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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亲

作者: 暖冬 时间: 2016-01-05 阅读: 336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奶奶是爷爷的填房,论年龄她和大姑妈相差无几。而舅爷是奶奶最小的兄弟,比爷爷小的更多。舅爷生性儒雅,长大之后成了陵县城小有名气的教书匠,自然桃李满天下。尽管如

摘要:三脚踹不出个屁来的舅爷,竟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从此彻底改变了几个儿女的命运,究竟他做了什么,让他一生不得释怀? 奶奶是爷爷的填房,论年龄她和大姑妈相差无几。而舅爷是奶奶最小的兄弟,比爷爷小的更多。舅爷生性儒雅,长大之后成了陵县城小有名气的教书匠,自然桃李满天下。尽管如此,爷爷一辈子都瞧不上舅爷,在爷爷跟前舅爷始终唯唯诺诺,他的腰杆子就没竖起来过。
   舅爷自幼家境殷实,至少称得上富农。只是舅爷命不好,自幼丧母。好在由长姐呵护着,享受着母爱般的温暖。每当他哭哭啼啼来求援时,奶奶定会跳着三寸金莲堵住人家门口直骂得天昏地暗。年幼的舅爷则躲在奶奶背后,欢喜得鼻涕直冒泡。当然,他们姐弟也会碰到“硬茬”,譬如人家摆下“擂台”陪奶奶对骂,甚至由“文斗”演变成“武斗”。小脚扭捏的奶奶恰似细脚伶仃的圆规,岂是人家的对手?此时爷爷才会隆重出场,只见他高高扬起一米多长的马鞭,那鞭儿像被巫师施了魔法竟划出亮丽的弧线,只听得“啪”的一声响彻天宇。最后,爷爷手持皮鞭扯开喉咙:“狗杂种,有胆子给老子出来!”或许自古以来都是软的怕硬的、硬的又怕不要命的,急红眼的爷爷就是位不怕死的主。你瞧,那家伙定会摇头摆尾地迎上前来:“哎呦,这不是刘爷嘛,咱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此时的奶奶总会高高扬起下巴:“你们再敢欺负我家斌儿,小心老娘扒了你的狗皮。”那家伙则咧开大嘴露出被旱烟熏得乌黑的牙口,你瞧,他将屁股高高撅起,甚至频频点头恰似一只啄米的公鸡......
   人生天地间,如白驹过隙。转眼舅爷长大了,但他依旧像那扶不起的阿斗。“彬儿就是百无一用的书生哦,你看都四十多岁了,还手不能提篮肩不能挑担的”。奶奶一脸的忧虑,望着逐渐苍老的爷爷长吁短叹。“或许教的曲永远唱不得,我们都老了总不能做他一辈子的护身符吧?哎!彬儿也是个命硬的主----幼年丧母,中年丧妻......”爷爷披着羊皮棉袄,弓着脊梁咳嗽不停。
   “姐姐,姐夫,我家犬子都二十好几了,至今都讨不到婆姨……”舅爷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或许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出身不好的舅爷,如今又冠以“臭老九”的“恶名”。而此时的刘家亦似泥菩萨过河,哪有精力再顾及舅爷。于是,奶奶只得低着头,红肿了眼睛。爷爷则长叹一声:“彬儿啊,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该挺起脊梁骨当回男人了。”只见舅爷哈着腰,迟疑了好一阵子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没想到这句话竟惊得爷爷张大了嘴巴。
