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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作者: 夫酣微醉 时间: 2016-01-03 阅读: 184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我现在住的西洞庭和老家溆浦同属湖南,风俗却是大不一样。避如婚嫁日子,西洞庭不象老家找先生择黄道吉日。这里的人结婚嫁女却注重了几个国家法定的节日

摘要:生活再艰难,家都是最重要的。回家,是一种温馨,更是心灵的回归……
   一
   我现在住的西洞庭和老家溆浦同属湖南,风俗却是大不一样。避如婚嫁日子,西洞庭不象老家找先生择黄道吉日。这里的人结婚嫁女却注重了几个国家法定的节日:元旦,五一,七一,八一,十一。
   到这几个日子,亲戚多人缘好的,只恨分身无术。莫不跑了这家,将人情写上,酒来不及喝饭来不及吃又跑另一家送人情,也是不吃不喝赶下家。等到了最后一家,人家早已散席。吃了残羹剩汤不说,还得陪好话。遇着大方洒脱的,直接告诉先去了某家某家及某家。如是心眼儿小的人家,还得扯谎,说是自己遇到某急事不能及时赶到。
   我的一场事故,也让我看穿了一些人。我这人的脾性是不得罪人,但不等于我没有血性。我前面说了许多,量你们也看得出。你若是看轻了我,任你有钱有势,我绝不会巴结。当然也有些势利小人,自己处于社会底层,却看不起我的潦倒。这一来,倒让我省了许多烦琐事。
   十一到了。三天前就有三户人家搭口信叫我去喝喜酒。有一家虽搭了口信,我是不去的。一来我不欠他人情,再说他十天前曾当面侮辱我一番。
   听说我从石公桥回来了,很多人过来看我。那人也来了。当时好些人说我不在家的几个月他们极不方便:“一些小毛病也上医院。钱一丢就是上百上千。”他说了句:“我宁愿上百上千!”
   我听到这样的话,知道他已经看扁了我。我不凭我现在的境况,被人看不起很正常。我不能说什么。赵玖训却指着那人说:“我看你家并不是很富有!”
   那人听到这话,神色便有点不自然。其实都知道他家也是勉强能糊个嘴巴。
   我怕心直口快的赵玖训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让那人难堪,就转了话题。说到我在石公桥遇到的一些有趣味的事。
   那人听了一会儿,就叫人回去。大伙听得兴致极浓,就说不急。怂恿我继续说。
   那人说:“听这背时鬼的话,有什么意思?”
   话虽是玩笑口吻,听起来却无不痛心。赵玖训说:“你听不得就回去,没人留你!”
   那人回赵玖训说:“他现在是一穷鬼,你还巴结他不成?”
   赵玖训生了气说:“后脑壳的毛,摸得到,看不见。我就不相信峻象没有翻身的时候!”
   那人说:“峻象翻身?下辈子!他能还清欠债算是他祖宗积德!烧高香了!”
   我看局面僵了,连忙笑着圆场。
   这样的人,我虽没生气。但也不会同他有过多交往。后来他得病,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不见好转,他妻子来求药方。好些人当着他妻子的面说他不是人。叫我不要给药方。我说他住一个月医院已经是教训了,痛苦难受嘛。
   十一,妻子去一户嫁女人家送人情。我则去另一结婚的男方家喝喜酒。
   东郊周姓男子也来这家喝喜酒。
   我赶到时,看到二十张桌子全坐满了人。外面还站着很多人。我只能等下一摊席。周姓男子看到我,就挪一下凳子,留一个空位出来,叫我:“就挤这里吃吧。”且指着写人情处喊:“空一张凳子出来给老舒!”
   我其实比他小很多,只因头发白了。他不知年龄,便叫老舒。我看这一桌全是熟人,就挤了进来。
   这一桌客人都不喝酒。因是熟人,吃着饭,无话不说。民安村的一个妇人说:“周师傅,去年你说我'别喜得过早,你的两个儿子婚姻都动得迟'说不定真让你说准了,小儿下年就当兵去了,结婚又得迟两年!”
   “迟两年?早咧!”
   我知道妇人的小儿黄辉有了对象,义务兵两年回来结婚正常。周姓男子却这么说,我说他不知底细。
   “你看得到,她儿子二十八岁前如结婚,你将我口里挑一把屎!”我再一次听到他说将他口里挑一把屎的话。我想这把屎恐怕挑定了。
   四天后,我得一条消息让我彻底信服了周姓男子:黄辉的恋人重阳节来看黄辉的父母,路上遭遇车祸,当场死亡!
   南岳山上妻子的跪拜是虔诚的,不管是圣帝是观音是财神菩萨。
   我想起向启朝有关煞的解释。心想菩萨也许可能会给我带来好运!
