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固无诗 渊材有恨

彭渊材是个儒生，活在北宋末年，自称“好行古道”也貌似“好学”，其行为酸腐，疯疯癫癫的，当时或后来的一些文人的笔记里记载过他老的奇闻轶事，多是嘲讽。比如，宋僧惠洪所撰《冷斋夜话》有：渊材迂阔好怪，尝畜两鹤，客至，指以夸曰：“此仙禽也。凡禽卵生，而此胎生。”语未卒，园丁报曰：“此鹤夜产一卵，大如梨。”渊材面发赤，诃曰：“敢谤鹤也。”卒去，鹤辄两展其胫伏地，渊材讶之，以杖惊使起，忽诞一卵。渊材嗟咨曰：“鹤亦败道，吾乃为刘禹锡《佳话》所误。自今除佛、老子、孔子之语，余皆勘验。”予曰：“渊材自信之力，然读《相鹤经》未熟耳。”又尝曰：“吾平生无所恨，所恨者五事耳。”人问其故。渊材敛目不言，久之曰：“吾论不入时听，恐汝曹轻易之。”问者力请说，乃答曰：“第一恨鲥鱼多骨，第二恨金橘大酸，第三恨莼菜性冷，第四恨海棠无香，第五恨曾子固不能作诗。”闻者大笑，而渊材瞠目曰：“诸子果轻易吾论也。”曾子固者，曾巩也，唐宋八大家之一，散文写得好。
　　 从此，渊材有恨成了千古名言。说过这样话的多是读书人和名人，我知道，似乎张爱玲也说过此类的话“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梦》未完！”爱之越深恨之越切，读书人多情，常闹西子捧心或黛玉葬花般的悲戚。
　　 苏轼填词“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残缺是美，只是常人并不“恨”，并不去做遗憾得痛心疾首状，也做不来，比如我，只是遇到鱼便傻吃，读曾巩就读了，大学时学他的散文，老师说“好！”我也说“好！”，并不去想他的诗做的工不工，我也没有读过曾巩的诗，见过他有句“及门幸得二三友，把酒能共顷刻间。谈剧清风生尘柄，气酣落日解带镮。”写得蛮好。海棠花见过，我也写“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海棠，绿了芭蕉。”不过紧接着却是“物价容易把人抛，薄了烧饼，瘦了蛋糕。”并没有去思量这海棠花，她有没有香味？
　　 所以说“人无仙骨不能诗”，我，依然是一包俗骨，奈何奈何！
　　 野蔷薇也有春天。我也有我的恨：
　　 一恨夏日蚊蝇恼人；二恨电视广告太多；三恨羊肉太贵；四恨那活儿不举；五恨腊月天无雪。最后这一恨多少有些诗意，证明我还是曾读过些书的。
　　 呵呵，说出来，“恐汝曹轻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