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 瓷”
作者: 沧州子系
时间: 2016-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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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磁”其实是“铁瓷”。看着很硬、脆生的很,用力一砸,碎成啥样儿你自己瞧。交人即交心,哪有有酒有肉有朋友,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有的还反目成仇,刀兵相向,这是啥
摘要:“铁磁”其实是“铁瓷”。看着很硬、脆生的很,用力一砸,碎成啥样儿你自己瞧。交人即交心,哪有有酒有肉有朋友,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有的还反目成仇,刀兵相向,这是啥铁瓷朋友?连尿泥都不如。有道是:交人看心,识马看蹄;结交要象长流水,莫学杨柳一时青……这里头学问大了。
“铁磁”其实是“铁瓷”。看着很硬、脆生的很,用力一砸,碎成啥样儿你自己瞧。交人即交心,哪有有酒有肉有朋友,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有的还反目成仇,刀兵相向,这是啥铁瓷朋友?连尿泥都不如。有道是:交人看心,识马看蹄;结交要象长流水,莫学杨柳一时青……这里头学问大了。
王得志是经济学硕士。参加工作初始,也是踌躇满志,壮怀激烈冥想着中流击水,浪遏飞舟,为国计民生点播成金,大有指点江山语定乾坤的气势。可到了工作单位,让他接连失利,屡遭无情棒喝,虽说他的单位是发展改革委员会,名头不小,大事小情却是按部就班,逐级审批。别说国家发展计划了,就是燕赵市也没他做主的份,面对汽油价格只涨不跌,八、九块钱一斤的蒜你狠,猪鼻子拔出了五元葱,他也是干瞪眼,连束手无策都轮不上,理论上的刘易斯、乔布斯、亚当·思密和那些宏观经济的规律、方程式简直就像老太太踩到鸡屎一样,黏糊到一块了,你想调控宏观经济,就是你喊地球快爆炸了,也没人睬你,再说谁给你话筒让你喊呢?在荒山野坡嚎一嗓子,充其量也就惊动几只麻雀,狼还以为你要跟它争地盘呢。偶有一日,王得志居然变了,抛弃了兴奋之后的悲凉,以洗心革面的变化出现在众人面前,不管见到谁他都谦卑地、恭敬地、面带笑容的问长问短,来上几句少盐无醋的家常。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有人不禁问道:“得志,你这经济系的研究生,咋变成礼仪周全的迎宾男了?”王得志不避讳的答道:“唉,学校学的那叫个屁经济学,理论都是二、三十年前的,连粮食补贴、转移支付都搞不清,简直是耍把式卖艺教徒弟,误人子弟,既然啥都用不上,我就开始研究社会学了,起码知道接人待物,处几个好朋友。”“那你不成了厨子不看菜谱,开始读兵法了吗?”“唉,英雄无用武之地,趁年轻,调头转向还来得及。你应该知道龙困浅滩的滋味,你想像一下,让一群虾米来回刺挠的无可奈何,简直生不如死,痛不欲生,抱恨终生。”同事见他这番诚恳又带有几分悲哀,便同情地说:“对,你能及时调头,比我们简直强百倍,我呀,非但糊涂了多年,还来不急拐弯把车都撞在树上,咱们虽说岁数差不多,比起我来你真是太有才了,站位高,起步快。已经不是同一个档次,同一个水平,同一条起跑线了。”得志问:“那我成啥了?”“高人,大仙啊。”看着同事的背影,得志笑笑,重新拿起那本《饭局大全》认真研读起来。