   自从敏画死在我的诊所,我心情一直郁闷。到后法医鉴定敏画的死于我没有多大关系,她是死于心肌梗塞。这结果只能使我心安,郁闷反而加重。
   然而南岳之让我的心情清爽许多。妻子更是眉飞色舞。当然她是认为自己了了愿,将来家道兴旺,百事顺意。
   而我的心情好是因为南岳的风景,也有一点点心中的憧憬。
   烧完香。和尚为妻子买的几件饰品开了光,且说了些吉利话。我和妻子挤出大殿。
   一出大殿,忽然落起大雨,热闹的衡山一下子乱了,我看到这情景,不由大笑:
   大雨倾盆,衡山顶上浓雾滚;
   原为观风景,三五尺外不见人影;
   呼儿唤女,不知谁叫谁;
   一时间,哭爹叫娘,声起彼伏,乱了心情。
   我去租雨具。妻子为表示虔诚,硬是没穿。
   白雾让衡山顶的景物影影绰绰。大雨过后太阳照射。雾淡了许多。山上的景致比上山看起来更加美丽神秘。我又来了兴致:
   尘埃洗净山更秀,
   心旷神怡扫忧愁;
   若是常年居此处,
   神仙洞府不逗留。
   妻子衣服湿透,身体轮廓分明。样子可以说比落汤鸡还狼狈。看我眼睛不离远山近树。牵着我的手便用了点力,说:“走,回家!”
   人的谋生方法各有不同,有高尚有低下有磊落有狡黠。我认为你用哪种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活下来就行。就象我,现在为了心中那可怜的一点点儿自尊,活起来很累,累得有人当着我的面说:“换了我,早行了短路!”
   人遇一点挫折就说行短路。我说,真换了你就不知死多少回了。我说凭着我的性格,除非接到阴曹地府的勾贴,不然要用上吊跳楼喝农药投水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我是不可能去做的。
   就有人颇费猜测一声叹息:“人啊……”
   我知道这些人的意思。我却假装不知道。等着他的下文。然而这些人不知是精于世故,还是因为得不到确切的信息,不敢妄自以揣测来议论他人?立马就换了话题。
   我的现状不是没有人议论。只是背着我。到后终究传到了我的耳朵里,议论主要是有关我妻子的,善意的恶毒的都有。
   一个落雨天。一大早就有两个老妇人找到我家。把我从床上喊起来,嘴里客气着:“实在对不起,扰了你的瞌睡!”
   我看到是两个走路都颤抖的老人,立马拖了两张凳子过来说:“老人家,天雨路滑的跑来我家,可我已经不行医看病了呀。”
   两老人一面落坐一面说:“晓得!可你的技术没人能捞得去的啊。”
   其中一个老妇人说她有一老毛病,以前常反复地发作。自从八年前吃了我配的药,便不曾再犯。最近却又有些不舒服,象要复发的样子。
   原来她是来向我要药的配方的。
   我的记忆大不如从前。这老妇人的病症我始终回忆不起来,刚要问症状,手机突然响起。我就叫她等一会儿,说先让我接完电话。电话是妻子打来的。照例是一通问我的身体状况,又嘱咐我八点要按时吃药。我一一做了回答。
   妻子最后总是这么说:“我不在身边,你自己注意啊。好了,我要进班了,挂了!”
   “是哪个来的电话?很关心你的样子哟。”其中那个有病的老妇人带着微笑问我。
   我说:“还能有哪一个?妻子啊。”
   两个老妇人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还是那个有病的妇人疑疑惑惑问:“是…是你的妻子吗?”
   我笑了,说不是妻子,别人还能细心到你吃药了没有?
   另一个老妇人突然一摇头说:“看来传言并不可信!”
   我这时的神气露了点小小异样看她。
   估计老人以为我不知她的意思,便解释说:“都说你的妻子自从你出了事故,就跟着人跑了……”
   事故是二零一一年四月二十号出的。妻子到快过年就外出打工去了。我原想让她在家里过了年再走。妻子说年前找工作容易。
   另一个老妇人说:“这么说,你老婆外出四年了?”
   我说:“是的。”
   老妇人就以玩笑的口气说:“呵呵,你不怕她找人暖脚?”
   我也玩笑说:“是个找人暖脚的角色,要想她干净,除非你绑她在裤腰带上!”
