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猎殇

猎殇

作者: 岽子 时间: 2016-01-03 阅读: 303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第一章    1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这里的山不高,却四季分明,并将这个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严严地拥在怀

摘要:在东北原始森林里的一个偏僻村落,居住着多家猎户,他们世代以打猎为生。其中猎人老石老来得子,喜不自禁,但日本人来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的疯女人被日本鬼子强暴,跳潭自尽,儿子也被日本人捅死;老寿星的女人被狐狸精绑架,死相惨烈。从此两个猎人开始了为家人复仇的漫长之路,并分别演绎出了恐怖诡异的神奇故事。 第一章
  
   1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这里的山不高,却四季分明,并将这个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严严地拥在怀里;水也不深,倒也清水长流,百年不涸。间或还有一条细长的青绿色的带子从山涧挂下来,訇然作响。密匝匝的树林里,野兽很多,野兔、野鸡、獾、黄鼠狼……不知不觉,猎人深邃的右眼、油亮的准星以及肥胖的猎物就已经处在同一条直线上了——
   “嘭!”
   声音沉闷,像雨夜里深巷中低沉的狗吠。接着一股薄薄的青烟缓缓升上树巅,扩散于空际。猎人老石迅疾提起枪,朝那只硕大的黄鼠狼追去。猎狗阿黄兴高采烈地跑在前头,眼看就要将猎物衔住了,却突然天旋地转,两眼漆黑。它“狰狰”地哼哼着转了几个圈儿,接着就跪在地上不动了。
   “奶奶的,又让它跑了!”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
   他从腰间解下一根白绳子,绑住阿黄和刚猎获的几只野兔的腿,褡裢一样儿挎在肩上。
   翻过一道山梁,黄鼠狼特有的膻味猛烈地刺激着猎人那敏锐的鼻孔。他忙放下“褡裢”,洞射着狼一般狡猾的目光,循味而去。密林里死一般沉寂,恐怖地回响着他那欻喇欻喇的脚步声。突然,目标又出现了!不用瞄准,当目标暴露的一霎那,枪就响了。枪声更加沉闷。弹药没有从枪口射出,而是在枪膛里爆炸了。
   枪杆断裂,他的右手血肉模糊成一片。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赤褐色的肌肉痛楚地抽搐着,哈喇子从浓密花白的络腮胡子里滴落下来,眼里洞射出两柱愤怒的火苗,嘴里却没哼一声。他用左手死死掐住右手腕儿,鲜血淅淅沥沥地洒了一地。
   那边,醒来的阿黄“汪汪”地叫个不停。
  
   小村被树木阴郁地笼罩着,从树缝中筛落下来的细碎的日光,斑斑驳驳地落在了人家的房顶、院落和杂草丛生的甬道上。小村里几十户人家都是猎户,人家石壁上裱糊的、院墙上悬挂的、墙角堆放的都是兽皮和兽骨。
   他带领阿黄,疲惫地走进家门。他的女人坐在门前的一块方石上,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仇恨地瞪着他,待他走至跟前,她猛然站起身:
   “你这个畜生!你还敢打我吗?打了我两枪,结果打伤了自己,怎么样?还敢打我吗?你这个畜生!……”
   她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骂完了,便疯疯癫癫地笑着飘进屋里去了。
   他望着她,狠狠地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条条凸起:“我一定要制伏你,让你服服帖帖地顺从我!”他狠毒地撂下一句话。
   他将猎获的野兔一下子掼在地上,从门后墙壁上取了支新枪,带着阿黄,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
   回来的时候已是夜半时分,那只硕大的黄鼠狼依旧没有打着。从洞开的窗子望进去,他吃惊地发现,在黄晕的灯光中,他的疯女人正站在一条长凳上,迟疑不决地要将头颅伸进一端系在房椽上的白绳子扣中。乌黑的椽子上,一只黄色的松鼠大小的动物露出洁白的牙齿,不住地念叨着:
   “上吊好,上吊好,离了上吊——死不了。上吊好,上吊好,离了上吊——死不了……”
   他小心地将枪管搭在窗棂上,有力地勾动了扳机。枪响之际,一只硕大的黄鼠狼从椽子上“吧哒”一声掉到火炕上。接着,一道金光从窗棂间“嗖”地飞走了,消失于茫茫夜空。
   同一刹那,他的疯女人也从条凳上轰然倒下,人事儿不醒了。
   枪响之后屋子里死一般沉寂,只有那条悬在椽子上的白绳子还在幽黑的屋子里悠悠地荡着……
   阿黄似乎领会到了什么,它对着夜空,“汪汪汪汪”地大叫起来。
  