俗话说,不费心血花不开,不下苦功甜不来。这天,得志的学习成果终于得到了检验,就像怀了孕的育龄妇女终于被人看了出来。这天,办公室主任于庆良接待一拨外省的客人,室里的人都出去搞会务了,苦于手下无人,只得向其他处室求援,农经处、社会处、招标办,电话都打了个遍,人家不是外出就是有事,都婉言相拒。正当他束手无策之时,物价处王得志来送材料,于庆良打量了一下这位彬彬有礼的年轻人,便提出一起赴宴的约请,王得志恭敬地说:“那就随于主任学习了,不到之处还望得到您的提醒,免得给您添麻烦。”于主任说:“没什么大事儿,不必那么庄重,你看我行事便知一二。”
王得志跟着于主任来到餐厅。来的这拨客人是西北甘肃的,生性豪放,酒量过人。几个回合下来,于主任已感酒力不支,正在给领导们添酒的王得志见状,借点烟之际对于主任悄声说道:“主任,我可上阵了,您多吃菜。”正说着,一位膀大腰圆的干部端着大杯走过来,称要跟于主任来个一口闷,王得志伸手一拦道:“这位领导,我陪您干好吗?”黑大个已看出于主任面露醉态,想一鼓作气将他拿下,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便说:“你先歇会儿,俺跟老于先饮了这杯感情酒。你新来乍到的,不知道俺俩是啥交情。”王得志寸步不让的说:“论资历我确实是个新兵砬子,可您这当领导的也不能看不起我这年轻人呢,我可不是为于主任替酒,我是一直忙活着给领导倒酒,想喝酒都没机会,您若给我个机会,就喝几杯,不给机会,那肯定是我服务不周,自觉罚三杯,您看。我喝的可是‘单眼皮’的?”“呀喝。”黒大个一惊:“你咋懂得俺甘肃的规矩?”王得志不紧不慢地说:“向领导学习呗,您看您的酒都不满,是个‘双眼皮’的。”黒大个说:“双眼皮可以变成单眼皮,这有啥好说的”。对方一个瘦子看不下去了,说:“老王,给这娃个面子,你先跟人家干几杯才是硬道理嘛!”“哎呀,弄了半天您也姓王?”王得志故作惊讶的说:“我叫王得志,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来,五百年前咱兴许还是一家人呢,今天真是见着亲人了,来。”说着,王得志双手举杯,一饮而尽,抹着嘴说道:“您随意喝,谁叫我是晚辈呢?”众人跟着一起哄,王主任倒觉得不好意思了,他把酒杯一蹲,一口饮尽。王得志说:“哪有让您干的道理,晚辈自罚了。”说着,又饮一杯,王主任斟满酒随着又喝一杯。就这样,王得志和这位王主任连干三大杯,王主任也无力再劝于主任喝酒了,晃着身子回到座位。接着,王得志主动出击,向在座的各位宾客逐个敬酒,而于主任稍待休整,稳坐泰山,对方不知王得志的实力,便主动提出上饭,鸣金收兵了。
送走了客人,于主任拍拍王得志的肩膀说:“干得不错。得志,想不想跟着我干呢?”王得志愣了半天才回过神儿来,他握着于主任的手激动地说:“您能看得上我,真是知遇之恩,知遇之恩。”虽说王得志一时还没调到办公室,于主任却把他当成了自己部下,时不时的叫他出来陪酒,而王得志心里想着,常与领导吃饭,被提拔是迟早的事儿。他又对如何点菜、待人礼仪进行研究,看着王得志日新月异的进步,于主任更坚定了要他当助手的信心。当然,王得志也有令自己尴尬的时候。一天中午陪客人吃饭,胃着了凉,忍不住在办公室放了个响屁,同事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看,得志苦笑着冲他点点头。谁料,连着又放了几个。同事忍不住说:“你能不能不出声?我这正统计数字呢!”得志吸了口气不再出声了,却见他坐在那摇来晃去抖个不停,同事忙问:“你这是干啥?”得志痛苦地说:“我已经调成振动了,不会影响你们的。”
