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间的疼痛里

◎在时间的疼痛里
　　
　　 他无能为力。在骨关节处
　　 任由雪花绽放，老树发出新芽
　　 风铸的尖刀无法剔除，黑夜，泪水
　　 吻痕，以及肉体里的蠢蠢欲动
　　
　　 远方的路上，遗失了笑容
　　 勇气和不甘。还有更多的正在遗失
　　 抑或，顺着流水逝去
　　
　　 惶惶不安一直存在。在柔软的内心
　　 在活着的微笑里
　　 没有一片叶子幸免于难，像我们
　　 一株株落叶的乔木
　　
　　 ◎在镜中
　　
　　 只有白发在慢慢吞噬夜的黑
　　 一个人的独角戏，一个人欣赏
　　 一个人在对抗一生的宿敌
　　
　　 还未来得及回首，河流已放手
　　 往事已从梳齿间纷纷飘落
　　 看浮云远游，清凉的鸟鸣滴落
　　 我开始试图放任山坡的绿
　　
　　 放下了，像西风放下白云
　　 黑夜放下纸笔
　　 想起一些荒唐事，雪花就落了下来
　　 像我鬓角熊熊的篝火
　　
　　 ◎ 自省书
　　
　　 疯长。由黑变白。到叶落归根
　　 头顶上的浓发，集体性溃逃
　　 像是瞬间的事。四十多岁后我开始
　　 关注鱼尾纹的走向和纵深度
　　 开始无理由，拒绝镜子的诚实
　　
　　 已是晚秋，菊花开满庭院
　　 廊檐下，偷食盐粒的黑蝙蝠
　　 有意避开白昼。风在四季
　　 奔波，从左耳穿过右耳
　　 流星画出一条乡道，直抵老屋
　　
　　 此时夜空的大屏幕，漏洞百出
　　 书桌上儿时与母亲的合影，早已模糊不清
　　 窗外灯火已灭。仿佛一切回溯本源
　　 一切，都未曾发生
　　
　　 ◎ 一棵树
　　
　　 像看着我们的孩子，一天天长大
　　 是多么的幸福
　　 一棵树，努力向高处伸展
　　 腰身，一圈一圈的赘肉
　　 这也许，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也许明天，就会有暴雨台风，也许
　　 下一个赞美的人就会是敌人
　　 一手握着斧头，一手拎着大锯
　　 蝉鸣惊叫，鸟巢倾覆
　　
　　 桌椅，板凳，过火的木炭
　　 大床，抑或黑漆漆的棺椁
　　 一棵树，身不由己
　　 此时，正无限接近上帝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