   2
  
   小村南去约二里地,有一个蜂头崖。蜂头崖是蜜蜂聚集的地方。蜜蜂酿出的蜜自己吃不了,便像小河一样汩汩流淌下来。野兽们常到这里寻蜜吃,这里也就成了村里人狩猎的好地方。
   猎人走在前头,仔细搜寻着野兽的行踪。幼稚的阿黄跟在身后,它无意识中却犯下了一个特大的错误——它抬起右腿,向石缝里面的蜂窝撒了一泡尿!不一会儿,阿黄“汪汪”地狂吠着跑过来围住猎人打转。猎人发现有几十只蜜蜂叮在它的脸和脊梁上。他迅速扯了把蒿草替阿黄抽打,然而越打越多。阿黄疼得在地上直翻滚儿。几只不怀好意的蜜蜂甚至落到猎人的脸上,欲行非礼。“一定是阿黄那泡尿激怒了蜂王,蜂兵蜂将倾巢而出,进行报复。”他想。待他睁开眼,只见蜜蜂成群结队地从石缝里鱼贯而出,低浮在阿黄的上空,嗡嗡嘤嘤的,像一团浓重的黄云。
   “阿黄,快跑!”他着急地喊。
   阿黄打了一个滚儿,“呜”地爬起身,从低矮的灌木从中射出去,沿着山坡拼命朝前跑。
   蜂群立刻变成一缕扯不断的黄线,尾追而去。
   阿黄奔回家,一头钻进屋子里。疯女人依旧坐在门前那块方石上,她一边晒太阳一边捉虱子。刹那间,蜂群嗡嗡地飞来,将院子罩住。若无其事的疯女人突然抱住头,狼嚎一样从方石上滚落下地。阿黄从屋里窜出,眼上挂着泪,围着疯女人转了一圈,又飞箭似的夺门而出。
   阿黄跑至死水潭,带着满身蜜蜂,纵身跳了进去。潭水很深很深,发出蓝幽幽的暗光。尾追而来的那条黄色蜂带,此刻又化作了一张严实的网,遮天蔽日,低低地悬浮在死水潭的上空,一旦阿黄露出头来,蜂群便“嗡”地一齐作垂直俯冲,没头没脑地蛰进它的头颅。阿黄暴怒了,它每次露出头来,都张开大口,猛地一跃,衔住满口蜜蜂,缩进水里,狠狠地嚼烂,吐出来,然后再来一口……
   猎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了。看到眼前的情景,他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怒吼着,用手抓起地上的石头和沙子,猛烈地向死水潭的上空砸去。石头和沙子“唰唰”地落进潭里,打落了许多蜜蜂,激起片片菊花状的白色水花。但蜜蜂们依旧不肯离去。不一会儿,水面上就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一层死蜂,像一块黄色的绒毯。
   好久,阿黄没有露出脸来。他失神地坐在地上,继而捂住脸悲痛大哭。
   捞出阿黄的时候他大概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背着水淋淋的阿黄在死水潭边徘徊了整整一个下午。日落的时候,他才像埋葬自己一样在死水潭边的平地上将阿黄埋掉。
   以后的日子,他再也没有出去打猎。没有了黄鼠狼,他便失去了对手;没有了阿黄,他又失去了朋友。他觉得自己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同时也空虚了许多。他那粗壮的腿脚一旦闲下来,就会觉得浑身的不自在。他似乎对他的疯女人发生了浓厚的兴趣。白天晚上,他都要粗暴地蹂躏他的疯女人。
   那天晚上,他正在兴头儿上,忽然发觉压在身子底下的是一只毛乎乎的东西——“黄鼠狼?”吓得他炸出一身冷汗。他惊恐地从火炕上翻下来,魂不附体,并迅疾扯下墙上的白绳子——“得把它制伏了!”他眼射凶光,手勒白绳子,慢慢向炕前逼去。可炕上分明静静地躺着他那白白的、嫩嫩的、令他百看不腻的疯女人。
   他定定神,缓缓蹲下,勾起手指,重重地刮下额头上的一串汗珠。
   一切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摸到了阿黄的坟前,仰面躺下来,眼睛望着灰色的夜空。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淡淡地照耀着他身边那根长长的白绳子。
  