这社会学真是水太深了,叫王得志边学边用,效果明显。虽说他难免教条,可他狠抓落实,注重实际行动和具体举措,让人感觉到他的“情商”越来越成熟,说话做事再也不逞一时之快,更让人云里雾里的捉摸不透了,用王得志的话,在本单位要夹起尾巴来,一切都是好、好、好,不要和任何人交心,让人永远看不透又说不出来才是最高境界。对外,可以放松,可适时展示你各方面的能力,要交几个有“财”有貌的朋友,作为你的支撑基地和保障基地。贾老闷就是这样和他处成至交的。对一向交友慎之又慎的王得志来说,贾老闷成为他朋友当然有其缘故。这一贾老闷号称是倒腾煤炭的老板,有资产几千万,此人出手阔绰,为人大方,也就是挥金如土之人,这种人当然符合他的标准,因为有实力。其次,此人虽说是六十年代生人,却没有文化,大字不识一箩筐,别看是文盲,却不耽误数钱,用贾老闷自己的话说:像俺这号人,想让俺写个交待都不会,他们录完了俺也不承认,因为俺不知道写的是不是真的。所以,跟俺打交道,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放一百个心。所以,他让王得志放心。基于这两点,王得志把他引为知己。贾老闷呢?他和王得志交友,一是看上了他的岗位,发改委当然和煤炭有关系,找个关系批个指标就能赚上一笔。二是王得志学历高,好歹是个研究生,攀个高学历的,不光是自己脸上有光,也是为教育儿子日后学习的门面。记得哪位伟人说过“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友谊,只存在共同的利益。”他们二人的交往也进一步证实了这一名言的正确性、现实性。一天,贾老闷为亲戚住院的事儿答谢王得志,此时的王得志已从物价处调到了办公室,成了于主任手下的得力助手,贾老闷的亲戚不慎摔伤骨折,央求医院半天只在楼道安排了个床位,贾老闷觉得憋屈,就找兄弟王得志来了,谁料王得志给社会处挂了个电话事情就解决了,贾老闷不但在亲戚朋友中地位大升,连老婆孩子也觉得自家在政府的兄弟能力不一般。所以,贾老闷为了巩固他们的兄弟之盟,精心准备了盛宴要好好款待王得志。虽说贾老闷没文化,又来自贫困山区,城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儿他倒门儿清,特别从舞厅选了两个小姐来作陪。席间,还不断邀两个小姐敬酒,面对丰胸细腰、放荡风骚的上半身是诱惑,下半身是陷阱的美女,王得志也是全世界的熊——都一个熊样儿。王得志失去了文雅理性,又让贾老闷趁势上前了一步,两人各取所需,关系更加亲密无间。用贾老闷的话说:他俩的关系比铁还坚实,是铁瓷关系。
好景不长。贾老闷摊上了倒霉事,供煤户资金回笼太慢,加上贾老闷投入过大,一时周转不开而贾老闷大部分资金都是从别人手里借来的,借款到期人家见不到钱,便纷纷找贾老闷要账,贾老闷进退无路,就跑到城里来躲账,身边只带了个跟班刘小盆。俩人在出租房里躲了一阵子,贾老闷憋坏了,想出来透透风,可上哪儿去呢?财不随意事不随心的,唉,找兄弟王得志,看能不能想点办法,他是国家的人,国库都是国家的,怎么不能对付点碎银子来周济他一下,他手指缝漏点也够他凑合一阵子的。他找到王得志办公室,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王得志心想,跟我借钱,你算找错人了,我一个月工资才两千多,你这一张口就十几万,我把家都卖了也不够啊,怎么摊上这么个东西,还是自己交友不慎,社会学没学好啊。想到这,为难地说:“我这没请你帮上忙,倒要周济你,我这日子更是罗锅子上山——前(钱)紧呢,要不你把送煤的客户告诉我,我帮你催催,我也就这么大点能耐。”