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里的秋

◎村庄里的秋
　　
　　 这里，经历过了更多的四季
　　 玉米，高粱，和柴垛，都有一双
　　 闪亮的眼睛
　　
　　 风吹过来，一颗丰硕的果实
　　 翻过篱笆，露出骨头，血肉和心跳
　　
　　 阳光还没来得及舒展身体
　　 母亲内心的秋，便爬上房顶
　　 举起一朵朵高高的云
　　
　　 其中一朵
　　 为了更加饱满，舍不得多说一句
　　 一只苹果和金黄的落叶
　　 互怀敬意
　　
　　 再过一会儿
　　 十五的月亮就到了十六
　　 立在枝头的灵魂，醒目地张开
　　
　　 那么多树集体站着
　　 父亲把镰刀，挂在天空
　　 深藏不露的神仙，知道这个秋
　　 带走了什么
　　
　　 一群蚂蚁
　　 抱着一粒米。也抱着我
　　
　　 ◎归途
　　
　　 踩着我的影子
　　 走在通往故乡的路上。风不停地撕着
　　 撕开一些记忆
　　
　　 我想到了井，影子在水里晃来晃去
　　 冬天远未来到，所有的铺垫
　　 都是昨天的一场雨加风，去了又来
　　 世事，不失浪漫地活着
　　
　　 我在跋山涉水里，遇见
　　 秋风经过的时候，阳光穿透土地
　　
　　 普天下的粮食，森林
　　 不跪天，不跪地。一次又一次地
　　 从阳光中捞出自己
　　
　　 人间，像豆腐一样善良
　　 路上的人群和草木，都在寻找
　　 一间有光的房子
　　
　　 归途中。我曾经拥有着一切
　　 转眼都飘散如烟。霜降，什么都不言语
　　 所有的回声都是石头。醒来的时间
　　 也是白色的
　　
　　 我越走，越像第一次走路
　　 越像村庄第一次喊我的名字。雪来
　　 闪电般亮起的，似乎远远不够
　　
　　 荒废的耕地间
　　 炊烟仿佛是静止的。雪，一直没有告诉我
　　 前方是谁
　　
　　 只有一棵树，像冰冷的火焰
　　 在燃烧
　　
　　 ◎回乡辞
　　
　　 归来
　　 风尘仆仆
　　 在人群里挤出一个空间
　　 与疲惫对视
　　
　　 天上
　　 白云依旧走着自己的路
　　 他看到一位老人
　　 用一棵大树测量自己
　　 影子里
　　 一群蚂蚁爬来爬去
　　
　　 风
　　 不停地移动
　　 当尘埃抚摸他的时候
　　 远方
　　 一群孩子们变成一片片田野
　　 一切像梦一样真实
　　
　　 一片叶子
　　 落在行路人的身上
　　 他在低头的瞬间
　　 一小缕风
　　 便不知去向
　　
　　 心头
　　 却有灯火渐暖
　　
　　 ◎回乡书
　　
　　 一条巷子里，垂暮的老人
　　 向我平静地笑着
　　
　　 他的周围有一群蚂蚁，麻雀
　　 和跟随他多年的一条狗
　　
　　 他先是把手指向天空。然后
　　 告诉我：所有这些，加上泥土与古槐
　　 便是村庄的重量
　　
　　 这一条条生活在村子里的命
　　 汇成了集体的哑巴
　　
　　 不远处，一位打铁匠
　　 一言不语。取出烧红的铁，使劲地打
　　 他要把它打成他所要的模样
　　
　　 我和老人
　　 对望了一下。只是对望了一下
　　
　　 他坐在被岁月削过的地方
　　 不知谁的光阴，嫁给了一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