乱地像风中的枯草,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她才看清屋里被大火烧尽了,黑乎乎的。
   “娘,对不起!”
   “瓜女子,啥也不说了,娘打算明天就去卖菜夹饼,你把身子养好了,就绣你的花,家里的一切都不用操心。”
   “娘,我和李平离婚了。”绣娘平静地说着,
   “离婚了……好,那个杂种,离了好,都是娘和你爹的错,当年要不是看中他们家的彩礼,哎……娘是财迷心窍了。”
   “娘……小兰和小虎……我没有要……不是我心硬……是我……”绣娘泣不成声了。
   “不叫唤(不哭),啥都不说哩,娘知道,绣,人活着要往前面看,回头看只能是个念想,啥都是闲的,身体才是自己的。你想吃啥?娘给你弄去。”
   “拌汤。”绣娘虚弱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两行清泪又挂在了脸上。
   四
   时间过得飞快,又过了一段时间,绣娘才完全恢复了体能。
   夏日的小镇,天亮的格外早,绣娘四点就起来,把娘要卖的菜夹馍的各种菜弄好,娘老了,有些重活,娘干不动了,再说娘每天站在那儿卖菜夹馍,已经辛苦了,绣娘于心不忍让娘再受累,她多干点,娘就能多休息一下。可是娘就是闲不下来,家里没事的时候,腋窝里夹着一个袋子就出去了,拾些饮料瓶子、纸盒子,拾些能卖钱的东西回来,绣娘不让娘去拾破烂,娘却说:“我这是靠劳动得来的,又不是去偷去抢的,能多赚几个多赚的,这一天下来,等于把咱们的菜钱拾回来了,你好好地绣花,实现你的那个啥梦想。”
   听了娘的话,绣娘也不阻止娘了,她想将这幅飞天女的图绣好,如果能卖个好价钱,她就将孩子们接出来,想到孩子她的心痛起来了,孩子永远是娘的心头肉,那有娘不想孩子的。
   刺绣能赚钱,但是需要一针一线地绣,出成绩慢。为了尽快将孩子们接出来,绣娘在附近饭馆了找一个打杂的活,不管她多累,她每天还是四点起床,将娘出摊的菜都弄好,自己蒸荷叶饼,每天蒸五六十个荷叶饼,白饼子是从别人那儿订的。娘的生意很好,这就增加了绣娘的工作量,她每天蒸荷叶饼和拌好凉菜,娘就起床了,潦草地吃几口饭之后,娘俩就推着车子去摆摊。
   娘的摊位在农贸市场里,旁边是一个卖米线的,生意要扎堆做,娘和卖米线的搭配,所以生意就好。农贸市场熙熙攘攘,从早到晚都有人,娘一天到晚守着菜夹馍的摊子,卖完菜夹饼,就在市场拾破烂,收摊的时候拿到废品收购站上换点钱。
   绣娘帮娘把摊子摆好,就急急忙忙地赶到饭馆,老板看她可怜,就让她把择菜和洗碗的活一起干,工资双倍,所以她更累,每天只要她一进饭馆的后厨,就忙得不可开交。因为饭馆的规模不是很大,前面是老板两口子,后厨三个人,掌勺的是大刘,切菜和打荷都是小刘,小刘想跟大刘学炒菜,对大刘百依百顺,好像他们是什么远房亲戚,绣娘不知道,但是绣娘能感觉到,大刘不是什么好人,整天色眯眯地看着自己的胸。她从来不敢穿低领衣服,只要她在后厨走动,她就能感觉到背后大刘那双歹毒的眼神。
   有了这种感觉,绣娘上班时,处处小心。她干活麻利,在干完自己分内的活之后,有时间就做一会刺绣,几十年的刺绣功底了,让她的刺绣现在是活灵活现。只要有一个样图,她都能绣得栩栩如生,她苦于没有样版,看见书中花花绿绿的图案,她就喜欢的不行,娘要是捡到一个画画的书,她更爱不释手,高兴得像个孩子。