贾老闷叹了口气,这酒朋饭友,没钱分手,我要不遇到倒霉事儿,用得着低声下气的吗?可事已至此,看王得志心不在焉的样子,这事儿恐怕是没戏了,没戏了。走吧,只能另想辙去了。他和王得志告别,转身走出门去,迎面看见办公室的一个女子张翠翠走过来,手里拎了个大包,沉甸甸的,见她走进王得志的办公室,心说,兄弟,真有你的,你还有心思在办公室泡起妞了,便悄悄跟了过去,俯在门口往里张望,只见张翠翠把大包放在王得志办公桌上说:“都提出来了,一共十万。”王得志说:“你辛苦了,快坐下喝口水。这下咱就不着急了,明天一上班,我跟主任考察去几天,你在家,收拾好文件,回来给你带个礼物,犒劳犒劳你。”张翠翠小嘴一撇说:“不想让我跟你去就得了,少虚情假意的。”贾老闷一听,行啊,你说没钱,十几万块钱不就在你手上吗?哪怕你匀出来一半也是救急呀。唉,兄弟真不厚道。想到这,贾老闷懒洋洋地走下楼梯。
回到住处,刘小盆举着两包方便面对贾老闷说:“大哥,咱可就这一顿了,再不想想法子,咱非得上街当乞丐去了。”贾老闷沉着脸接过方便面,用牙撕开袋,咬了口干面,一边嚼一边说:“吃了这顿再说,有口吃就比没口强。来,兄弟,吃,吃饱了哥带你拿钱去。”刘小盆半信半疑的问:“到哪求钱去,这档口谁还敢把钱往这无底洞了塞呀?”贾老闷红着眼说:“借不着,咱不会劫吗?”刘小盆为难地说:“上哪劫去,骑自行车的手里有几个钱,开汽车的你也劫不住啊,弄不好让人撞个生活不能自理。”“傻兄弟——”贾老闷喝了口水说:“你以为俺傻啊,俺是有毒的不吃,危险的不干,告诉你,咱们是……”听完贾老闷的话,刘小盆吃惊地问:“那王,王得志,不是你兄弟吗,你俩的关系不是铁瓷吗?”贾老闷愤愤地说:“扯淡,光进不出的主。再说,那是过去,现在,他已经不是俺兄弟了。咱们现在准备一下,别等他们下了班把钱也带走。”刘小盆问:“咱咋劫呀,没干过呀?”贾老闷说:“看过电影没,跟着学呗,快找两双尼龙袜子来。”刘小盆翻了翻,拿出袜子来说:“都没洗过,咱买两双吧?”贾老闷说:“废话,哪来的钱呢?凑和着用吧。”刘小盆闻了闻,捏着鼻子说:“咱还没劫,就熏晕了。”贾老闷踢了他一脚,招呼道:“去,把菜刀拿来。别傻举着,电影里好像是掖在后腰里。”刘小盆说:“剌了屁股咋办?”贾老闷一瞪眼:“没事儿,那肉多,要不电影里能那样吗?”
贾老闷带着刘小盆来到办公楼,先躲进厕所里等时机。待下班的铃声响后,人们陆续走得差不多了,贾老闷示意刘小盆戴上袜子,悄悄走出厕所,溜到王得志办公室门口,侧耳一听,里面传来嬉笑声。贾老闷朝刘小盆一努嘴,刘小盆用力把门撞开,贾老闷拔出菜刀冲了进去,办公室里王得志正跟张翠翠亲热,冷不防有人闯进来,而且是头戴面罩,手提菜刀的劫匪,吓得他放开张翠翠,结结巴巴的问:“你们,你们想干啥?”刘小盆举着菜刀说:“少废话,俺们是来劫钱的。”贾老闷哑着嗓子叫道:“通通不许动,钱是国家的,命可是自己的,你们可想明白喽。”王得志一想,也是,还是保命要紧,便一拉张翠翠,俩人抱着头蹲在地下。张翠翠哪见过这阵势,吓的小便失禁,流了一地,贾老闷踩上险些滑了一跤,骂道:“你以为俺们是干什么的,俺们只劫财不劫色,少来这一套。”说着,拿起办公桌上装钱的包,打开一看,一叠叠的人民币还躺在包里,他喜形于色的合上包冲刘小盆一使眼色。刘小盆说:“大哥先走,俺看着他们俩,只要叫一声,就结果了他们。”贾老闷跑出屋来到厕所摘下袜子,刘小盆跟进来,边脱袜子边说:“大哥,你是不是有脚气呀?弄得俺嘴上都起泡了。”贾老闷一瞪眼说:“少放屁,快走!”俩人提心吊胆的走下办公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