   3
  
   在他看来,生活可以是甜的,也可以是苦的,但不能是没有滋味的。他打算选择在第二天那个明媚的早上静静地死去。
   “对手和朋友都失去了,没有比孤独更难受的了。”他对自己说。
   清晨的树林里弥漫着一层清凉的薄雾,飘散着阵阵淡雅的青草和野花的清香,以及枯枝败叶的腐烂气息,间或还有几声鸟鸣和野兽的嚎叫在山谷中空旷地回荡。除此之外就是寂静。
   他从容不迫地将白绳子绾起来,搭在小臂上,然后选择了死水潭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树。他仔细地将白绳子从一根结实的树杈上方仍过去,然后顺下来,再在绳子上做了一个椭圆形的套扣。
   就在他专心致志地做着这一切的时候,在死水潭对面的山岗上,有一双苍老的眼睛在密切地注视着他。他就是村里的老寿星,留着一尺多长的白胡子,长着一双苍老的鹰眼。衣服破烂不堪,手中握着一杆青铜色的长枪。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到这里,抽着麻辣的叶子烟。
   太阳渐渐升起来。树林中的薄雾在太阳的照射下,渐渐地变得轻盈而淡远了。温暖的阳光被细密的树叶裁剪得像一块块细碎的金子,若有若无地洒了一地。起风了,树叶开始婆娑起舞,闪亮的金子在地上跳跃着。
   他终于在老寿星的注视下将头颅伸进了绳套。老寿星并不着急,他似乎有意想让这家伙品尝一下死亡的滋味,让他品尝一次迫近死亡时孤立无援活受罪的滋味。
   白绳子结结实实地勒住了他的喉咙,勒进他的肉里去,越来越深,越来越紧……老寿星发现他的身子突然抖动了一下,两臂奋力上举,抓住绳扣,身子竭力上挺,然后又猛烈地蹬起腿来——那可能是他本能的对死亡的最后挣扎。然而就在这时,死水潭对面的枪响了。
   白绳子在接近歪脖子树的树干部位白生生地截断了。他像一段树桩一样“咕咚”一声落到了地上。
   老寿星慢条斯理地把长枪放在地上,坐下来继续抽他那麻辣的叶子烟。
   大约过了两袋烟的工夫,老寿星发现对面那人从地上坐起来,忙乱地梳理着自己的喉咙。老寿星站起来,像狮子一样吼叫了一声:“老石,你是一个孬种!这里的山山水水,难道就留不住你——”
   猎人猛然睁开双眼,一注温暖的金子般的晨光照进了他的瞳孔。世界眨眼间变得豁然开朗起来:那远处的树、近处的草、那生满青苔的岩石、那幽深碧蓝的潭水,那远处的鸟鸣和狼嚎……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妙多彩!他在绳索上与死神拼命抗争了仅仅几秒钟,却感觉好像度过了自己漫长的一生。
  