   老妇人极表赞同我的观点。
   我和妻子好象没有理由不信任。
  
   二
   自从敏画死在我的家里,妻子就认为家里有邪气。她先是到迷信师傅那里求得张天师的镇宅净水神符一张和一张百解消灾符贴在屋里门框上。然后依照师傅的话将大门上挂一面避邪的大镜。
   又得东郊周师傅指点,连续三年去南岳朝拜圣帝。这以后,家里便显得稍顺畅。不料妻子竟事事往迷信上想。
   一天晚上,我感觉喉咙有点儿不舒服。开始我没放在心上,喝了两杯开水就睡了。到凌晨三点,我被剧痛痛醒过来。我吞了下口水,竟吞咽不进。我想恐怕吃药就更不可能了。于是拿起手机打电想让六弟送我去医院。电话通了我却说连话都说不出,呼吸也有点困难。我这才发觉问题比我想象的要严重许多。好在六弟也发觉我的异常,连忙赶过来。我的身体,六弟一直关注着。
   到医院,医生并不关心我的病情,问六弟说我交了农合没有。六弟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们先救人,钱不会少的。”
   我住院的消息直到好转后才告诉妻子和女儿。
   妻子要请假回来。我说不必。并告诉她已经没有问题了。妻子确认我的言语清爽才挂了电话。我便开始拿手机上网写日志。
   我没事喜欢回忆。将近写了两个小时的日志。手机已显示电量不足。我便停了写作。接着手机显示七条信息。一看是女儿舒飘的来电提醒。
   原来妻子已将我生病的消息告诉女儿。只因我在上网,电话无法接通。我将手机充电的同时给舒飘打一个报平安的电话。通完话,又有信息显示。一看是妻子来的。
   她说她认为我的病来得突然,恐怕有问题,刚才她给周师傅通了电话。周师傅要我将生病的日子告诉他。其实周师傅的电话我有。但我不可能将病与迷信联系起来。因而没放在心上。
   过不多久妻子又来电话问我为什么那么犟?原来她一直打电话给周师傅问我的具体情况。周师傅告诉她说我根本就没联系过他。电话那头的妻子是带着哭腔说的。我知道妻子是非常的焦急。就将生病的具体时间告诉她。
   己卯日得病,东北方冲着大煞伤神,军前枉死男女鬼香火有愿未还,主病身热头痛肚痛喉痛吐泻及四肢沉重,需用白钱二百,纸马水饭果酒向东北方送吉。
   这是妻子从迷信周师傅那里得的启示,然后用信息发给我。
  
   三
   我发现,一牵涉到我住院的事,喋喋不休口齿伶俐的我,说话就不怎么利索。当初有人说到医院医生敛财有术,我便当面反驳。当然,说话的人只是凭着揣测说:“医院医生杀人的刀磨得锋快的,杀得你临死前还说他好,还要千恩万谢!”而我则是以事实为依据加以反驳的。现在我如果将我在医院的遭遇和盘托出,那岂不等于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有必要讲七年前夏天的一个中午,这个中午使我对那些说医院医生坏话的人有一个反驳的理由。
   那天中午,太阳比平时更毒辣,屋前的卵石路上都冒火星。这样的天气,要想舒服,除非空调里呆着。邻居几个在我屋里扇着风扇,嘴里还叫着:“热!好热的!热死人!”
   这时,女儿发信息过来说她复的读机坏了,要我过去拿到修理铺去修理。女儿下期就进高三了,是暑假补课。我想,现在正是紧要时,不可耽误。于是一看完信息,我就去堂屋推摩托车,几个邻居同时劝我:“等下午凉快点去也不迟吧。”
   “下午诊所又会忙不赢!”我说。那时找我看病的人确实很多。
   因为热的缘故,沿路上几乎没有人。我便将车提速到七十码。平时我骑车等多四十码。
   当我驶过望洲小学门口的时候,突然发现前面不远的岔路上冲出个骑单车的小孩。我立刻脚刹手刹一齐制动。我的急刹让人和车同时倒地,惯性将我甩出老远。而骑单车的小孩则倒在我的摩托车旁。他具体是怎么倒地的我一点也不知道。
   一遇车祸,立刻就冒出一群人来。那些人围着小孩问伤势。还听到有人说要乘机敲一笔。我急忙打电话叫妻子拿了存折过来,说我撞了一个小孩。
   我一瘸一拐来到人群中。众人一看是我,立刻指责起小孩不懂事。又问我伤得可重?
   小孩我认得,是望洲小学三年级学生。儿子也在望洲读书,下年才上三年级。
   小孩的父亲来了,先查看了他儿子的情况。发现小孩脸、手臂、膝盖擦破了皮。又问了其他哪里痛不痛。听到儿子说不痛,便对我说:“你没大问题吧?”
   我说我不要紧,得先送小孩去医院。
   小孩的父亲说:“小家伙就是些皮外伤,到附近邵医生哪里上点药便没事了。”
   我和小孩的父亲在送孩子上学的时候见过几面,只是点点头招呼,不曾说过话。不想这个离了婚的人非常好说话。我喜欢结识人,但我不喜欢结识离婚的男人,我总以为夫妻离婚是男人的品格问题。这人让我从此改变了这种看法。
   我说:“内伤是看不见的,去医院吧。”
   中午,门诊室医生都不见了人影。我就去住院部。小孩的父亲说:“这点小伤千万别住院,医生一听说是车祸,杀起钱来更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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