   “彬儿,你说什么?换亲,拿你的两个丫头去换两房媳妇?这是哪个狗日的主意?”爷爷大吼着,脸儿憋得通红。“姐夫,你老别生气,我不是没法子嘛,要不先给老大丑儿讨房媳妇试试看?”舅爷浑身颤抖着,瞥了眼咳嗽不停的爷爷。“彬儿,如今社会形势所迫,再者姐夫也老了,好多事都摆不平了......”爷爷有点沮丧。是的,曾经威风凛凛的刘爷如今却无计可施。此时已近深秋,风儿吹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哀鸣,那些落叶被风儿卷起在空中打着旋。那轮斜阳也变得黯淡起来,躲在云层中不敢探头。
   我那年轻的爹娘正躲在窗台下偷听,娘的脸由白皙变得绯红。“难怪老爷子发这么大的火,谁出得馊主意啊?”娘偷偷地和爹“咬”着耳朵。“废话,小舅舅家成分不好,家里又穷得叮当乱响,谁家的闺女肯往‘火坑’里跳嗷?”爹的脸阴沉地都能拧出水儿来。“哎,可怜的荷妮与凤云哦。”娘抱着襁褓中的哥哥,嘀嘀哒哒地落下泪来,打湿了孩子娇嫩的脸。
   难怪娘伤心,与其说荷妮或凤云是爹的表姐妹,不如说是娘的姊妹更贴切些。荷妮比娘大一两岁,而凤云则比娘小几岁。或许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你看荷妮和小叔祥儿长得特像舅爷:不高的个子、瘦削的身材,无论穿什么衣服都显得松松垮垮。再看他们的凤眼像关云长,总眯成一条缝。你看这姐弟俩都是眼小嘴大,甚至连牙床都撅得老高。只是他们的秉性不同,荷妮像舅爷,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即使房子着了火,她的眉毛都懒得挑一下。祥儿则相反,凡事精打细算,鬼点子一装一火车;凤云和丑儿则酷似舅奶奶,标准的帅哥靓女:你看他们高高的个子,只是凤云苗条、丑儿魁梧。你看他们都是平肩,即使补丁摞补丁的衣服穿在他们身上也别有韵味。你再看他们肌肤白皙,甚至脸上的血丝都清晰可见,乌黑的眉毛下他们的大眼也各有特色,或炯炯有神或勾人魂魄。只是丑儿的嘴唇略微厚一点,并微微向外翻滚着,凤云的朱唇却小若樱桃......或许这两个丫头和娘投缘,总叽叽嘎嘎地黏在一起像三朵姊妹花。
   知子莫若父,丑儿的这点心思舅爷心知肚明。丑儿的心里有位心仪的美人,她芳名叫燕儿。她和丑儿青梅竹马,亦是舅爷的得意门生,更是公认的校花儿。丑儿和燕儿的爱情像守城,在燕儿爹娘软硬兼施甚至浴血奋战下,这座城池亦岌岌可危。转眼秋去冬来,一场大雪过后屋檐上挂满冰凌。冬风凛冽,燕儿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丑儿轻轻搂其入怀,只见丑儿摘下围巾将燕儿的脸包裹起来。燕儿痴痴地望着他,乌黑的双眸闪烁着光芒。“丑儿,我们私奔吧?我们在这里找不到幸福。”最终燕儿的话像颗炸雷惊得丑儿魂飞魄散。他有点木讷地放开燕的手,一点点地后退着,心痛得难以喘息。“燕,你知道我出身不好,我爹又是右派,我,我给不了你一个明朗的未来……”丑儿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来。燕激灵灵打个冷战,她眼中的恋人变得朦胧起来。“丑儿,爹娘又逼我嫁人了,难道你当真不爱我,当真不敢要我?”燕儿的泪瞬间滑落,犹若掉进了冰窟。“不,傻瓜,我爱你,所以才不忍心连累你啊。”丑儿的话音未落,只感自己的嘴唇已被燕儿霸道地“侵占”起来。燕儿喘着粗气、贪婪地吮吸着,双手死死地勾住丑儿的脖颈。而丑儿内心的火焰顿时被引燃,整个世界在此刻荡然无存,唯有燕儿才是他的唯一......
   燕儿最终嫁人了,嫁给一个根正苗红的汉子。那汉子相貌丑陋、像极了武大郎,一大早武大郎骑着枣红色的马,趾高气扬地接走了燕儿。这群人吹着唢呐在舅爷家路过,嘀嘀哒哒的唢呐声、锣鼓声击碎了丑儿的心。丑儿神情木然地望着,望着身披大红花的恋人频频向他回首。从此丑儿病了,整整两天滴水未进。人们都惊诧这个壮得像头牛的汉子咋说病就病了呢?唯有舅爷清清楚楚,他依旧吧嗒吧嗒地吸着旱烟,烟雾浓弥漫了整间屋子,或许这旱烟味儿太浓,要不舅爷怎会咳个不停?
