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子寻亲
作者: 神在
时间: 2016-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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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子上面有个哥哥,下面有个弟弟。排行老二,所以都叫他二子。二子傻傻的、憨憨的,四十多岁了还不能扛锄头上地干活,还没讨上一房老婆。东头老刘嫂子十年前把西庄
摘要:从此二子老是沉默寡言的,也不跟爹娘一起上坡劳作。本来他爹娘就没指望他能有多少出息,也就本本分分的别给他俩添什么乱子就行。只是小花的照片一直揣在怀里,照片上的小花有点模糊、有点泛黄,却一直都是十八岁的年纪。有时二子在村头的枣树下一躺,头望着枣树枝叶挡住的天,天上朵朵白云,好像白云里有小花的影子,他就冲着影子呆呆的傻笑。
二子上面有个哥哥,下面有个弟弟。排行老二,所以都叫他二子。二子傻傻的、憨憨的,四十多岁了还不能扛锄头上地干活,还没讨上一房老婆。东头老刘嫂子十年前把西庄的小花说给二子当老婆。二子问老刘嫂子要了张小花的照片,老刘嫂子倒也爽快,问那姑娘要了张靓照。两条油黑的辫子垂在胸前,娇小的一张脸,细长的白脖子。穿着一身红色的白格子衣服。第一次见面在二子家里,哥哥弟弟站在他身后,拉拉他的蓝上衣,二子回头冲着他俩嘿嘿的傻笑。姑娘一看整个二百五,碍于老刘嫂子的薄面当场没好意思发作,回去后打死也不再去找二子了。老刘嫂子知道没说成,见了二子他娘都说:“你家二子还得再修炼,不然哪家闺女能看上儿子呀。”二子他娘知道儿子的毛病也不埋怨老刘嫂子只是一个劲的说好话:“他嫂子,再有好的说给俺们二子吧。保证亏不了您老人家的。”老刘嫂子笑嘻嘻的岔开话头就躲开了。
从此二子老是沉默寡言的,也不跟爹娘一起上坡劳作。本来他爹娘就没指望他能有多少出息,也就本本分分的别给他俩添什么乱子就行。只是小花的照片一直揣在怀里,照片上的小花有点模糊、有点泛黄,却一直都是十八岁的年纪。有时二子在村头的枣树下一躺,头望着枣树枝叶挡住的天,天上朵朵白云,好像白云里有小花的影子,他就冲着影子呆呆的傻笑。
几年前二子的大哥给人当了上门女婿,二子记得人家女方来家娶大哥时。他也跟着风光了一回。倒插门自古就是辱没家门,可是二子觉得高兴。看着哥哥披着红盖头叫人用辆小轿车接去了,二子跟在车后跑出了村,跑了很远很远,吃了一肚子的黄土,也就扫兴回家去了。
又过几年,他兄弟拿着张纸片。对着刚刚回到家的爹娘喊道:“爹娘,我考上了,我要去省城了。”爹娘也都高兴的合不拢嘴,连连夸自己的三儿子有出息。为这事二子琢磨了半天,要是没有村头那群邻居点醒他,或许还要想几天。原来三弟考上大学了,要去省城上学。但是当天晚上就见爹娘唉声叹气了半夜。幸好大哥结婚时人家姑娘给的聘礼钱临时救救急,才送走了要去省城上学的三弟。
一晃又是几年。大哥还是在那家当苦力,倒是三弟出息了。大学毕业后在省城包工程,俨然成了村里的大能人,村里的青壮劳力都跟着三弟在省城打工。只是二子还是拖拉着一张破锄跟着爹娘往地头走去。二子看见爹娘的背更弯了,一亩多地锄下来要喘息好久。但是二子只能这么看着。
年前三弟开着新买的小轿车一路扬尘的回到了家。二子也一路欢欢跳跳的跟着车后跑回家。走到三弟的车前,左瞧瞧右看看,用衣袖把车前的尘土擦掉。三弟一看二子,忙说:“二哥,等兄弟有了也给你配一辆。”二子嘿嘿一阵傻笑。忙拉着弟弟进屋去了。
年夜饭吃后,三弟从黑色的公文包里拿出薄薄的一沓子红纸,递到爹妈的手中:“今年效益不好,又开了个工地,资金有点紧张,这点您二老先花着,年后我再给。别舍不得花,看您二老瘦的成啥样了。”二子在一旁瞅着不明白三弟给爹妈的是啥,只见爹妈接在手里推辞了一番,欢喜的收下了。没多久还是村头的邻居家告诉二子,那是百元人民币。一张就能买一匹子猪肉。二子听后会心的傻笑。
趁三弟还没走,趁爹妈走亲串友。二子拉着三弟往屋里去,握着三弟的手说:“弟,哥要去省城。”他三弟一听推开二子的手说:“你去作甚?”二子又拉住三弟的手道:“爹妈累,俺进城随你处置。”“算了吧,你呀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吧。你去我可‘处置’不了你。”二子又依依呀呀的拽着头发跳着说:“三儿,哥能干,能换红钱。”三弟一听扑哧笑了:“哥,你真想去?咱爹妈拿你当宝贝,能放你走?你还是继续上坡锄地吧,再说你去能干啥?”二子一听话头有转机,忙接住三弟的话头说道:“能能,哥有力气,爹妈让去。”三弟一看二子下定了决心又一想刚开的工地需要个看门的,二哥一定能干了,出去也见识见识,也省得爹妈在操心。转念又一想,这二哥爹妈从小拿着跟宝贝一般,能让去省城吗?三弟对着二子道:“你要是能说通爹妈,我就让你去挣钱。”二子一听兄弟同意了连蹦再跳的拍着胸脯说:“哥有法子,你甭管。”