   这一天,老板娘生孩子了,而且是个胖小子,一家人乐得合不拢嘴。平时都是老板两口子在前台接待,也没有服务员,老板看绣娘麻利又忠厚老实,就让绣娘这几天管理饭店,绣娘也不好推辞,就答应了。老板不在店里,他们相安无事地过了三天,第三天过了饭点,大刘煲了一锅鸽子汤,让小刘给老板娘送到医院。小刘一走,店里就剩大刘和绣娘,绣娘将前面的卫生搞完,就去后厨洗碗,大刘趁机从后面抱着绣娘,将绣娘压在水池子上,一只手捂着绣娘的嘴,一只手就在绣娘的身上乱摸,喘着粗气,吻着绣娘的脖子。绣娘用手抓他的头发,使劲地拽,但是大刘是寸头,怎么也抓不住,绣娘又去抓大刘的手,也是无动于衷的。一心想得到绣娘的大刘,觉得绣娘的反抗,更能刺激他的征服欲,他欲火中烧,绣娘就像他手里的一只小兔子,越是蹦跶,他越亢奋,一把将绣娘翻过来,压在了她的上身。当他进入她体内之后,她彻底没有能力反抗了,她像一滩稀泥一般任由他摆布。
   这一次潦草的完事之后,绣娘女性的本能被大刘唤醒了,三年了,她没有被男人碰过,她已经忘记了这种滋味,断送了自己的生理需求。自从她发现李平和月红的奸情之后,李平就没有碰过她,男人惩罚女人的办法就是不和她做爱,从古到今,多少个女人被男人打入冷宫。以前绣娘并不知道冷宫的寓意,从李平不再碰她之后,她知道了冷宫的含义。每天半夜,李平就去了月红的房里,他们的男欢女爱之声透过窗户纸传进她的耳朵里,使她钻心的疼痛,以泪洗面。李平不动她,她也不动李平,她在他们名存实亡的夫妻之间,断了一切的念想,只能用刺绣支撑着自己的神经。
   离婚之后,她更不再想男人了,不想了也就忘记了,可是大刘又唤醒了她的本能反应,她又后悔那天的挣扎了,只顾挣扎了,忘记了去享受。她甚至于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回忆那天的场景,她感到了甜蜜美好,她突然渴望大刘再和她做一次,如果有下一次,她会全力以赴的和他交媾的。这种想法又让她感到羞愧,他对她那算是强奸,可是自己却是念念不忘,真的是可耻加悲哀。绣娘感到了痛苦,这场带有羞辱性的交媾场景,时时刻刻都在她的脑海中回闪,使她惶惶不安又甜蜜无比。
   她上班更是提心吊胆,害怕大刘故技重演,谁知大刘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似的,依旧在后厨称王称霸,对小刘拳打脚踢,对她是吆五喝六。每天,过了饭点之后,大刘就闲下来,端着他的大茶缸,坐在后院的藤椅上,眯着眼睛,偷窥绣娘,在心里盘算着啥时绣娘能对他投怀送抱啊!他从那天绣娘的表现,就感觉到绣娘是个饥渴难耐的女人——他知道貌美如花的绣娘迟早都是他的菜。
   五
   绣娘的飞天女也绣完了,真的和敦煌莫高窟的壁画上的一模一样,凡是看的人都赞不绝口,绣娘指靠它能卖个好价钱,外国人对中国的艺术品那可是超级喜欢的。说实话,绣娘舍不得将这幅作品卖了,她对自己每一幅刺绣作品都是有感情的,可是再有感情,该卖还得卖。
   皇天不负有心人,绣娘这幅飞天女被一个古玩店老板看上了,三万块钱买走了,这下给绣娘和娘吃了一个定心丸。虽然刺绣很费劲,但是能买这么好的价钱,这是绣娘万万没有想到的,天下再也没比这件事情让绣娘高兴的了。
   眼看就要放暑假了,绣娘和娘商量好了,将孩子们接出来上学,绣娘已经将学校联系好了,就是门槛费比较高,高就高,只要孩子能得到良好的教育,这昂贵的门槛费绣娘还是愿意交的,再说了,现在到哪儿,都是要门槛费。绣娘给孩子们联系好学校,现在租的房子太小了,孩子们来了也住不开,绣娘就四处打听,哪儿有经济实惠的房子可租,大刘听绣娘要租房子,就说自己家旁边有个四合院的房子要出租,让绣娘去看。绣娘也就答应了,下班一起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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