   4
  
   自从黄鼠狼被他一枪射中,变成一道金光从窗棂飞出,他的疯女人的精神却明显好转。她有时能够说出正常人的话,做出正常人的事,情绪时好时坏。入秋的时候,她将家里过冬用的被褥拿到死水潭里洗了,在院子里的树干上、山墙上搭的到处都是。
   更让他惊喜的是,疯女人的肚子渐渐隆起,人也肥胖了许多。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的。自从十几年前他把疯女人带回家那天起,她就一直跟黄鼠狼纠缠不清,分不出哪是疯女人,哪是黄鼠狼。身子分开了,灵魂却连在一起,语言也是极其相似的——“呜哩哇啦”,“哇啦呜哩”,漫无边际,听不出是人话还是鬼话。十几年了,他一直盼望着自己能有个儿子,却又担心生下来的是一只毛茸茸的黄鼠狼。奇怪的是疯女人十几年来竟一直没有生育。他自己也认为她是一个生不出孩子的疯老婆。
   砍柴回来,他发现疯女人晾晒完衣服,独自坐在门前方石上不紧不慢地磕着松树子儿。也许是热了,她脱光了上身,露出一双白生生的胳膊;一对圆滚滚的奶子在胸前凸立着,也发出白生生的光亮;肚子突兀起来,明显前倾。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边用手背抹着脸上的汗珠,边围着疯女人转了半圈儿。疯女人没有迎接他那惊奇的目光,只是掠过他的头顶看着远处的一个什么东西,显出若无其事的一片麻木神情。
   他围着自己的疯女人琢磨了半天,不敢确信自己的判断。但他觉得,自己的女人越来越像个女人了,脸色红润起来,皮肤白皙,眼神也不那么呆滞了。尤其她的奶子、她的隆起的肚子、她那经过梳洗后发出光泽的头发,都突然发生了变化,尽管她的神智还有些混沌不清。这个发现让他惊喜不已,但他还是不能确信疯女人真的为自己怀上了孩子。他走上前去,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的位置,让她站直身子。他又围着她转了一圈。这次端详得比刚才还要详细,还要认真。他看到了疯女人被前倾的肚子拽塌陷了腰部,浑圆的腰围,沉甸甸的肥大的屁股,还有那一双迷人的傲慢的乳房。疯女人不说话,依然不紧不慢地磕着松树子儿,眼睛斜向墙外的树梢。他摸了摸她的肚子,又俯下身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儿,就像一位作风严谨的将军仔细检阅一个傲慢神气的士兵。等他端详完了,她把松子儿皮吐在地上,扭着不便的身子走进了屋里。
   尽管疯女人表情淡漠,但猎人却很激动,甚至脸上浮现出少有的微笑。他摸着下巴上乱蓬蓬的胡子,站在院子里独自偷偷乐了好长一个时辰,然后转过身去,解下捆绑猎物的白绳子,拿到死水潭里洗净了上面的血迹,晾在墙角的一根树杈上。接着又进屋里取下墙上悬挂的几支长枪,坐在方石上细细地擦洗起来。
   今天的偶然发现,使他突然觉得浑身猛增了无穷的力量。
   在这个亚寒带针阔混交林里,夏秋两季是热烈而又短促的,大家在忙碌中仿佛只是打了一个盹儿的工夫,就发现太阳划着优美的弧线,急匆匆地回到了南方。斜照的太阳越来越变得清冷,进入农历的十月份,大雪便铺天盖地地飘落下来,将山林和村庄包裹在乳白色的寒气里。在这个偏僻的山村里,冬天像一个没有故事的寂寥的黑夜,让人看不到什么明媚的希望。大家瑟缩着短促的脖子,呼出团团热气,无聊地打发寂寞难熬的漫长冬季。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猎殇