正月十五还没过,二子就疯大了。先是偷了爹一瓶地瓜烧,喝了大半瓶。趴在堂屋里依依呀呀的乱比划。爹娘门子也不出了,就问二子咋了,是不是又想小花了?二子连哭带嚎的瞎比划着说:“俺不是你俩亲生的,俺亲娘在省城,俺要找亲娘去!”他娘吓的瘫在地上了,拉着二子哭道:“你胡说些啥啊?是俺跟你爹拿你不好还是咋的?不就想个媳妇吗,娘保证给你找上。”二子一听娘拿话激他,哭的更是撕心裂肺的。爹娘就要把他拉起来。二子瞅准机会一转身溜了。走到大街上逢人就说:“俺不是爹妈生的,俺娘在省城是大官,骑大马、拿大刀。”本来不大的小山村被二子一闹是满村风雨了!正月十五也不过了,都来二子家评理。都说二子你个没良心啊,你爹娘都六十多了养你容易吗?二子,我看着你长大的能有假吗?二子,你就是你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二子就是不听,只是干嚎。他爹娘也是哭,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他娘一拍桌子:“老二,算俺两口子白养你这么大了。你娘在省城里,你去找吧。你兄弟回去捎上你,找不着亲娘就别回来!”二子顿时不哭了,嘻嘻的冲着人群笑,左邻右舍的都摇头。
十五刚过,三弟就拉着二子去省城了。临走他爹妈千嘱咐万叮咛老三一定看好你二哥。叫他出去见识见识就送他回来。二子挎着一个蓝包袱,穿着一个蓝褂子,高高兴兴的进省城找他亲娘起了。二子他娘偷偷的往包袱里塞了五百块钱。爹娘看着老三的小轿车一路出了村头,摸摸眼角的泪,回家了。路上三弟问二子:“哥,你亲娘真在省城当大官?”二子哼了一声:“弟,哥跟电视上学的。要不哥出不来。”三弟一拍二子的肩膀嘿嘿一笑道:“都说俺二哥傻,我看一点也不!”
一到省城,三弟就把二子安排到了新开的工地看大门。嘱咐工地负责人,要千万注意二子的安全。除了看大门别的啥也不用他干。
二子倒也相安无事。只是爹娘在家是一天也没睡好觉。整天叨叨老三,问二子找到亲娘了没有。这老三只是一味的推辞,正跟他找着呢,也不告诉爹娘实话。老两口整天的拌嘴闹别扭,仿佛二子一走就抽了他们的筋骨。这二子也不给爹妈打个电话,好像真成了仇家。只有二子心底里高兴,就等过年回家了。这一切只有二子还有他三弟知道,把全村把爹妈是瞒了个遍。
春去秋来冬又至,过年临近。工地也没多少活计可干了,弟兄俩一起算计回家的日子。不到一年,二子挣了一大沓子‘红纸’。拿着这沓子‘红纸’,二子恨不得飞回家去,马上给爹娘看。二子憧憬着爹娘数钱时欢喜的样子。
三弟用小轿车载着二子回到了家。刚下车就来了一群围观的邻居。你一言我一语的问二子。你亲娘的大马你咋没骑来呢?你亲娘的大刀有多沉啊?三弟一看在挖苦二子,二子也只是低着头嘿嘿的傻笑,也不搭人闲腔。爹娘一看老三回来了,又见后头跟着低头耷拉角的二子。忙迎着儿子问:“你不在亲娘家过年,来家作甚?”二子低着头瞅了一眼娘,嘿嘿的傻笑着进屋了。他爹在门口拦着怪嗔道:“养你四十年了,你倒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老三一看父母由爱及恨,忙打圆场道:“二哥一时糊涂,这不回来了嘛。”
爹娘知道二子回来,做了满满一桌的年夜饭。等全家人都坐齐了。老三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百元大钞递给父母:“今年工地挺忙,资金也顺畅,您二老就拿着花吧。”二子看着了忙对着三弟比划。老三又从皮包里拿出了一大沓子钱对着爹娘说道:“这是俺二哥今年挣得钱,都给您二老带来了。”二子他娘一听愣住了:“啥,你哥挣的?你哥咋挣的啊!”老三把从去年正月十五二子做戏开始,到兄弟俩商量好要出去打工的事跟爹娘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爹娘看着二子,都忍不住流下了热泪。原来二子是出去打工了,怕不同意故意说是寻亲。二子站起来擦擦爹娘脸上的泪水,高兴的嘿嘿直笑。指着桌子上那一大沓子百元大钞依依呀呀比划道:“娘数数、可劲花,二子能挣钱了!”
这年正月十五还没到,老刘嫂子就来了。刚坐下就开腔了:“他婶子,西庄小花至今未婚,你家要不嫌弃,说给二子做媳妇吧,我给通通气?”二子他娘忙说道:“他嫂子是大善人。修桥补路、说媒说亲是积德的大好事。俺二子不比往年了,能出去挣钱花了。”老刘嫂子倒也是爽快人又说道:“他婶子,满村都传遍了。二子是能了,可也不能落单啊。就明天啊,还在咱家。叫他俩再见见面,都是老熟人了。”二子一听喜得嘿嘿笑。
这夜二子没睡着,迷迷糊糊中看见小花的两条油辫子墨黑墨黑的垂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