   “趁着你们姊妹几个都在,我们开个家庭会议。”舅爷将几个孩子叫到跟前。土坯房四处透风,人儿都萎缩成一团像只笨拙的麻雀。“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丑儿今年已经二十好几了,连个婆姨都没有。昨个有媒婆提亲,邻村有家小伙子与荷妮蛮般配,只不过年长几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他有个妹妹听说伶俐的很,和丑儿是天作之合……”舅爷点燃一支旱烟,烟雾遮住了他忧郁的脸。
   “爹,我们是骡子还是马,能任意拉来一头任意匹配?现在是新社会了,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丑儿破天荒似的抗议着,纵然他自幼对舅爷言听计从。“放什么狗屁?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爱情能当饭吃吗?”舅爷将烟斗摔在地上。“百事孝当先,什么叫做孝道?所谓孝顺,是以顺为孝!”舅爷吼道,他的儿女都怔在那里,在他们眼中舅爷从未这般“发飙”过。“爹,我们可以没有爱情,但陈家不能断了香火。既然爹决定了,我同意给大哥换房媳妇。”荷妮眯着凤眼,慢条斯理地说着,衣角被她拧成一团。“可是,大姐......”凤云刚想说什么,看到祥儿正向她使眼色只得欲言又止。
   彼此说着念着丑儿的婚事近在眼前,你看陈家第一桩婚事竟把舅爷忙得四脚朝天,连奶奶都乐得合不拢嘴巴,整天小脚扭捏着像枚陀螺。“彬儿,我们陈家第一桩大事一定要办得体体面面。”奶奶兴奋地脸通红。“怎么体面?我们没钱没东西的。”舅爷撅着嘴。“哎呦呦,一个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吗?”奶奶笑得很灿烂。说罢她拽过舅爷嘀咕了许久,只见舅爷频频点头。到底是奶奶见过世面,这不,转眼丑儿的新房内摆得满满当当:你看墙角旮旯处摆放两口大缸,缸内堆满从邻居家借来的玉米或小麦;走进里屋,一张崭新的写字台赫然出现在眼前,那是爹亲手打制的----乌黑的桌面足有一寸多厚,三个抽屉下面是一对雕有牡丹形状的小门儿。在写字台的两侧是舅爷的太师椅,古老的样式彰显着历史的烙痕;在土炕的一侧有一个崭新的床头柜,也雕刻着牡丹的形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桌子和床头柜是爹娘屋里最值钱的家当。善良的娘只是苦笑着,看奶奶安置着这一切。而大大咧咧的爹却撇着嘴,一脸不屑:“这不是糊弄洋鬼子吗?打肿脸充胖子罢了。”话虽如此,丑儿大婚这一天竟哄得新娘晕头转向,她看着满屋的家当,自然欢喜地手舞足蹈。
   那年,丑儿媳妇十八岁,还似一个未长大的孩子。当这羞答答的女娃被人们推到丑儿面前时,顿时瞪大了双眼:“哇塞,人家都叫你丑儿,我还以为你是个又老又丑的家伙呢,哈哈,谁知竟是个帅哥哎!”此话刚罢,她的脸顿时绯红,忙用手指捂住了嘴巴。“哈哈,这叫什么来着?”“一见钟情嘛!”人们哄堂大笑。“真是个心直口快的丫头,可惜她不是我的燕儿。”丑儿心想着,尴尬地站在原地,握紧了双拳。“丑儿,快过来,看看你的媳妇漂亮不?”人们推搡着,将他推向新娘子的怀中。丑儿这才发现新娘子虽不如燕儿俊俏,但还算顺眼-----只见她浓眉大眼、膀大腰圆,你再看她的屁股很大,大得像块磨盘。
   “哈哈,我家丑儿脸皮薄,不许你们这些臭小子欺负他......”丑儿媳妇一把抱住丑儿,像捡到奇珍异宝。“吆喝,新娘子,好不知羞哦,现在就知道疼男人了?”那些人们大笑着,笑声涤荡在小院的上空。舅爷和爷爷正坐在正屋“吧嗒吧嗒”地吸着烟:“彬儿,看来这桩婚事蛮好的,你看这小两口蛮般配不是?”爷爷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只是不知道荷妮这桩婚事会怎样?”爷爷慢悠悠地品着茶。
   “给姑姑、姑丈敬茶!”猛然一个三十开外的汉子跨进门来,他颤颤巍巍地给爷爷沏了壶茶。只见这人头发很稀疏,露出一块雪白的头顶。你瞧,他很刻意地将头发留得很长,很夸张地遮住裸露的部位。这男人一说话就将那对淡淡的眉毛高高抬起,使得几道深深的抬头纹浮现于额头。只见他中等个子儿,身子有些发福,使得那身褪了色的中山装紧绷在身上。“姐夫,这就是我家的新姑爷。”舅爷的笑容逐渐收拢起来。“原来是新姑爷,失敬失敬。”说罢爷爷掏出一个红包递了过去:“来时唐突,不成敬意。”那家伙一时慌了手脚,忙低头哈腰地道谢:“谢谢姑丈大人。”待到新姑爷离去,爷爷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荷妮,过来。”只听得奶奶一声吆喝,荷妮便一脸浅笑地颠颠跑来。“荷妮,我们才看到你的新姑爷,他对你如何?”奶奶皱起眉头。“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您别看咱家姑爷岁数大些,还有点秃,人家的心地却是极好的。”荷妮的嘴角抽动几下。“嗯,或许大女婿懂得疼人。”奶奶瞥了一眼爷爷。“缘分自有天定,你看这两桩姻缘不是很好吗?”舅爷有点得意,竟哼起小调儿来。“哼,还得意什么?瞎猫碰上死老鼠罢了。”爹撇着嘴低声反驳着。“哈哈,你胡说什么?走吧,看闹新房的去。”说罢,娘拽住爹的衣袖向门外走去。
   “弟妹,来我房里坐坐。”荷妮挎着娘的臂膀向西屋走去。那是一座土坯房,厚重的墙皮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土坯粗糙的轮廓。西屋分为三间,左手边的那间曾是荷妮的闺房。娘走进那间幽暗的屋子,,一缕阳光穿过木格子窗投在土炕上。屋里的正中摆放着一张破旧不堪的方桌,一把三根腿的圆凳寂寞地倚在墙角处。“听说姐夫对姐姐很好,恭喜姐姐。”娘拉住荷妮的手,笑得很灿烂。“弟妹,哪个少年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又有谁不祈盼举案齐眉?”荷妮的眼变得忧郁起来。娘不敢多言,她知道荷妮有位心上人,因为这场换亲彼此不得不劳燕分飞。“或许姻缘自有天定,你看,我家那个秃顶的男人对我也蛮好.......”荷妮悲戚地笑着,看那轮斜阳像一个血红的彩球一点点地坠下山坡......
   “你这老太婆,丑儿媳妇刚回门第三天,你就着急忙慌地把儿子的家具拉回来,也不怕侄媳妇笑话。”一大清早爷爷就扯着喉咙吵嚷着。“你懂什么?我岂能舍着胸膛顾脊梁?”说罢奶奶气喘吁吁地坐上木板车,不到半天功夫,那张崭新的写字台与床头柜被拉了回来。“你们娘儿俩将家具拉回来,说不定会惹恼新娘子的。”娘一脸纠结地替爹擦着汗。果不其然,待到新娘子“回门”归来,见到屋内空空荡荡顿时火冒三丈,你瞧她正跳着脚的指着丑儿破口大骂:“丑儿,你家还是书香门第呢,呸!都他妈的暗中使绊子----蔫儿坏。我刚进门没几天,你们老老小小就这样欺负我......”丑儿媳妇一边叫骂着一边撒泼打起滚来。舅爷忙上前解释几句,不料这婆姨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起丧来:“你们都是疤瘌眼长疮喔----坏到一块了,你这老东西也不是什么好鸟。”“啪!”丑儿一个耳光甩了过去,顿时那婆姨愣了一下,然后披头散发地奔出门去。“大家来看看啊,要出人命了......”她疯了似的骂起大街来,不一会儿人们看大戏似的,围得家巷里三层外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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